紅淵-靈武司兵器簿(完結)

 

I 異界塞那加德

第一章 做人不能太好心

  向北宸對著倒在樓道轉角下方陰影處的人影足足發了五分鍾呆。

  照常理說,看見受傷流了滿地血的人,應該立即去叫救護車吧,再不濟也是報警,或者至少給他做一下急救處理。

  但是向北宸卻只是原地立著,在考慮是把這個人丟在原地不管,還是辛苦些把他拖回自己的公寓。

  當然,她這麽想是有原因的。

  因為那個倒下的人,似乎……好像……大概,不是人類的樣子。

  她拎著手中的垃圾袋蹲了下來,仔細瞧著那個躺在樓道陰影中的人影。

  高大修長的體格──大概是男的,黑色的碎發遮住了臉,身上遍佈的、身後聚成一個小泊的,是疑似血的液體。

  為什麽要說疑似?因為那液體的顏色是金黃色的。

  雖然外形和人類是差不多啦,可沒有人類的血液顏色是金黃色的吧?

  向北宸臉上波瀾不驚,不過她自己其實知道,她花了整整五分鍾來壓抑自己尖叫的衝動。

  那麽,到底該怎麽辦?

  直覺告訴向北宸,靠近這家夥會給自己帶來非常大的麻煩,如果為了自己好,那她最好是馬上把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部當成幻覺忘記掉,然後回家做自己的飯上自己的網,那麽她的一切都會回復到日常的軌道上。

  向北宸思考了一小會,站起身,離開了。

  而陰影中的傷者還是一動不動地倒在原地,只是黑色碎發中的雙眼,閃過一道光芒。而嘴角也意味不明地勾出了嘲諷的笑容。

  看樣子,這個男人並沒有因為受傷而失去意識。

  奇怪的是,傷者嘴角的笑容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時候,向北宸又回來了,她再次蹲下,然後又起立,圍著傷者繞了半圈,似乎是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把他扛起來。

  “嘿,又回來了啊。”

  帶著揶揄的輕笑聲從傷者口中發出,嚇得北宸一蹦三尺高,然後定定地瞧著那人,拍拍自己的胸口。

  “你,你醒著啊。”

  “神智很清晰哦,就是身體動不了。──為什麽又回來了?”

  “啊?”北宸歪了歪頭,“我沒說要走啊,只是去丟垃圾而已。拎著垃圾袋不好辦事吧?”

  傷者的嘴角好像抽了一抽。

  北宸再次沖著他蹲了下來,咧嘴一笑。

  “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醫院……?是維修人類身體的地方嗎?……不,不用去,那裏治不好我的。”

  “那果然還是只能先把你撿回去了啊。”

  北宸說著彎下身來,把那人的手臂提起,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稍稍忍一下,我家就在一樓,沒幾步就到了。”

  倚靠在北宸身上的傷者沒有說話,只是拿看不出感情的神色盯著她的側臉,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個小時後,北宸總算是用家裏的急救箱處理好了他身上的傷口──全身上下竟然有五十多處皮外傷,沒有死還真的是個奇跡。

  傷者躺在北宸的床上,看著她滿頭大汗地拿抹布擦拭著附近沾上血的地板。

  良久,他開口了。

  “你叫什麽名字?”

  “啊?”北宸從水盆前抬起了頭,“我叫向北宸,你呢?”

  男人側過臉來,露出了劉海下那張挺不錯的臉。

  “你想知道我的全名?”

  “啊……可以的話最好還是說一下?方便稱呼嘛。”

  “呵呵。”

  他低聲笑了起來,綁著繃帶卻依舊能看出曲線的胸腔隨著笑聲一起一伏。

  “好吧,連身上不該看的地方也都被你看光了,說一下全名也不是不可以。我的名字是,魔裝劍·霞血·九耀·星脈種,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北宸。”

  “……什什什麽!?我才沒有看不該看的地方啊!雖然你身材確實是很好沒錯,可是我真的什麽都沒看到哦!我一心在幫你包紮傷口來著!”

  北宸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拼命地擺著兩隻手解釋道,然後──

  “等等,你叫什麽?”

  “魔裝劍·霞血·九耀·星脈種。你可以叫我霞血,這是我的契約名。”

  ……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是外國人,也不會取這種又長又詭異的名字吧。

  隨即北宸苦笑著搖搖頭:再奇怪,有他血液顏色奇怪嗎。

  床上的男人──霞血,側頭瞧著她一會驚訝一會又苦笑搖頭的樣子,再次笑了起來。

  “這樣真的好嗎?把一個不認識的人放在自己家裏?你父母來了的話,你要怎麽和他們解釋?”

  “我沒有父母。”

  出乎霞血的意料,北宸快速地介面了話題,神色也一下子冷淡了下來。

  霞血聞之挑了下眉。

  “……你一個人生活嗎?”

  “有什麽問題嗎?”北宸有些底氣不足似的轉過身來瞪著他,“要是你敢說屋子太小或者床不乾淨的話,我就立即把你趕出去哦!”

  “原來如此,你在自卑自己的住處太小而且……床單有陣子沒洗了啊。”

  “……幹,幹什麽,最近我又多了一份打工每天累得和死狗一樣,沒空洗啦!我好心好意救你,你可不許嫌棄來嫌棄去的──”

  “喂喂我可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一直在不打自招哦。”

  霞血好笑地看著跟前的少女跺著腳臉紅,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了。

  然後他繼續開口詢問。

  “那你的情人呢?被他知道他的女朋友救了一個這種程度的大帥哥還把他放進家裏,他肯定會自卑而死的。”

  “我說你這臭屁和自戀是從哪來的啊?”

  北宸一臉黑線地看著霞血──雖然他長得確實是很好看:半長不短的黑髮、淩厲的劍眉、金色的鷹眼、形狀漂亮的雙唇組成了一張堅毅俊美的臉,加上那一看就是進行過良好鍛煉的勻稱有力的身體,就算是一身是傷躺在床上,依舊仿佛天生的王者。

  注意到自己的注視引來了對方揶揄的笑容,北宸紅著臉咳了一聲。

  “我也沒有男朋友,所以不用你操這個心。”

  “哦?那你朋友呢?他們不會允許你把陌生人撿回去的吧?”

  “我說,你是查戶口的嗎?”

  北宸無奈地沖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又嘿嘿笑了起來。

  “也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所以不用擔心我會因為你惹出什麽麻煩,安心養傷就好了。”

  “不會吧?你一個親友都沒,混得也太慘了點?”

  “……”

  北宸扭過頭去咬了咬嘴唇。

  “好吧,”霞血眨眨眼,動了動傷得不是很重的左臂。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要救我?”

  “一定要回答嗎?”

  “嗯,我很想知道答案。”

  北宸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神色嚴肅地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男子。

  “……因為看到你倒在地上的樣子……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就是這樣。”

  “……”

  霞血無聲地盯著她半晌,然後,突的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喂,你在做什麽!你不管你的傷──”

  吼到一半,北宸停住了,對方神色自若地活動著自己的雙臂,哪里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霞血,你騙我?!你有什麽……”

  “目的”二字還沒出口,高大的鷹眼男子已經走到了北宸的跟前,對著她打了個響指。

  “你合格了,北宸。不過你現在太弱,使用不了我呢。”

  “什麽?”

  瞧見北宸又是憤怒又是疑惑的樣子,霞血俯下身子,輕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頂。

  “既然你一個親友都沒,對這裏也不會有多大的留戀吧,那我就不用糾結什麽了。那麽,首先,努力成長,成為配得起我的靈武司吧。”

  “──咦?”

  然後,在北宸還在努力思考他那句話究竟帶著什麽意思的時候,霞血再次打了個響指,瞬間,整個房間被他指尖竄出、蔓延的白光所佔領了,而北宸的身影,也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可憐的北宸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

  做人,不能心太好!

  

第二章 掉進了垃圾場

  這是一片巨大的廢墟。

  不,說廢墟有些不對,它是由無數的小件的硬物堆積而成的巨物,龐大的體積高高聳立,在青紫色的月光下,投下了光怪陸離的剪影。

  在巨大堆積物的陰影之中,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掙扎蠕動著。

  穿著學生服的小個子少女。齊肩的黑色長髮,清秀、略帶可愛氣質的臉,和周圍那陰冷肅殺的環境完全格格不入。

  她自然是被霞血丟來這裏、對自己的處境還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北宸。

  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處廢墟,周圍沒有半個人影,全身像是被拆了之後重裝了一遍一樣,到處都疼得要死,害她想發脾氣都無出發。

  北宸好不容易從地上爬了起來,勉勉強強地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處立即傳來輕微的劈啪聲,疼得她呲牙咧嘴。

  看樣子昏了有一段時間了啊,身體似乎僵得不得了。

  輕微的空腹感傳來,她癟著嘴摸了摸肚子。

  不管怎麽說,在找那個霞血算賬前,先想辦法填飽肚子吧。

  而且這裏實在太不詳了──她抬頭看了看頭頂那青紫色的月亮,再轉頭看看周圍那此起彼伏的堆積物。

  四周安靜得可怕,沒有丁點兒人氣,只有不知名的螢火在廢墟間飄動著,更添了一份詭異的氣氛。夜晚的廢墟其實是很可怕的,不過北宸常年一個人生活,膽子比普通人要大上了許多,所以至今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大吼大叫──很久以後她回想起來,暗暗為此道了聲好險,因為如果她當時叫了,或許早就沒命了。

  北宸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四顧了一圈。在這種地方,就別指望出現好心人了,她首先得想辦法自救。

  首先找找這些廢墟裏有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吧,起碼要弄一件可以自衛的武器。

  給自己鼓勁似的,北宸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謹慎地走向廢墟。

  “咦……”

  北宸眨眨眼,借著月光,她看清楚了那大堆大堆的廢墟的真相。

  垃圾堆?

  北宸奇怪地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生活垃圾,否則不會連半點腥臭味都沒有。

  伸出手去撥弄了一下,垃圾堆發出了細微的金屬的摩擦聲,空氣中揚起了薄薄的粉塵。再細看──

  “……是武器?”

  北宸不由得喃喃出聲了,原來那附近那堆得如同小山高的廢墟,竟然全是由一些損毀的武器堆積而成的!

  卷了刃的劍,只有一半尖鋒的長槍,斷掉的巨斧,只剩刀柄的刀……

  無數散發著死氣的武器,帶著薄灰和輕微的鏽味,組成了眼前小山高的兵器塚。

  北宸越來越感到不安了:這麽大一個堆積廢舊武器的場所,那就是……這附近,有戰事?

  看樣子果然應該找些能防身的東西啊──想到這裏,北宸更是卯足了力氣,在垃圾堆中大翻特翻起來。

  這把短劍還可以──剛拿起來想揮,劍刃部分就脫離劍柄掉了下來。

  這把長矛似乎──喀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這把大劍看起來完好無損──可惜自己拿不動。

  挑了半天,灰頭土臉的北宸總算是從垃圾堆裏,挖出來一把完好的長劍,不是很重,劍刃的部分也損毀得不是很厲害,劍柄的長度剛剛好,夠自己雙手交疊握住。

  她拿著長劍走到一片小空地,擺正了姿勢,握著劍,像模像樣地揮了幾下。

  嗯,似乎挺順手的,就它了。

  『──謝謝。』

  “咦?!”

  北宸停下了揮劍的動作,驚惶地轉頭四顧:剛才好像有人說話?!

  但是她什麽都沒發現,四周依舊安靜得如同荒野,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北宸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該不是什麽靈異現象吧?雖然自己膽子還算大,但也經不起大折騰啊。

  神經緊張了一小會,發現沒有出現什麽怪事,北宸才漸漸鬆口氣。

  大概是因為一下子經歷了太多怪事,自己產生幻聽了也說不定。

  她走回垃圾堆,又從丟著那把劍的地方,挖出了連著劍鞘的皮質腰帶,大小剛剛好,應該是和劍配套的。

  把腰帶系好之後,北宸看看拿在手裏的劍,一咬牙,拿袖子使勁擦起了劍身。

  “劍啊劍,你看我對你多好,連自己的衣服都不管了,所以拜託要好好保護我啊,我的安全就靠你了。”

  她一邊仔細擦著劍,一邊自言自語著。

  其實這把劍還挺漂亮的,白色古樸的劍柄,有著漂亮弧度的劍身,擦乾淨了以後,在月光下泛出了柔和而又清冷的金屬反光。

  『當然,我會保護您的。』

  “噗哇!?”

  北宸再次驚得跳了起來。

  又是幻聽?不對吧?這次的聲音可是很清晰地出現在耳邊的!

  “誰誰……誰在說話!?”

  北宸舉起了劍給自己壯膽,顫著身子小聲道。

  『……是我。您手中的戰器。』

  “……啊?”

  北宸臉色慘白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的白色長劍。

  “劍……劍說話了!?……哇啊啊!!”

  後知後覺地一鬆手,北宸尖叫地把劍丟了出去,向後小跳了幾步。

  “噹啷”一聲脆響,劍砸在了地上,帶起了一陣小小的煙塵。

  然後,劍沒有再出聲。

  北宸稍微有點後悔了,剛才自己的舉動好像有點失禮啊,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把劍似乎還說了會保護她之類的話呢。

  ──雖然碰到會說話的東西,丟出去的本能反應也不能怪她……吧?

  她謹慎地靠近了幾步,小聲招呼道:

  “那個,……摔疼你了?”

  遲了幾秒鍾,從劍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男聲。

  “不,並沒有。”

  “……真的會說話啊。……剛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吃驚劍會說話,所以就……”

  “請不用道歉,您丟棄我是正常的行為,我的能力太差,沒有資格成為您的戰器。”

  “呃?”

  北宸有些迷惑地撓撓頭,他們之間的對話好像有點接不起來。就在這時,劍再次開口了。

  “但是戰器會說話,是很基礎的常識,為什麽您會感到驚訝?”

  “戰器?……常識?”

  ……劍會說話,是常識嗎?!

  北宸張著嘴,盯著地上的長劍回不過神來。

  那個霞血,究竟把她送到哪里來了啊!?

  

第三章 這位大哥把劍

  就在北宸和劍面面相覷(?)的時候,空地的上空響起了清楚的“咕嚕嚕”的響聲。

  北宸臉上一紅,尷尬地摸著肚子,看向那把劍。

  “對,對不起,我餓了,你別在意。”

  “您感到饑餓嗎?恕我多管閒事,這裏附近並沒有現成的供人類攝取的食物可尋,您還是儘早離開吧。”

  “嗯,我也想離開,不過總覺得這裏好像不太安全的樣子,我……我能帶上你嗎?”

  北宸有點擔心地詢問,如果是一把普通的劍就算了,但是對方會說話,那就是有它自己的意願咯,還是問一下比較好,萬一對方不願意跟著自己的話,那就只有再去找一把武器了。

  “帶上我?您確定嗎?我剛才說了,我的能力非常差,沒有資格成為您的戰器。”

  用著低沈的男聲和平穩的語調,那把劍刻板地如此評價著自己。

  北宸對此皺了皺眉。

  “為什麽要這麽說自己?雖然我是從垃圾堆──啊對不起,你的同類的屍體?……中,把你挖出來的,但我覺得你看上去挺不錯的啊。雖然劍刃部分有些小缺口,但是完全可以用嘛。”

  劍再次沈默了幾秒才開口。

  “既然您是從戰器塚中發現我的,就證明我的能力不被需要,已經是被淘汰的東西了。我願意保護您離開這裏,但您應該選擇資質更好的戰器。其實您並沒有說錯,就算尚未死去,我只是一件垃圾而已。”

  依舊是平穩的語氣,劍就像是在評價他人一樣,毫無感情地貶低著自己。

  看到他這種態度,北宸莫名其妙地有點來氣。

  “你這算是什麽啊?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你也不能看不起自己啊!別人沒辦法瞭解你,難道你自己還不瞭解自己不成,你就覺得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優點嗎?!”

  “……是的,我身上,沒有優點。”

  劍很快給出了回答,雖然依舊是一樣的語調,但之中多出了一些微妙的感情。

  北宸對他的回答不由得氣結,狠狠翻著白眼把他從地上撿了起來,插進腰間綁著的劍鞘中。

  “你這麽說,我就偏要帶著你了。既然你發現不了你自己的優點,就由我來發現好了。”

  “……”

  劍沒有說話,只是在不到一秒的時間中,發出了略帶顫音的吸氣聲,當然,氣呼呼的北宸並沒有發現。

  “好啦,我叫向北宸,你呢?”

  “……我叫長劍·無名·雙翼·量化種。”

  “無名?……話說你也好,霞血也好,名字都好奇怪啊。”

  無名卻在腰間的劍鞘裏輕輕地震了一下。

  “您說霞血?!魔裝劍霞血嗎?!”

  北宸歪著頭,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那霞血報自己名字的時候,第一個名字確實是什麽“魔裝劍”來著。

  “嗯,大概是他。”

  “您竟然認識這麽上位的戰器?……不,我果然沒有資格……”

  “你給我閉嘴!”

  北宸鼓著腮幫,歪著食指輕敲了一下劍柄:“霞血那家夥管他去死啊,我就是因為他才被丟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的啊。我們該上路了,你知道出去的方向嗎?”

  “知道,但是離開這裏最近的城鎮有10桑瑪爾遠,建議您稍稍繞一下遠路,從西面的拉夏森林步行,森林裏可以取到一些供人類實用的食物。”

  點點頭,北宸抖擻了一下精神,整整腰間的皮帶。

  “接下來我們就是旅行夥伴咯,請多關照,無名!”

  “……是,請多關照,向北宸小姐。”

  從腰間傳來了低沈,但隱隱帶著歡欣的聲音。

  在無名的指引下,北宸在如同迷宮的大兵器塚中繞來繞去,終於在一小時之後,看見了在夜色中延綿起伏的山脈的輪廓。

  “嗯……看樣子,像是走到這兵器塚的邊界了啊。──好餓。”

  北宸饑腸轆轆地一手握著劍,一手摸著自己的肚子。

  本來就已經很餓了,在前進過程中還碰到幾隻外貌有點像野狗的東西,嚇壞了的北宸只來得及拔劍,之後的過程就由無名來完成了。

  ──前刺,揮砍,格擋,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本來就是有生命的,無名指引著北宸的身體和野狗搏鬥起來,沒幾分鍾就把幾隻野獸撂倒在地,不過也因此損耗了北宸大量的體力。

  “呐,無名。”

  北宸回頭去看那幾具躺在地上的野狗的屍體,餓壞了的她已經不想去管衛生問題了。

  “那個,真的不能吃嗎?只要找到火種拷一下的話……”

  “那不是普通的獸類,那是‘附身月使”,吃了的話,您也會變成怪物的。”無名說著,頓了一頓,“您不是這裏的人嗎?似乎這裏的常識,您全都不知道。”

  北宸從野狗的屍體上收回饞涎的目光:“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我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吧,至少在我們的世界,可沒有‘武器會說話’這樣的常識呢。”

  “別的世界?……原來如此,既然是那個霞血認識的人,能穿過次元門也不是怪事。”

  無名似乎對此並沒有感到特別大的驚訝。

  “向北宸小姐,如果真的很餓的話,需要我人形化,單獨行動給您找些食物來嗎?那樣可能比較快。”

  “啥?”北宸舉起手中的無名,仔細地看了一遍。“人形化?”

  難道是和變形金剛一樣,喀嚓喀嚓幾下,變成一個人?不對啊,體積根本對不上嘛。

  “是的,因為打倒了幾隻低級‘附身月使’的關係,我的星靈力已經回復到可以人形化的程度了,您的體力很難再持續步行,我建議您接受我的提案。”

  北宸呆呆地點了點頭: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然是接受本地人的提案比較好,這個無名,雖然才認識沒多久,但直覺告訴她,他絕對不會對她有丁點的惡意。

  “嗯,就按照你說的辦吧,無名。”

  無名不再說話,只是從劍尖開始,漸漸地散出了純白透明的星火。

  “啊……”

  星火漸漸擴展到整個劍身,然後又延伸到劍柄,北宸喃喃地低叫了一聲,放開了劍柄,但劍並沒有掉落在地,而是依舊懸浮在半空中,如同螢火蟲般的白光聚集盤旋在劍身周圍,照亮了四周的空地,甚至是阻礙了正常的視線,北宸被光線刺得閉上了眼。

  然後,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白光已經淡了下去,眼前漂浮著的長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的人形。

  ……是個看上去和人類幾乎沒什麽區別的人形。淺金色的長髮,銀灰色的眼睛,端正的五官雖然說不上非常漂亮,但十分耐看,眉宇間有著股周正堅毅的軍人般的氣質──但還沒來得及注意這些太久,北宸的目光就被他全身上下無數傷疤所吸引了。

  他穿著破破爛爛的短袖白色布衣,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寸是完好的,到處是細小而又猙獰的傷口,就連臉上也有著橫豎交錯的三道疤。

  ──這就是無名所說的“人形化?”

  北宸呆呆地說不出話來,接收到她的目光,無名垂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臂上無數深淺不一的溝壑,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北宸莫名地覺得……他在自卑。

  努力地壓下了心中的驚訝,北宸收回了自己震驚的目光,上前了一步。

  “這就是你說的人形化嗎?無名?”

  金髮男人對上了北宸的眼光,點了點頭。

  “是的。如果嚇到了您,很抱歉。戰器的人形外觀和兵器外觀是對應的。”

  北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因為劍上有很多細小的缺口,所以變成人之後,身上就有很多疤痕了啊。

  “我沒有嚇到,只是有點驚訝罷了,放心,這樣的話,只要我找到方法把你的劍身磨得平滑鋒利的話,你身上就沒有這些疤痕了吧?這可比植皮整容要簡單多了。”

  為了打消無名的自卑,北宸故意用輕快的語氣打趣起來,無名沒有回話,只是拿溫和的眼神低頭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與其花費極其高昂的代價來修繕他這毫無價值的量化種,還不如花費同等價錢去買一把比他強上無數倍的戰器呢。

  ──雖然這麽想著,無名卻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在心中有些唾棄自己。

  就算是垃圾,在品嘗到被人需要的滋味之後,還是會有不希望再次被丟棄的私心啊。無名自嘲地皺著眉搖頭:不,正是因為她對他如此溫柔,他更不應該讓她因此吃虧,還是找個機會告訴她吧。

  “無名?”

  北宸清亮而又柔和的聲音打斷了無名內心的糾結。無名猛地從思考中回神,歉意地對她低了下頭。

  “抱歉,我這就去為您尋找食物,這附近已經沒有‘附身月使’的氣息了,不過安全起見,請您找個隱秘的角落躲起來,等我回來,可以嗎?”

  北宸聽話地點了點頭,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跑去了一處廢墟──那裏有一把巨大的斷劍從堆積物中延伸而出,後面的空間剛好構成一個視覺死角。

  “這裏看上去挺難被發現的,我就躲在這裏啦?”

  “好。”

  無名不再多說,轉身一個大跳,竟然從平地躍上了對面十幾米高的廢墟堆,再一躍,瞬間消失在了北宸的視線中,驚得北宸說不出話來。

  “這,這叫做‘能力很差’?!開什麽玩笑啊……如果這是‘能力很差’,那能力好的,到底要誇張到什麽地步啊啊啊啊──”

  躲在廢墟的陰影中,北宸糾結地低叫起來,當然,沒有人能回應她那滿肚子的疑問,只有那依舊詭異陰冷的紫色月光,靜靜地在雲層中時隱時現。

  

第四章 我您影子

  無名手裏捧著從森林邊界的天風樹上摘下的果實,快速地在林間穿行著。

  一想到那個少女正蜷縮在廢墟中挨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再次加快了自己腳步。

  他為自己激動的心緒感到驚訝。

  從被丟進戰器塚那一刻開始,他的心就應該死了的。毫不在意地看著自己體內的星靈力漸漸散去,看著自己周圍的同伴慢慢從戰器變成沒有生命力的冷鐵,再慢慢地被腐蝕成毫無價值的鏽塊,他甚至希望自己也早點掐滅自己的靈魂,能夠讓他早點解脫。

  但就在他空洞著自己的想法,漫無目的地等死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將他從周圍的殘骸堆裏拎了出來。

  他對上了一張清秀乾淨的少女的臉,那個少女正用著清澈柔和的雙眼,略帶興奮地看著他,妖異的月光透過那黑亮柔順的頭髮,照亮了她精緻的臉頰。

  她的眼神在說,她需要他。

  就是這麽一眼,讓無名那早已沈入死海的心,漸漸地、不由自主地,回暖起來。

  就算是他反復強調著自己有多麽不中用,少女依舊將他插進了腰間的劍鞘,雖然她拿劍的姿勢很不厚道,雖然她的體能並不怎麽好,但她體內有著異常強大的契約力,她完全可以跨級和五弦級別以下的任何戰器簽訂契約,自己這樣的殘次品,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資格留在她身邊。

  但是她卻說了。

  “既然你發現不了你自己的優點,就由我來發現好了。”

  無名甚至有一瞬間,覺得為了這句話,讓他為她粉身碎骨也值得。

  ──和那些無數與自己同樣被丟棄的殘次品同伴相比,他已經是何等的幸運。

  從回憶中回神,無名回到了戰器塚,在那個廢墟的小角落裏,找到了已經睡著的北宸。

  大概是太累了,北宸皺著眉蜷成一團躺在廢墟的陰影中,夜晚的氣溫很低,她睡得並不安穩,四肢瑟瑟發抖著緊抱在一起,臉上沾著地面的泥灰,看上去就像一隻被丟棄的無助的小貓一樣。

  胸口莫名地刺了一刺,無名彎下身子,騰出一隻手將她從陰影中撈了出來,抱在懷裏,然後坐下。

  她的身子很輕也很柔軟,無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像是提醒自己似的,他清咳了一聲,不停地在腦海中對自己說:北宸小姐的體溫很低,這麽做是給她取暖。……只是給她取暖罷了,可千萬別想其他的東西。

  北宸在被無名移動身體的時候漸漸醒了,睜開眼的時候,正看見自己躺在無名的懷中,立即臉漲得通紅,小聲尖叫了一聲,想從無名的懷裏出來,卻被無名那有力的右臂箍緊,坐了回去。

  “我知道這樣的行為很失禮,但是請北宸小姐忍耐一下,您的體溫很低,再下去會有生命危險的。”

  見無名臉上沒有一絲怪異,北宸這才發現是自己想多了,呐呐地紅著臉道了聲謝。

  “這是天風果,在野外行走的時候,是不錯的解饑渴的食物。”

  知道北宸是異世界的來客,無名邊解釋邊將手中那幾個小小的火紅色的水果遞到了北宸的手中。

  北宸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來不及說謝謝也根本顧不上形象,搶下那幾個水果就一大口咬下去,那狼吞虎嚥的樣子看得無名一陣訝異,然後無聲地笑了起來。

  沒一小會,六個天風果被北宸吃得乾乾淨淨,北宸滿足地拍了拍稍稍有些鼓出來的肚子,笑嘻嘻地轉頭看向無名。

  “總算是活過來啦!謝謝你,無名!”

  無名淺笑著回視北宸,正要說話,卻突然神色一凜,將北宸放下,站了起來。

  “無名,怎麽了?”

  見到無名的樣子,北宸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可沒等無名回答,她就大聲抽了口氣,從原地跳了起來後退了幾步。

  ──在兩人前方幾十米的地方,出現了一隻一人高的狼型生物,樣子和剛才攻擊他們的野狗有點像,但不同的是,那些野狗只有在胸口嵌著藍紫色的晶體塊,而這只疑似狼的東西,從胸部到頭上,密密麻麻地覆蓋上了許多同類型的晶體塊。

  雖然不知道那些晶體代表什麽,但從視覺上就能看出來,這只狼一樣的東西,比方才的野狗要厲害上許多。

  “無名,那是──”

  “我攔住它,你快跑!”

  “什麽?等等!”

  可是無名卻完全不顧她的阻攔,手中白光一閃,一把和他的本體樣子一模一樣的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壓低了身子,徑直向前方的巨狼沖了過去。

  吼──

  巨狼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震得周圍的殘骸都發出零碎的乒乓聲滑落下來,就在這時,無名已經沖到了巨狼的跟前,起跳,提劍,對準巨狼的眼睛狠狠刺了過去!

  巨狼反應也不慢,腦袋一偏躲過了無名的疾刺,然後一扭身子,鋒利的爪子在夜空中劃出了三道狠厲的殘光,向著無名襲去,無名調轉劍身打開了爪子,然後落地,竟然沖到了巨獸的身前,對準巨獸的胸口再次砍下!

  巨狼低吼一聲向後一跳,驚險地避開了攻擊,然後張開巨大的嘴,低頭向著無名的方向咬去,從北宸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口閃著寒光還帶著絲絲唾液的獠牙──

  “──”

  北宸用力地捂住了嘴,她想要驚叫,但又怕自己的叫聲分了無名的心,於是硬是咬住了舌頭不敢出聲。

  無名沒有回避巨狼的攻擊,反倒是迎了上去,手中的長劍順開了獠牙的攻擊方向,然後以巧妙的角度,從獠牙的縫隙中穿過,直刺巨狼的喉嚨!

  吼────

  巨狼再次發出了吃痛的怒吼,狠狠甩著頭顱將無名逼退了幾步,然後它突然弓起了身子壓低了前身的重心,全身的毛髮倒豎,張大了嘴,從它口中,突然凝聚起一個藍紫色的耀眼光球,然後──

  一束臉盆粗的光柱從巨狼口中竄出,轟鳴著向無名沖去,無名揮劍抵擋了幾秒,結果還是悶哼一聲,被光柱打得飛出去十幾米遠。

  “無名!!”

  北宸焦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聽到她的聲音,本來有些渙散的神智立即集中了起來,無名以劍撐地,努力地爬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快跑啊!我的實力打不倒它的!”

  他怒吼著攔在了跑過來的北宸前面,對上了前方正咕嚕咕嚕低吼著的巨獸──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本來就是被丟棄的垃圾,能保你平安離開我就很滿足了!快走!!”

  “……”

  北宸沒有說話,只是跺跺腳,轉身跑進了廢墟的陰影中,見此,無名才放心地松了口氣,提著劍一步一搖地向巨獸走去。

  那頭狼剛發出過星靈炮,短期內要再發動一次,大概需要等三分鍾,只要自己能拖延三分鍾,北宸應該能跑出足夠遠的距離吧。

  他的嘴角勾出了滿足的笑容,眼中淩厲的光芒一閃,再次凝聚出全身的力氣,向巨狼攻了過去,可是受了傷發狂的巨狼,動作比方才快上了許多,沒幾個回合,無名再次不敵,被巨狼一個猛撲,按在了地上,而巨狼則乘勝追擊,對準無名的頭部,狠狠咬了下去!

  完了嗎。

  在最後一刻,無名只是閉上眼,平淡地在腦海中如此評估著:我……果然是個一文不值的垃圾啊。

  “無名────!!!!”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線的大吼在耳邊響起,然後是硬物刺進皮肉的聲音!

  無名猛地睜眼,竟然看到北宸──那個瘦小柔弱,連拿劍都有點跌跌撞撞的女孩子,手裏抓著一把斷掉的劍刃,而劍刃的尖端,已經深深地埋進了巨狼的右眼之中!

  一瞬間,無限的動力湧上了無名的全身,他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摟著北宸的身子向著側面一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巨狼帶著絕叫的利爪橫掃──

  然後,他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咆哮聲,提起手中的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砍下,將巨狼的整個右爪一劍削斷!

  巨狼再次發出了淒慘的絕叫聲,無名立即側身閃到了北宸的身邊,全身散出了耀眼的白光。

  “我的人形狀態殺不死它,用我的本體,砍掉它的頭!!”

  他說完,已然變回了劍的形態漂浮在半空,北宸也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劍柄,立即,從劍柄傳來了如同心臟跳動般的陣陣熱量,北宸只覺得身子一輕,手中的長劍已經帶著她高高躍起,然後對準巨狼的頸部,在劈開空氣的呼嘯聲中,將那巨大的狼頭,硬生生地,整個從身體上削落!

  “……”

  北宸落地,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切斷面正帶著節奏撲哧撲哧向外噴著藍紫色妖異的血液,膝蓋一軟,她握著劍坐到了地上,頭一歪,幹嘔起來。

  “北宸小姐……”

  無名再次恢復成人形,將脫力的她抱了起來,向著廢墟邊緣的方向,慢慢走起來。

  東方的天空泛出了白色,無名和北宸已經離開了戰器塚,進入了緊接著戰器塚邊緣的拉夏森林,北宸已經從方才的衝擊中緩緩回神,呼吸漸漸平穩了起來。

  見狀,無名走到一棵老樹下,溫和地將她放下。

  然後他在她面前半蹲下來,一對銀灰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看。

  北宸被他盯得不自在,向著身後的樹根處縮了一下:“怎,怎麽了?無名?”

  無名輕歎了一聲,小心地拉起了她的手,掰開了她的手掌,上面是幾道暗紅色的血痕,傷口猙獰地外翹著,露出了有些泛白的斷面。

  “北宸小姐,剛才的東西,是第三級的‘附身月使’。這片大陸上,有七成以上的戰器都能輕鬆地將它擊殺,而我卻被這樣的東西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現在您知道我有多沒用了吧?”

  “……”北宸沒有回話。

  “為什麽要為了我這種東西而跑回來呢。”

  無名低下頭,捧著北宸的手,看著上面的傷口,再也說不出話來。

  戰器塚大多是殘缺的兵器,她為了找到有攻擊力的東西,竟然用這柔軟的手,直接握著沒有劍柄的劍尖,折返回來,不顧滿手的鮮血,撲向了這能夠一爪子就要了她的命的怪物,就為了幫助他這個毫無價值的殘次品──

  “你,你不用內疚啦,只是小傷而已,過幾天就好了。”

  北宸大概是不太受得了這樣壓抑的氣氛,她輕輕扭動著身子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無名卻牢牢握住,不肯鬆開。

  “抱歉。……抱歉,北宸小姐,我沒能保護你。”

  低低的,帶著顫抖的聲音。

  “請放心,我會盡我一切的能力,將您護送到附近的城鎮的,到那時候,我會幫您尋找配得起您的戰器,您這樣的主人,值得比我優秀千萬倍的戰器效──”

  “啪”的一聲,清脆的擊掌聲響起,北宸揚起手,給了無名一個沒什麽攻擊力的耳光,然後立即疼得直叫,不停地對著掌心的傷口吹氣。

  無名的臉上沾上了北宸溫熱的鮮血,他愣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沾上的血跡。

  “這是你真心的想法嗎,無名?”

  待掌心的疼痛減弱,北宸的表情冷淡下來,她靜靜地瞧著無名的臉,輕聲問道。

  “我可不想看你撒嬌,如果你真的想回到那垃圾堆中等死,那就去吧。”

  她說著,緩緩從樹根處站起,和無名擦身而過,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一秒,兩秒,三秒。

  “等等!!”

  北宸的身體突然被無名從身後用力地抱住,像是用盡了所有的決心和氣力一樣,無名幾乎將全身所有的重量全部靠在了北宸身上,壓得北宸一個踉蹌。

  “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

  無名將前額靠著北宸的肩膀,隔著學生服的布料,北宸感到了一陣輕微的濕意。

  “請不要丟下我,……請讓我做您的戰器吧。”

  “好啊。”

  北宸輕輕將手放在無名緊摟著自己的雙臂上。

  “你說你自己很沒用,我更沒用呢。不過不要緊,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沒用,對吧?”

  “嗯。”

  “別忘記,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好幾次了,你到底哪里沒用了,我根本看不出來啊。”

  “嗯。”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回去,但是留在這個世界的日子,就讓我們一起成長,一起變得強大吧?”

  “……嗯。”

  黎明的晨光漸漸升起,在林間撒下了透明斑駁的亮光,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竟然有種奇妙的聖神感,不知名的鳥叫聲響起,新的一天拉開了序幕。

  “那麽,和我締結戰線契約吧。北宸小姐。”

  “好,要怎麽做?”

  “您不用做任何事,已經有現成的了。”

  無名笑著,亮出了長劍,在自己的掌心劃出了一道傷口,淡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然後他拉起北宸那還在輕微地向外滲血的手掌,將兩人的手掌貼在了一起。

  兩人的鮮血混在一起的瞬間,一道輕微的熱量從無名的身體內竄到了北宸體內,北宸只覺得額頭一疼,過了幾秒,她的額頭泛出了由白光組成的某個精妙的細小圖形,圖形亮了幾秒鍾後,漸漸地暗了下去,最終隱沒在皮膚內。

  “好了?我的額頭上有什麽東西嗎?”

  “嗯,是象徵著我們的契約的烙印紋章。以後你使用我的時候,它會顯現出來。”

  “誒誒,這樣啊?拉不拉風,好看不好看?”

  “這個……”

  無名苦笑著,手心揚起一道白光,按在了北宸掌心的傷口上。

  “不算難看,但比這好看的烙印多的是。”

  “哦,這就沒關係,以後無名厲害了,說不定它就好看起來了。”北宸無所謂地笑著,然後驚訝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傷口在慢慢地收攏誒,你會治療嗎!好厲害!”

  “只要締結契約,這種程度的治療,幾乎每個戰器都會的。”

  無名依舊一板一眼地解釋,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低頭看向北宸。

  “對了,需要給我改名字嗎?”

  “啊?名字可以隨便改?”

  “當然,您現在是我的主人。……我想要一個正式的名字呢。”

  “正式的名字?……也是,‘無名’這個名字也太怪異了。”

  “嗯,無名是我們量化種的默認名字,所有沒被取名字的戰器,全部叫做無名。”

  北宸有些心疼地看著眼前幸福地淺笑著的男人──原來他,連真正的名字都沒有嗎。

  但心疼歸心疼,北宸並沒有答應為他起名字的要求。

  “我不會給你取的。既然是你自己想要一個正式的名字,那就由你自己來取,這是你應有的權利。你可以決定你自己的人生,就像你決定留在我身邊一樣,所以,想要一個怎樣的名字,由你自己決定。”

  北宸邊說,邊對無名露出了鼓勵的笑容──林間的晨光下,黑髮的少女嘴角帶著淺淺的酒窩,一對漆黑的眸子,散出的是明媚而絢爛的神采,面對這情景,無名感到自己的心,再次熱烈狂亂起來。

  他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的呼吸。

  “……您的名字是向北宸。”

  “嗯,是的。”

  “那麽,從今天開始,我叫做向影,長劍·向影·雙翼·量化種。”

  “……向影?”

  “是,我是您的影子,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直到生命終結,不離不棄!”

  只要你還需要我,無論你在哪,我都會竭盡全力,出現在你的左右!

  

第五章 這美麗而危險世界

  “主人,主人,……該起床了。”

  當耀眼的陽光再次灑向拉夏森林的時候,無名──不,該叫他向影了──帶著溫和而又寵溺的微笑,輕輕將北宸搖醒,在她不情願的表情下,遞過幾個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天風果,還有一個用不知是什麽樹葉疊成的小杯子,裏面乘著清澈的清水。

  北宸在早餐的香味下略微清醒了些,接過了向影遞來的杯子漱口,然後伸了個懶腰,一口吞下一個小小的天風果,走向了不遠處的小溪洗臉。

  “呼哇!醒了醒了!”

  北宸像是一隻沾水的小貓一樣搖頭甩著頭髮上的水珠,然後再以指代梳,認真地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動作做了一半,她尷尬地看向了守在一邊的向影。

  “抱歉啊,這森林裏什麽起居設備都沒有,我的樣子是越來越不修邊幅了。”

  “不,主人在我眼中永遠是最鋒利的。”

  “……哈?”

  向影愣了愣,然後扭過頭輕咳一聲。

  “那個,我的意思是……主人無論什麽樣子都很漂亮。”

  北宸這才反應過來:在武器的眼中,或許鋒利就等於美麗的代名詞吧?想到此,她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向影,這可不行啊,以後要是看到中意的武器小姐的話,說不定稱讚她鋒利比較好哦?”

  “不,其他戰器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除了主人您,我不會中意任何東西。”

  北宸的臉瞬間紅成了一顆番茄:

  “哇哇哇哇哇!不、不要說這麽讓人誤會的話啊!”

  “但是,這是實話。”

  “我知道!我知道了!總,總之我們說些其他的吧!”

  看她慌亂的樣子,向影垂下了眼簾。

  “好的,那麽就商量一下今天的行程吧。──是向城鎮前進,還是繼續留在森林中狩獵低級的‘附身月使’?”

  “嗯,繼續留在森林裏吧。”

  北宸立即給出了方案。

  “好的。……不過,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你總算是忍不住問了啊。”

  北宸笑嘻嘻地伸出一隻手指在向影面前晃了晃:

  “以後就像這樣哦,有問題別憋著,雖然我默認你叫我‘主人’,但那是因為你說這樣能讓你比較有歸屬感的緣故,從身份上來說,我並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搭檔。你真的沒必要對我這麽拘謹。”

  “……嗯,好的。”

  向影輕聲應答,看向她的眼神更溫暖了幾分。

  “其實答案很簡單啦。”

  北宸拉著向影在溪邊的大石坐下:

  “按照你說的,要在這個世界生存,最重要的就是武力,對吧?”

  “是的,幾乎可以說是,實力代表著一切。”

  在這個世界上,比重最大的兩大智慧種族:人類和戰器,無論是哪種,都時刻在絞盡腦汁,提升自己的實力,否則的話,不是死於同類的擊殺,就是死於“附身月使”的口中或爪下。

  “所以咯,既然是個崇武的世界,以我們倆現在的實力,進城去有什麽好處?你也不想整天被蔑視的眼光包圍吧?我也是,雖說你說我的體質,可以和挺厲害的戰器簽訂契約,但那畢竟是武器的力量,而不是自身的,有朝一日如果那武器離開了我,我依舊還是菜鳥一隻,那種虛偽的強大,我不需要。”

  “所以,你才決定留在這森林裏,狩獵那些低級的‘附身月使’?”

  “是啊,你不是說這附近只有低級的附身月使徘徊嗎?那就沒有比這更好的鍛煉環境啦。不但可以增長我使劍的經驗,也可以讓你吃個飽,一石二鳥不是嗎?這是最好的提高生存能力和生存幾率的方法了。”

  由向影口中得知,雖然人形化的形態和人類差不多,但人類的食物是肉類或果實,而向影這樣的戰器,食物卻是一種叫做“星靈力”的類似能量的東西。而這種東西,可以通過打倒那些叫做“附身月使”的怪物,從它們身上吸取。

  但要打到那些怪物,用普通的武器不行──它們會再生,戰器的人類形態也不行,依舊會再生,只有武器形態的戰器,在人類的操作下打倒它,才能徹底地終結它的生命。

  換句話說,必須是一對相互配合的人類和戰器,才有辦法打到“附身月使”。

  打倒了“附身月使”,戰器通過吸食星靈力而變得更強,而人則是因為締結契約的戰器變強而同樣獲得更大的力量,這就是人類和戰器之間相輔相成的關係。

  “我明白了,你的考慮是正確的,主人。但我有些擔心你的身體過於勞累。”

  “不,我不累,就是髒了點,嘿嘿……在山野裏洗澡,總覺得洗不乾淨的樣子。”

  北宸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向影卻對此毫不在意似的,笑著搖頭。

  “說真的,好神奇啊,締結契約之後,感覺要怎麽使用劍的技巧,會自己出現在腦海裏,到了要用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呢。”

  北宸至今對此感到興奮和好奇,最開始她的揮劍動作是由向影指引的,但到了現在,她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揮動他,甚至是劃些簡單的劍花了。

  “是的,這是正式契約關係中的‘契文’,就像是……嗯,怎麽說呢,使用說明書一樣的東西?但那畢竟也只是教你怎麽用而已,能夠熟練地使用我,是主人您自己努力的功勞,我在此之前,還從來沒遇到過人,為了能熟練使用技巧,每天帶著我狩獵的。”

  “誒,也就是每種戰器都有屬於自己的‘契文’嗎?”

  “是的。因為我比較低等,所以契文不多,有些高級的戰器,一締結契約就會有一大堆契文,讓主人應接不暇呢。”

  “這樣啊,我覺得少沒什麽不好的,越基礎的東西越實用,這理論,我相信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少的話,就把那些技巧,先練得爐火純青吧!”

  北宸說著,從大石上站起來,振作精神似的拍拍手。

  “好,向影,變回戰器形態吧,我們狩獵去!”

  “是,主人!”

  轉眼間,一天又飛快地過去了。

  傍晚時分,和往常一樣,吸食了充足的星靈力的向影抱著累到虛脫的北宸回到了他們的據點──一個在小溪邊的大樹下搭起來的小涼棚。

  向影輕柔地將北宸放在涼棚中乾淨柔軟的草垛上,然後出去點著了白天收集起來的艾蘭草。──這是一種奇特的香草,點著之後的味道可以在空氣中殘留很久,而這恰恰是“附身月使”最厭惡的味道,有了它,北宸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在涼棚中好好睡上一覺了。

  森林裏普通的獸類不多,不過今天恰好撞上了一隻野兔,向影一出聲提醒,北宸立即像是撲食的豹貓一樣弓身沖了過去,猛地一刺,將那兔子刺了個對穿。

  相比他們相遇的時候,北宸的身體素質也有了極大的進步,當然,這是因為她每天都拼了命地狩獵,在實戰中不停努力練習的緣故。

  向影知道,她這麽拼命,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為了他早日擺脫實力不足的自卑感。

  他一邊熟練地將兔子剝皮,剔骨,挖去內臟,用清水認真仔細地洗去上面的寄生蟲,然後用星靈力消毒,點起火苗,把兔肉串上準備好的小木枝上,烤了起來。

  待到兔肉散出了香噴噴的氣味的時候,一邊涼棚裏的北宸被饞得搖搖晃晃跑到向影身邊,靠著他坐下,然後笑嘻嘻地伸手。

  向影微笑著將一串兔肉塞進她手中。

  “有個還算不錯的消息,主人。”

  “什麽什麽?”

  北宸大口嚼著兔肉,口齒不清地問道。

  “我又得改名字了,長劍·向影·三芒·量化種。”

  “咦、咦咦!晉級了嗎?!太好了!!”

  看到北宸臉上那由衷的笑容,向影的心情越發明亮了一分。

  “是的,現在的話,勉強算是夠得上這個世界上合格戰器的最低標準了。”

  戰器的命名格式很清楚名了。

  最前面的是戰器的外形種類,比如“長劍”、“長矛”、“短刀”,

  第二個是契約名,也是用來稱呼的泛用名,契約名可以由現在的主人起,也有些高級的戰器會給自己起名,而所有的戰器,在命名契約名之前,都被統一稱作“無名”。

  第三個名字則代表著等級,從低到高,依次是,單葉、雙翼、三芒、四輪、五弦、六星、七痕、八月、九耀,遇到向影的時候,他自稱雙翼,那就是二級,而現在則是三芒,每晉級一次,戰器的名字也會隨著改變。

 

  第四個名字則代表著戰器的“血統”,據向影說,戰器有四大血統,最強、最稀有的“星脈種”、其次是有著特殊能力的“燁月種”、接下來是特殊的“墮暗種”,最後則是隨處可見素質中庸的“量化種”,血統代表著戰器的基礎實力,同樣的等級,因為不同的血統也會有著巨大的實力差,比如,哪怕是九耀量化種,可能也不比雙翼星脈種厲害。

  而說到合格戰器的最低標準,沒錯,就是三芒量化種,成年之後達不到這種標準的戰器,一律被視為殘次品,直接丟去戰器塚,因為沒有人類的幫助捕食“附身月使”,等待它們的就只有是星靈力散盡,然後變成真正的鐵器,那就代表著死亡。

  北宸啃著烤肉,接著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驚訝地大叫起來:

  “什麽啊!那也就是說,你被丟去戰器塚,根本就不是你的錯嘛!”

  “……啊?不,這確實是我自身實力……”

  “不對!”

  北宸打斷了他:“是你前一個使用者的錯,如果他努力用你狩獵,你吸食足夠的星靈力的話,完全可以合格的啊!你們戰器無法依靠自己的努力來增長實力,所以與其說是評判你們的實力,不如說是評判你們的使用者是不是個愛偷懶的米蟲罷了,和你們本身的實力根本沒關係吧?”

  向影苦笑著搖搖頭。

  “不是的。我的前一個使用者說了,我晉級需要吸食的星靈力,幾乎比其他的戰器多了一倍,這就說明我的成長資質相當差了。”

  “那有什麽,”北宸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多一倍的星靈力嗎。用別人雙倍的努力來獲得相同的等級,反過來也就代表,有著同樣等級的戰器,我這個操縱者的對戰器的熟練度是別人的兩倍,不是嗎?這可是大佔便宜的好事哪!”

  “……”

  向影不再回答,只是低下頭,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似的,緊握著自己的拳頭。

  “怎麽了?我,我沒說讓你不開心的話吧?向影?”

  “不,不是。”

  向影低著頭,將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膝上,有些澀然地看向北宸:“我能抱一下你嗎,主人。”

  “啊,好的,……不不不,等等!”北宸說著,跑到溪邊洗去了臉上那兔肉帶著的油膩,然後又在向影哭笑不得的眼神中跑回來,對他張開雙手。

  “好了,抱吧。”

  “……嗯。”

  向影上前一步,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地,輕輕將她摟進懷裏。

  “能遇到你,我很幸運,主人。”

  “嘿嘿,反過來說,我也很幸運啊,不然我就死在戰器塚了。”

  “不知道你會在這個世界逗留多久,但是只要你在一天,我一定會盡全力守護你的。”

  “嗯……”

 

  北宸在他懷中,抬頭看向了那帶著藍紫色月光的夜空。

  “雖然是比原先居住的世界危險好幾倍的地方,現在意外地覺得不討厭,……甚至覺得有點有趣呢。”

  然後她調轉視線,看向摟著自己的金髮男人。

  “我以前並不知道,我也是能活得這麽拼命但又這麽開心的,謝謝你,向影。”

  向影再次無言以對,只是那顫抖著的手臂上的熱量,清楚地傳達出了他的心情。

  說什麽都無法表述的時候,就用行動來說話吧──這麽想著,向影想要加大手臂的力量,不過北宸卻在他懷中竄了一下。

  “啊呀兔肉焦了!!啊──我的兔肉──”

  “……”

  

第六章 靈魂收割者

  “呼……洗完澡之後吃著烤魚幹還有帥哥可以看,真是人生至福啊──”

  北宸一臉陶醉地躺在溪邊的巨石上,嘴裏叼著半條小烤魚,甩著兩條腿,看著頭頂的星空。起先那藍紫色的月亮讓她有些不習慣,但現在看久了還覺得挺好看的。

  “主人,請不要動,我幫你把頭髮吹幹。”

  向影在一邊認真地捧著她的一縷黑髮,掌心凝聚起微熱的輕風,吹了起來。

  晉級到三芒之後,向影多出了許多能力,除去原先的控火,治療之外,現在還能控制小範圍的風和雷。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種能力,心靈交流:不需要開口,北宸和向影現在能直接通過意識交談,就好像體內多出了一個開關一樣,能隨意控制兩人間的交流頻道。

  這種能力在這種無人的山野是完全沒什麽用,但到了人多物雜的城鎮,可想而知有多重要,難怪他們把三芒當做戰器的最低標準,很可能這種能力就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吧。

  等向影吹幹了頭髮,北宸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雖然他也捨不得叫醒她,但他還是輕輕搖了搖北宸的肩膀。

  “主人,我們得準備一下,出發去城鎮了。”

  聽到這句話,本來有些神智渙散的北宸立即清醒了起來。

  “怎麽了?”

  “……再過兩天是‘星災之夜’。野外太危險了。”

  “星災之夜?那是……?”

  “啊,對了,我還沒有和主人說過三大夜的事呢。在這個世界,每個月有三天非常重要。‘星災之夜’、‘月震之夜’、‘刃鳴之夜’。”

  “嗯……?詳細說說好嗎?”

  “當然。星災之夜是每月的月圓之日的晚上必定會出現的,……在那一晚,所有的‘附身月使’會發生非常可怕的暴動,它們的能力會瘋長好幾倍,還會變得相當嗜血,那種夜晚留在野外的話,說不定會屍骨無存的。”

  北宸聽聞後有些膽怯地打了個抖:“聽起來就很可怕,雖然三級的附身月使以我們現在能力來說打倒它是很輕鬆了,但要是長上好幾倍的話……嗚哇哇!”

  向影嚴肅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開口:“月震之夜會隨機出現在一個月的任何一天,這一天則是戰器們的優惠日,戰器們的能力會長上好幾倍。所以經常會有人在月震之夜帶著自己的戰器去越級狩獵高等的‘附身月使’。”

  “這樣啊……”北宸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刃鳴之夜則是月虧之日,戰器們的出生的日子。這個世界在每個地區都分佈著不少的星靈礦,每個月的刃鳴之夜,星靈礦就會製造新的戰器出來,主人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戰器有一種血統叫做‘燁月種’嗎?那種血統的戰器,就是恰好‘月震之夜’和‘刃鳴之夜’撞在同一天出生的戰器。”

  “原來如此,因為出生時能力被月震之夜翻了好幾倍,所以才會那麽厲害啊。”

  “是的,出生時能力翻倍的話,似乎就能把這些基礎素質永久保留下來,不過正因為那兩種日子撞在一起的幾率非常小,所以燁月種才會非常的珍貴。”

  “這樣啊。那向影你還記得自己是幾月出生的嗎?”

  “記得,是年十六月。距今五年又七個月。”

  “!?十六月?!向影,這個世界,一個月是幾天,一年是幾個月?”

  “一個月是天,每月朔月也就是第一天是刃鳴之夜,15日是望月,也就是星災之夜。一年是十七個月。”

  “一年是十七個月,……等等,向影你才五歲?!”

  北宸啼笑皆非地看著身邊那個看上去高大成熟的男人,這,這家夥竟然只有五歲!!

  向影卻著急地解釋起來:“主人,人類和戰器的年齡是不能相提並論的,我雖然出現在世界上只有五年,但其實每件戰器在單葉等級時就有了非常清楚成熟的人格了,心理年齡上我並不是──”

  看到向影這焦急的樣子,北宸收起了笑容不再取消他,不過她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追問了一句:

  “那麽,戰器的壽命是多長啊?”

 

  “這個很難說,我認識的好些殘次品,三四歲就死了,但是那些上位的戰器,比如你認識的魔裝劍霞血,他就活了很久,起碼也有1000多年了吧?”

  “噗!原來那家夥是千年老妖怪啊!!竟然還拿著張帥臉騙人,真是的──”

  看見北宸用隨便的語氣談論著讓整片大陸都聞之色變的王者戰器,向影不知道怎麽地,覺得心裏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她似乎並沒有很渴望得到霞血的樣子。霞血和向影是同種類兵器──長劍類,如果她和霞血締結契約的話,向影就沒有任何存在價值了。

  “好,既然兩天後是星災之夜,那麽我們確實得做好去城鎮的準備了。去城鎮的話……首先就得需要這個世界的貨幣啊,向影,你有什麽意見嗎?”

  “這個主人不用擔心,我一直有在準備。”

  向影說著,從腰包裏抓出了一把亮閃閃,指甲大小的小石子。

  “這是……?”

  “這是星靈核,可以用它來賣錢,是從打倒的‘附身月使’身上拿到的……不過,這種低級的,只能換到一點點錢而已。”

  北宸點了點頭,然後一驚,看著向影手中的一把星靈核,再拉開向影的腰包一看──

  “天,這麽多?!我們究竟殺了多少只附身月使啊?!”

  “581只,主人。”

  北宸這下徹底呆了:“這麽多!!我,我都有點佩服自己了……這附近的附身月使沒有被我們殺光嗎?!”

  “怎麽殺得光?附身月使的出生速度可是相當快的。”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我可沒想過破壞生態平衡啊。”

  向影疑惑地聽著北宸說著他不懂的術語,正要說話,卻突然迅速地將星靈核放回了腰包,猛地站了起來。

  “誰?!”

  向影對著遠處的灌木叢厲聲大喝道,北宸也立即警覺地從大石上跳了起來。

  沒一小會,有人跌跌撞撞地沖過灌木向著小溪邊的向影和北宸二人跑來。

  “救,救命!!兩位,救命啊!!”

 

  來者是一個金髮少女,雖然衣衫襤褸披頭散髮,但依舊能看出那狼狽的裝扮下有著絕美的外貌。

  她沖到了北宸和向影跟前,一眼瞟過向影,露出了明顯失望的神色,但不知道怎麽的,她一轉眼珠,轉而又對兩人笑了起來。

  “這位小姐……還有戰器先生,我被人追殺,我的戰器背叛了我,我出10萬多瑞,請你們保護我去這附近的維爾維斯鎮好嗎?!”

  “……”

  北宸沒有回答,只是皺了皺,開啟了心靈交流模式。

  『……向影,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啊。』

  『是的,但是主人,她說出10萬多瑞,這可不是筆小數目,都夠你在小鎮裏買上一幢自己的住宅了。』

  『這樣啊,這確實有點誘人,不過我還是問一下吧。』

  “嗯,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呃,我叫夏莉。”

  “夏莉小姐,您給出的報酬我很心動,不過我想問一下,為什麽您的戰器會背叛您呢?你們之間不是有契約在嗎?”

  面對北宸的追究,夏莉在一瞬間露出了不耐煩的猙獰神色,但是她立即又一撇嘴,委屈地低聲嘟囔起來:

  “我不知道,本來有契約的話他根本不能背叛我,還不是有墮暗種給他撐腰的關係。”

  “這樣啊。”

  北宸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算了,這生意我不做。”

  “什麽!?”夏莉怪叫起來,“我,我願意出10萬多瑞,你竟然──”

  北宸卻神色冷淡地揮揮手。

  “戰器雖說和人類並稱世界兩大智慧種族,但為了生存,其實不得不依附於人類的使用,而你竟然能把自己的戰器逼到不顧生存向你倒戈──抱歉,你的錢我不想要。”

  在這麽說的時候,對面的夏莉的面色愈來愈扭曲,而一邊的向影卻看著北宸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更何況我們自己也有能賺錢的法子,對吧,向影?”

  “是的,主人。……雖然只是小錢。”

  兩人無視夏莉說笑起來,惹得一邊的夏莉怒極,忍不住冷言出口:

  “什麽啊,只是垃圾得不能再垃圾的三芒量化種而已,要不是我情況不怎麽好……你以為我會看你們這種賤物一眼──嗚!”

  話還沒說完,北宸已經箭步沖上前,一個漂亮的旋身,飛起一腳踢在了對方的小腹上,把那夏莉踢得蜷在地上尖叫不已。

  “那一點都不賤的夏莉小姐,看樣子你的戰器比我的要高級很多啊?那你的身手怎麽連我這個使用三芒戰器的人都不如呢?你看,我連戰器都沒有,就把你撂倒在地咯?”

  在向影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北宸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冷漠而嘲諷的笑容,向著蜷縮在地的人影走了一步。

  ……如果平時那活躍溫和愛笑,偶爾還會撒嬌的北宸是小貓的話,那現在的她,幾乎像是──

  “……該死……你這……我要叫我父親──”

  “一出口不是錢就是權,像你這樣的家夥,能得到戰器的忠誠才怪呢。”

  北宸冷笑一聲,轉身走到向影身邊拉起他的手。

  “我們走,向影。”

  “不,請等等,附近好像還有人,我們還是別輕舉妄動……”

  向影的話音剛落,四周突然揚起了一陣颶風!

  北宸反射性一伸手做好了握劍的動作,而與她配合已久的向影立即二話不說變回了戰器形態,出現在她的手中。

  與北宸的謹慎相反的是,有一個人,以略帶慵懶散漫的姿態,從天而降落在了那蜷縮在地的夏莉跟前。

  “──”

  北宸倒抽了一口冷氣。

  白色的齊膝長髮在月光下反射出幽火般的光澤,漂亮得不似人間之物的帶著陰冷邪氣的俊美臉龐,以及一對血紅色,在夜色中如魔鬼般散出嗜血光芒的雙眼──

  他手裏拿著的,是比他那高挑的身軀還要高出幾分的,閃著紫黑色妖光的巨大鐮刀。

  不行。

  那個人太強了,壓倒性的氣勢一陣陣地襲來,幾乎剝奪了她開口說話的能力──見到她這個模樣,對方冷笑了一聲,而隨著這聲冷笑,彌漫在附近那幾乎扭曲了空氣的殺意似乎淡去了不少。

  “我准你說話了,小丫頭。”

  陰邪鬼魅的男聲傳了過來,北宸全身一震,緩緩地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身軀。

  “你是誰?”

  “哦?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墮暗種面前這麽放肆?”

  『主人,他是墮暗戰器!!千萬小心!!……如果動武的話,就算是我人形化拖延時間,你也絕對跑不掉的,該死──』

  幾乎是同時,對面拿著鐮刀的男子和向影開口了。

  從未聽過向影如此緊張的語氣,北宸吞了口唾沫,握著向影的手心似乎是滲出了薄薄一層虛汗。

  對面的男人又是一聲冷笑。

  “看在你剛才說了取悅我的話的份上,我准許你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我我……我剛才說啥了?”

  被嚇懵的北宸愣愣地看向手中的向影,但向影似乎也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對方的話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鐮刀男不耐煩了。

  “讓你報名字沒聽到嗎?!”

  “嗚哇對不起我叫向北宸!!”

  北宸嚇得趕快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鐮刀男愣了一下,竟然“嗤”地笑出聲來,連帶著那散著濃重煞氣的臉,看上去也溫和了許多。

  “向北宸啊。有興趣知道我是誰嗎?”

  “誒。”

  “……別嚇到昏過去啊。我的名字是吸血鐮·亞曄·六星·墮暗種。”

  “……?”

  但不是本地人的北宸只是疑惑地歪了一下頭,而她手中的向影乾脆大舒了一口氣,返回了人形化,出現在北宸身邊,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肩。

  鐮刀男的嘴角隨著他們的動作抽了一抽。

  “你怎麽變回來了,向影?他是六星墮暗種,很厲害耶!”

  “放心,吸血鐮亞曄也算是墮暗種之中的名人了。他不會為難戰器,也不會為難像你這樣的靈武司的。”

  “靈武司?”

  “啊,我連這個都沒有和主人說嗎?這實在是太失職了!在這個世界,使用戰器和‘附身月使’搏鬥的人,統稱靈武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我現在的職業是靈武司啊。”

  一察覺到那鐮刀男是無害的,北宸和向影又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旁若無人的高溫交流模式,弄得那亞曄只覺得自己額頭青筋直跳。

  “喂,你們是覺得我今天心情太好,所以來挑戰我的底線嗎?”

  於是,他不得不散出了大量的殺氣,再次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察覺到自己無視了這麽厲害的戰器和向影閒聊,北宸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對不起……呃,那,亞曄先生找我們是有什麽事嗎?”

  亞曄瞟了北宸一眼,傲慢地哼了一聲。

  “我是來找她的。”

  他說著,再次踢了一腳蜷在地上的夏莉。

  “在我面前裝昏?覺悟不錯啊。”

  “救,救命──救命!!我給你們50萬多瑞!救我──”

  裝死不成,夏莉再次扭曲著臉對著北宸和向影尖叫起來,然後手腳並用著向他們爬了過來──

  亞曄並沒有追上來,只是遠遠拋過來一把短劍,砸在了夏莉的跟前。

  “喂,這女人就交給你處置了。”

  “……”

  地上的短劍發出了短促的呼吸聲,然後閃過了一道綠光,變成了一個清秀的綠發藍眼的少年。

  “阿爾!──阿爾,你……你不會真的殺了我吧?”

  夏莉看見短劍變回了人形,帶著討好的笑臉後退了幾步。

  “我,我不會再欺負你了──你別聽那把鐮刀的挑唆,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

  叫做阿爾的短劍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使用者。

  “欺負?這個詞用得真是好呢。”

  站在不遠處的亞曄帶著幾近妖冶的笑容冷笑一聲。

  “辱駡,踢打,擅自改造他的刀刃長度,只是為了好玩,讓他去和比他強上許多的戰器拼刀刃的堅硬度,故意讓他挨餓,甚至是把他當做床上泄欲的工具,對他這樣,只是‘欺負’而已?”

  夏莉被他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又無法反駁,她只得再次露出討要的表情對著少年訕笑:

  “我知道錯了,阿爾,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會改的,真的!”

  “──我……”

  “快點選,我時間可不多。……是繼續當她手下的受氣包,還是反咬一口,從此變成無人可以制禦的墮暗種,選吧。”

  亞曄不耐煩地換了個站姿,手中的鐮刀發出了“鏘”的一聲脆響。

  “我……”少年一咬牙,猛地抬起頭,看向亞曄,“我選擇墮暗!”

  “好!”

  亞曄張狂地大笑一聲,手腕一翻,巨大的黑鐮呼嘯著橫掃過去,夏莉根本來不及逃跑和慘叫,一顆美麗的頭顱就高高飛起,然後滾落在草地上。

  血,濺得到處都是,北宸雖然在這些天見多了屍體,但人類的屍體,她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向後退了好幾步,撞進了向影的懷裏。

  “沒事的,主人。”

  向影沈聲安撫道,轉過她的身子,讓她的臉埋在自己的懷裏。

  “接下來的事,主人別看比較好,戰器墮暗的過程……太血腥了。”

  北宸在他懷裏輕輕地點了點頭,她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神。

  一邊的亞曄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一眼向影,然後伸手虛抓了一下──

  大量的鮮血,從夏莉屍體的脖子斷面處湧出,聚成了一個球型漂浮在空氣中,隨著鮮血越湧越多,球形慢慢脹大,而夏莉的屍體,則快速地乾癟了下去,最後,空中漂浮著的血球脹成了一個一人高的血泡,而地面上的屍體,已經乾癟得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了。

  “來吧,接受你主人的血的洗禮,從此以後,你不需要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不需要在人類的操縱去吸食那可笑的星靈力,我們的食物,是人類的鮮血,是人類的靈魂,是那些無能卻對著我們跋扈專橫肆意淩辱的可笑生物!進去吧,接受你的改變!!”

  少年帶著決絕的表情點了點頭,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巨大的血泡中,然後──

  “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咆哮聲,伴隨隨著大地的轟鳴聲和電閃雷鳴的噪音一同響了起來,向影懷中的北宸本能地想要抬頭,卻被向影用力地按回自己懷裏。

  “主人,不要看!”

  “可是──”

  “馬上就好了,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溪邊的空地上空的戾氣總算是散去,而絕叫和轟鳴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北宸從向影的懷中離開的時候,血泡不見了,那個綠發藍眼的少年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白髮紅眼的冷峻少年。

  “感覺如何。”

  一邊的亞曄冷笑著抬頭詢問。

  “……很舒服。”

  “除了實力大增外,是不是覺得自己脫去了一切束縛?”

  “是啊。早知道墮暗是這麽舒服輕鬆的事,早就該做了。”

  少年的臉上浮現了陰冷而腥黑的微笑,對著亞曄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亞曄,我還有些仇必須報,先離開了。”

  “去吧。”

  少年淩空一躍,帶著一陣陰風離開了北宸和向影的視線,而亞曄則是毫不在意地一腳踢開了腳邊的乾屍,向著兩人走了幾步。

  “你們感情很好。”

  “……”

  北宸沒有回話。而亞曄陰冷的眼神卻露骨地落在的北宸的身上。

  “最好給我保持下去,如果有一天你也做出那女人做的那種事的話,你的下場也是這樣。”

  “嗯,我知道。”

  北宸輕聲答道,她的語調有點顫抖,口氣卻很堅決。

  “放心吧,我家向影,不會有墮暗的機會的。他那麽好的家夥,才不讓給你做小弟呢。”

  “……哼。”

  亞曄輕哼了一聲,把鐮刀往肩上一抗,轉身背對兩人。

  “後會有期啊,向北宸。”

  他說著,縱身一躍,躍入了林間的陰影中,雪白的長髮隨風飛舞,黑鐮閃著幽光,像是收割靈魂的死神一樣,帶著詭譎的笑聲離開了。

  北宸這才放鬆了身子,大大地喘了口氣。

 

  “……這就是,墮暗種嗎。”

  心有餘悸似的,她這麽喃喃起來。

  

第七章 麻煩找上門

  在森林裏遭遇了鐮刀亞曄之後,北宸一晚上沒睡好,大腦裏總是盤旋著那短劍少年墮暗時的絕叫,還有地上的乾屍以及滾落在地的頭顱。

  但為了平安度過接下來的“星災之夜”,第二天清晨,北宸還是頂著黑眼圈和向影上路了。

  10桑瑪爾距離,正巧是公里左右,以現在北宸和向影的身手,花了不到一小時就輕鬆趕到了。北宸站在森林邊緣看著那外貌和中世紀小鎮差不多的集落,從這個距離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大街上的人來人往了。

  “那裏就是維爾維斯鎮,主人。”

  北宸點點頭,有些忐忑地看著自己身上早就破破爛爛的學生服。

  “我,我的樣子沒有很可怕吧?”

  “沒有,主人永遠是鋒、漂亮的。”

  “身上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有些青草味,我覺得並不礙事。”

  “這樣啊……”

  北宸迎著撲面而來的輕風大吸了口氣。

  “向影,我有話要和你說。”

  “是,請說,主人,”

  北宸轉頭對著向影微笑了一下,然後開口:

  “──”

  維爾維斯鎮是一個人口五萬左右的小鎮。

  因為位於赫陽國邊境地帶,與出入境關卡很近,又鄰接著很大的戰器塚,所以雖然是個小鎮但人流量卻意外的大,各種店鋪一應俱全,許多工會也在這裏開有小分會。每天一大早,鎮上的主要幹道上就會陸陸續續地出現許多來往的人群。

  叫賣戰器的,出售星靈核的,修繕高等戰器的,吆喝著和人組隊狩獵,各種各樣的人類和戰器,讓街道變得熱鬧非凡。

  但北宸和帶著劍形態的向影出現在街道上的時候,周圍的人群卻微妙地安靜了下來。

  “喂喂,那小姑娘……生面孔?”

  “哪里的貧民窟來的啊,衣服破破爛爛不說,竟然帶著這麽丟臉的戰器?”

  “是啊是啊,那破長劍,該不是從垃圾場撿來的吧?!”

  似乎是根本沒有打算壓抑音量,人群討論的聲音直接傳入了北宸的耳際。

  她總算是瞭解到了什麽叫做“崇武的世界”了。

  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北宸把手放在向影的劍柄。

  『向影,這裏你來過嗎?知不知道賣星靈核的地方要怎麽走?』

  『是的,來過一次,星靈核如果賣給私人商家的話可以賣的比較貴,但容易收到假幣,而且也不怎麽安全,他們會吞貨賴賬。我建議主人直接賣給靈武司工會,他們也是長期收購星靈核的。』

  『好,那就去靈武司工會吧。』

  直接遮罩了周圍那帶著驚奇的鄙夷聲,北宸在向影的指路中,走去了靈武司工會的方向。

  “歡迎來到靈武司工會‘赤兔’!這位元小姐,請問您需要什麽服務?”

  一打開門,發現裏面的場地意外的大,門口正對著一個寬闊的前臺,邊上擺放著像是給工會成員用的小桌椅,而側面則是一大片像是酒吧似的休息區,有不少人在北宸走進工會的那一瞬就把視線落到了她身上。

  看到北宸,站在前臺中的某個像是服務小姐一樣的女孩子立即對著北宸鞠了鞠躬,以甜美而又公式化的聲音招呼北宸過去。

  北宸假裝沒有看見那微笑的假面下掩蓋的失望,走到了櫃檯前對著前臺小姐點了點頭。

  “你好,我想把手頭的星靈核兌換成現金。”

  “好的,請問您是本工會成員嗎?”

  “不。”

  “那請問您要先登記成為成員再兌換嗎?工會成員在兌換星靈核時可以得到一成的優惠。”

  北宸啞然失效:促銷(?)手段倒是在哪個世界都差不多呢。

  她低頭想了一下,還是搖搖頭。

  “我想考慮一下再做決定,先把手頭的星靈核兌換了再說吧。”

  “呃……好的。”

  “向影。”

  “是。”

  向影恢復成人形,把腰包中所有星靈核嘩啦一聲全部倒在了櫃檯上,嚇了前臺小姐一大跳。

  “喂喂,不是吧,這麽一大堆三級星靈核,那小姑娘在想什麽?”

  “沒辦法吧?武器低級,狩獵高級的‘附身月使’比較吃力的緣故?”

  “不過這量也太大了點吧?她究竟和那些狼有什麽深仇大恨?”

  又是毫不遮掩的議論聲,北宸不說話,只是用眼神催促前臺快點去兌換。前臺則是露出了有些鬱悶的神色,手忙腳亂地捧起那一大堆星靈核,跑去了後面的工作區,中途還劈裏啪啦地散落了許多,引起了休息區那些靈武司的一陣哄笑。

  “真是好大手筆的窮酸啊。”

  “喂,小姑娘,人家拿來給小孩子玩彈珠的三級星靈核你拿來賣,你真的不覺得丟臉嗎?!”

  更是有人直接大吼著對北宸搭腔了,北宸被煩得無法忽視他們,只得扭過頭去沖他們乾笑了一聲。

  “哈哈,不管丟臉不丟臉,至少那些星靈核每一個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來的,這就行啦。”

  這句話成功地暫時堵住了那些靈武司的嘴,北宸如獲大赦似的拖著向影去一邊的小桌子邊等候起來。過了十幾分鍾,前臺小姐拿著一個小袋子出來了。

  “您好,三級星靈核收購價為5多瑞一顆,您這裏是顆,一共兌換2900多瑞,袋子裏有面值1000多瑞的金幣2枚,面值500多瑞的銀幣1枚,面值100多瑞的銅幣4枚,請查收。”

  北宸展開袋子看了一眼,正如前臺所說的,裏面躺了幾枚錢幣,總算是拿到了第一筆錢,雖然沐浴在周圍那令人不快的視線中,她依舊覺得有點開心。

  “好的,辛苦你了,那就告辭了。”

  北宸笑著對前臺打招呼,抬腳準備離開。但向影卻拉住了她,展開了心靈交流。

  『主人,你不測試一下自己現在的實力在哪一級嗎?』

  『?靈武司也分等級嗎?』

  『是的,那邊那個托著水晶球的台柱就是用來測量靈武司等級的。』

  『好,那就去試試看吧。』

  轉身走向了那個托著一大顆白色半透明水晶球的,不知怎麽回事,一察覺人靠近,水晶球自動亮了起來,還在上空浮現了一排小字。

  “請將手放在探查機的觸覺球上。”

  並不是中文,而是很奇妙的字體,但不知道為什麽北宸能看懂,於是她好奇地把手放在了那個水晶球上。

  頓時,水晶球發出了炫目的光線,幾道白色的細線從水晶球中竄出鑽入了北宸的腳底的地板,然後編織成了類似魔法陣的圖騰。

  “啊────”

  “我、我靠,不會吧!”

  北宸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呢,周圍看熱鬧的幾個靈武司已經驚訝地叫了起來,甚至有的連放下手中的酒杯都來不及,徑直跑到了北宸的跟前,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猛盯著那個圖騰看。

  北宸一頭霧水的看著周圍,最後將求助的視線落在的向影身上。

  “主人,你看你的靈脈陣。上面有八道環,說明你是八級靈武司。”

  “八級?……呃,八級厲害嗎?”

  “當然厲害了!!這鎮上一共也只有三個八級靈武司啊!!”

  沒等向影回答,其中一個看熱鬧的中年人忍不住開口大嚷起來:

  “小姑娘,你是從哪個山溝來的啊,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八級靈武司已經可以同時和三個六星級別以下的戰器簽訂契約了啊,為什麽你還守著這個破爛的三芒量化種?”

  他說著,用鄙夷的眼神掃過向影。

  “該不會是因為你不懂,所以這家夥才騙你帶著他的吧?”

  “不……我並不……”

  “或者說你買不起好的戰器?看你竟然去打這麽低級的星靈核來賣,也是啊,稍稍好一點的戰器都是上萬的呢。”

  北宸反駁了一半,話茬又被中年人旁邊的一個淺蒼色頭髮的少年搶走了。

  她有點無奈地苦笑起來,這個世界倒真的是純粹,一旦確定自己的實力之後,周圍人的態度立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把所有鄙夷蔑視的目光從她身上撤去,轉移到了向影身上。

  一邊的向影低著頭一聲不吭,看他這個樣子北宸有點難過,她拉起他的手,鼓勵似的用力搖了一下,接收到了北宸的心思,向影緊繃的唇線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等等。”

  剛才說話的淺蒼色頭髮的少年開口了。然後他帶著傲慢的邪笑走到了北宸的跟前。

  “你缺戰器吧,便宜你了,2000多瑞讓你使用我,怎麽樣?”

  少年的話一出口,周圍立即再次騷動起來。

  “哇,淩霜,你不是吧,前幾天那夏莉大小姐願意花50萬多瑞買你一年的契約權你都不肯,今天2000就把自己賣了?”

  “對啊,不帶這樣兒的吧?好歹你也是四輪燁月種啊!──雖然這小姑娘確實資質不錯沒錯啦。”

  “你該不會是餓瘋了饑不擇食了吧?”

  淩霜露出滿意的笑容地聽著周圍的咋呼,然後挑著眉斜眼看著北宸,一臉“怎麽樣,你撿大便宜了”的表情。

  少年有著柔順的冰色短髮,琥珀色的瞳孔,美貌不亞於亞曄,但他笑容很刺眼,像是篤定地確認北宸會接受這筆交易,讓她身邊的向影無地自容一樣。

  北宸明顯地察覺到手中向影的手掌輕輕震了一下,莫名地,她覺得少年的笑容,似曾相識。

  是啊,在原來的世界,她總是會看到這樣的笑容。

  打著為你好的旗幟,事實卻只是帶有優越感的施捨,並預言你會接受施捨的笑容。

  她討厭這樣的笑容。

  於是,她拉著向影後退幾步,開口了。

  “抱歉啊,你看,我一共也就2900多瑞家當,去掉2000,我今天可能又得去睡草棚了,還是算了吧。……我們走,向影。”

  “你──!”

  可能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燁月種會被人拒絕吧,叫做淩霜的少年那張漂亮的臉因為恥辱整個扭曲了起來。

  “小姑娘,你腦子沒燒壞吧?打著燈籠都沒有的好機會落到你手裏你竟然不要?!換了我,要是多瑞能買一個燁月種戰器,別說睡草棚,睡廁所我都幹啊!”

  “對啊,要是你實在捨不得這把破劍也沒關係啊,你可以簽三個戰器呢,這麽好的機會可別浪費啊,你要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討好這淩霜,就為了和他簽約啊!”

  “主人,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燁月種的戰器可遇而不可求,更何況對方願意以這麽低的價錢與你簽約,我建議你考慮一下,請不用在意我的想法,作為你的戰器,我最希望的是你能安全,有比我更強的戰器保護你,我是很樂於見到的。”

  就連向影也低著頭給出了勸言。

  北宸忍不住拿手捏了捏眉心:向影這家夥又開始了。

  然後她踮起腳尖用力地拿雙手去拉扯向影的臉頰,把那張端正的臉拉成了一個大餅。

  “呼人?(主人?)”

  向影有點局促地扶住了她的腰,口齒不清地低喊道。

  “聽好了向影,這些話我再說最後一次,要是以後你再這樣,我就不說了,直接把你丟掉咯?”

  “……什、什麽?”

  聽到北宸要丟棄他,向影有點緊張起來。

  “你是戰器,是我的搭檔,是個有思想的生命,不是一件靠等級就能評估所有價值的道具。戰鬥力不能代表一切,就算別人比你強上千倍,和你搭檔我覺得開心,那樣不就可以了?!”

  “……呼人(主人)……”

  向影感動地輕聲低叫了一聲,那灼熱的眼神配上了一張被拉成大餅的臉,怎麽看怎麽滑稽,逗得北宸放開手哈哈大笑起來,然後──

  “好了,我們走。淩霜先生,請你另尋配得上你的靈武司吧。”

  “給我站住!”

  

第八章 為了品嘗恥辱

  “給我站住!”

  北宸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讓那個向來就自負高傲的少年徹底火大了。

  這個沒眼光……沒眼光的女人!

  什麽啊,為什麽會對著那種一文不值的量產貨色這麽好,為什麽一點都沒有看不起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實力被他扯了多大的後腿嗎!?

  和他堂堂一個四輪燁月種相比,她竟然選了一把丟在路邊別人都不會要的戰器!?

  開什麽玩笑!!

  淩霜越想越氣憤,出生到現在哪有受過這樣的氣,他徹底失去了理智,手中藍光一閃,一把漂亮奢華的長槍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提槍向著向影的脖子刺了過去!!

  “向影!!”

  北宸側身一撲把向影撲得向後倒去,於此同時察覺到攻擊的向影一把摟住了北宸,以自己的身體做盾護著她倒在了地上,險險地躲過了槍尖,而下一秒,北宸離開向影的懷抱就地一個翻滾,那看似纖細的腿卻橫掃起一陣勁風,將她附近的一張小凳子向著淩霜猛地踢了過去!

  “哼!”

  淩霜一抖槍尖將凳子刺成了木渣,而借著這個空隙,向影快速地戰器化來到北宸手中,長劍在手的北宸,瞬間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握著劍雙腳前後並立壓低了重心,密不透風的防禦氣場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幾乎沒有破綻的站姿,真的是屬於一個拿著把破爛的長劍的靈武司的嗎?

  “哈!”

  北宸卻不給淩霜發愣的機會,清叱一聲,前踏一步,主動發動了攻擊──

  她本不是愛挑事的人,但麻煩惹到頭上,如果不徹底解決的話,那以後這鎮上所有人都會把她當軟柿子捏了。

  輸贏不是問題,事實上她根本沒想過能贏一個四輪燁月種,但至少要告訴周圍所有人,她是會反抗的!

  這就是在這崇武的世界上的生存方式,入鄉隨俗,她不得不遵守!

  然後,她的攻擊再次讓工會所有人瞠目結舌──

  樸素的橫掃,樸素地前刺,樸素地上挑斜砍,樸素地閃躲格擋然後反擊,

  她所使用的,全部都是基礎中的基礎,也就是最低級的長劍類契文所給予的技巧,但,這些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長劍技,卻穩穩地全數封住了一個本應能力是他們好幾倍的燁月種的攻勢──

  平平無奇地一掃,卻分毫不差地沖著最脆弱的頸部而去;

  直線型的前刺,卻能恰到好處地避開那華美的冰藍色槍尖,直沖敵人的心臟;

  手腕一翻,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了完美的帶狀殘光,遊蛇似卡住了槍身,再反手狠狠一個前撞,震得淩霜的虎口隱隱發麻!

  沒錯,那的確是一把差勁的戰器,但她對他的瞭解程度卻高到令人震驚,閉著眼都能估計出劍身劃出的攻擊範圍,不用計算就能本能地估計出揮動一次所需要的時間,所以能精准地格擋和閃躲,配合著劍的長度,靈活地小跳,走步,精確又極端迅速地測算劍與長槍的攻擊距離差所帶來的盲區和死角──

  一把三芒量化種的戰器,硬是在這個少女手中,以基礎攻擊為音符,奏出了絢爛的戰曲!

  所有看客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而隱隱處於下風的淩霜更是氣得滿臉通紅,連帶著槍法都變得散亂,讓對面的北宸更是對著他的破綻一陣猛攻,打得他手忙腳亂──

  人群沈默了,他們一定對北宸和向影那默契的配合有著無數的疑問和震驚。

  只有北宸和向影知道,這就是帶著三芒量化種,不依靠任何戰器帶來的優勢,時刻面臨著生命危險,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連續狩獵580頭三級附身月使得來的,最寶貴也最容易被忽視的──

  基礎,還有經驗!

  戰器高級又怎麽樣?打不中就全無意義;

  硬度更強攻擊力更高又怎麽樣?有技巧的格鬥,根本可以完全避免這些對自己不利的東西;

  有著珍貴的血統又如何?在這把自己與對方融為一體的默契下,血統這種東西,也不過是如此的蒼白罷了!

  “可惡!!有人做我的臨時使用者嗎!?打贏這個女人,我給10萬多瑞!”

  幾乎是敗兆高懸的淩霜一邊狼狽地打開北宸的攻擊,一邊用力地後跳了幾步,暫時撤離了北宸的攻擊範圍,

  而一邊的北宸也沒有追擊──敵人實力很強,她每一招都用盡了全力,現在體力已經幾乎用完了,她必須抓緊每一秒休息。

  『主人,乘機撤退吧!』

  『嗯,沒錯……好漢不吃眼前虧!』

  但北宸還沒來得及抬起腳,對面已經傳來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殺氣!

  定睛一看,淩霜已經變回了長槍的模樣,而拿著那把長槍的,是一個穿著暗紅色輕鎧、黑色風衣的魁梧男人。

  淺灰的沖天發,狹長而閃著凶光的黑色雙眼,棱角分明,頗帶滄桑的臉,全身從頭到腳禁欲似的包得嚴嚴實實,但輕鎧和風衣,根本蓋不住那明顯、甚至是有些誇張的的肌肉曲線。

  “……你是誰?”

  北宸心中暗道不好,喘著氣大聲問道。

  “辜銀嶽。”

  略帶沙啞的男聲從對方口中傳來,有一瞬間北宸甚至覺得對方是一頭會說話的狼。

  “辜銀嶽!?那個三級幻靈武司嗎?!”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人稱‘鉤命銀月’的那家夥?不是吧,他來這麽偏僻的地方做什麽?!”

  “等等,銀岳老兄,真的是你本人的話,那也太不厚道了吧?聯合一個四輪燁月種欺負一個拿著破爛劍的小姑娘?說出去會讓人笑死的哦?”

  不知道是不是北宸剛才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有人開始為她抱不平了。

  “對啊對啊,你這種大名人,不會在乎那10萬多瑞吧?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錢我不在乎。”

  辜銀岳冷聲打斷了周圍的嘈雜,他對著北宸提起了那閃著寒光的長槍淩霜。

  “我對你的武技很感興趣,請與我一戰。”

  “呃──”

  “請賜教。”

  “嗚!?”

  也不管北宸同不同意,辜銀嶽提槍刺了過來,這一刺和方才那淩霜的攻擊可不一樣,排山倒海的殺氣,電光石火般的速度,仿佛要劈開空氣似的,帶著風聲的尖嘯,如同一道冰藍色的紫電,直直地刺向北宸的胸口──

  北宸狼狽地一偏身子,用向影打開了槍尖,但雙手都被那巨大的臂力震得生疼,在這個人面前,面對無數附身月使所鍛煉出來的反射性閃躲能力,似乎在頃刻間暫停了工作,簡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一樣──

  槍尖打了個迴旋再次攻來,這一次來不及躲了,北宸悶哼一聲用向影硬生生地架住了槍尖,一絲鮮血從她的虎口流下,滴在了向影的劍身上──還沒有完,辜銀嶽收回了槍尖,輕吸了口氣,然後手臂一陣,對著北宸的方向就是一套連刺!

  “主人!!!”

  向影暴怒地大喝起來,竟然自己行動,帶著北宸的手臂瘋狂地格擋起來,隨著淩霜襲來的最後一擊,向影的劍身發出了細微的不詳的脆響!

  再挨一下,向影的劍身可能會斷掉!!

  北宸嚇得臉色慘白,不管對方的攻擊用力收回了向影,把他抱在懷裏,然後,被那重如千鈞的一個連刺擊中肩膀,向後飛了出去,然後被狠狠地釘在了牆上!!

  “主人────!!!!”

  向影從北宸懷中滑落,還沒落地就變回了人形,雙目變得通紅,整張臉扭曲得駭人,卻不知道該不該把北宸肩上的長槍拔下來,急得直喘粗氣,手掌上的治療白光一道接一道打在了北宸的肩上。

  “沒事,別擔心,向影。”

  她說著,安撫似的伸出一隻手,讓向影拉住,然後她轉頭看向辜銀嶽:

  “我輸了,你很強,辜銀岳先生。”

  “……最後一擊是那把槍擅自脫手的,我並沒有傷你的意思。”

  辜銀嶽卻答非所問地解釋了一句,然後轉頭向著縮在角落裏的工會前臺丟出了幾枚金幣。

  “物資損毀的賠償,順便立即叫一個有治療戰器的靈武司過來。”

  前臺服務小姐愣愣地點點頭然後揣著金幣跑開了,沒過多久,一個中年大叔帶著一個身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少女出現了,少女看見被釘在牆上的北宸驚叫了一聲,轉頭看看她身後的大叔,在得到了默許的眼神後,她跑到了北宸的跟前,然後雙手一叉腰,對著牆上的長槍大吼起來。

  “淩霜,你也太過分了吧?別以為自己是燁月種所有人都得寵著你!快給我下來!”

  “……”

  大概是自知理虧,淩霜沒有出聲,只是化成了一道藍光,變回了人形,然後用複雜的神色看著滑落在地的北宸。

  向影立即心疼地扶住了北宸,自責地拿手捶了一下地。

  “你是她的戰器嗎?別難過,輸給淩霜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放心,我是純治療型的,馬上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主人!”

  少女俏皮地對向影眨眨眼,然後又一凜神色,將雙手放在了北宸的肩膀上,一時間,絢爛的金色光芒凝聚在她的手中,北宸肩上那血淋淋的大洞,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閉合起來。

  約摸十幾分鍾過去了,少女總算長長地籲了口氣,而北宸的肩膀已經光潔如初,根本看不出丁點手上的影子。

  “謝謝。”

  北宸有些虛弱地對少女笑了一笑。她手上的光芒很溫暖,接受她的治療有一種很舒適的感覺。

  “沒關係沒關係!”

  少女笑嘻嘻地配合向影把她扶了起來。

  “不過記得吸取教訓啊,以後看到這個囂張跋扈的淩霜記得繞著走,他的脾氣太爛了!”

  “品華,你給我閉嘴!!”

  淩霜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神色立即又繃緊了。

  “嘁,閉嘴就閉嘴,要不是你總惹爛攤子,我和阿倫大叔也不能賺到這麽多錢啦。”

  叫做品華的少女戰器邊說邊對淩霜做了鬼臉,然後轉頭看著北宸。

  “你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氣味呢,以後受傷的話記得來這裏找我哦,我會全力給你治療的。”

  “好,被你治療舒服得很呢,我都忍不住想要故意去受傷了。”

  “哈哈哈你在說什麽啊,這邊的長劍大哥會很心疼的哦!”

  兩個少女一見如故地交談起來,品華嘰嘰喳喳地在她面前蹦跳著,而北宸則是用燦爛的笑臉看著品華,這表情讓站在一邊的淩霜又用力哼了一聲。

  “喂!”

  淩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怎麽,想用閒聊蒙混過去嗎?可別忘了行禮啊?”

  淩霜這句話一出口,幾乎是所有在工會的人,包括辜銀岳、品華、向影,甚至是不遠處的前臺服務小姐,都用一種幾近鄙視的神色看著他。

  北宸對這奇怪的氣氛有點疑惑,然後轉頭詢問向影:

 

  “向影,行禮……是什麽意思?”

  “……因為赫陽國有雙方自願的械鬥中攻擊至死亡也不追究的律法,所以民間就有了不成文的‘行禮’的規定。敗者向勝者單膝跪下,表示誠服,並請求勝者放棄追擊致死的權利……這就是行禮。”

  向影在解說的時候,北宸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鐵青,但她只是在一秒內用力恨了淩霜一眼,然後就垂下了眸子。

  “我明白了,確實是我輸了,行禮就行禮吧。”

  “主人!!”

  “別說了,向影。”

  北宸說著,把手按在了額頭烙印的位置:

  “我命令你,變回戰器形態,向影。”

  “……主人!!!”

  向影在白光中掙扎了一下,但還是不敵契約的束縛力,硬是變回了戰器,飄到了北宸的手中。

  然後她竟然真的抱著向影,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淩霜半跪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淩霜卻沒有感到半絲的快意:這個女人,竟然為了讓自己的戰器不跟著受辱,命令他變回了戰器形態!!

  “我很抱歉,淩霜先生,請您原諒我的失禮,並收回追擊致死的意向。”

  她垂眸用,聽不出感情的語調,輕聲這麽說著。

  淩霜咬著牙扭開了頭──這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然後他重重哼了一聲,開口了。

  “我原諒你了,起來吧。”

  北宸抱著劍站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走向了靈武司工會的門口。

  “主人,為什麽──”

  向影帶著顫音的怒吼聲從劍上傳了出來。

  “向影,你還記得進城前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主人,你是說……”

  “對,來和我一起重複一次吧,為了我們自己。”

  抱著劍的黑髮少女,鬆開了手,然後抬頭看著變回人形的向影,兩人對視著,互相對對方露出了明亮的笑容,然後他們一起開口了。

  ““覺得恥辱嗎?是的。””

  ““我們,就是為了品嘗恥辱而來的。””

  ““為了記住這刻入骨髓的感覺,為了在以後,永遠與這種感覺不相見。””

  ““為了不再被人踩在腳下,我們會一起,賭上一切的努力,拼上靈魂地努力,直到我們的強大,能夠撼動天地!!””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言語。

  這一刻,所有人都收回了對那把低等戰器的輕視。

  這一刻,所有人,都選擇相信了那依舊弱小的兩人的大話,沒有任何理由。

  

第九章 鉤命銀月

  和淩霜那不怎麽愉快的決鬥之後,在辜銀岳和品華出口邀請下,北宸登記成了工會“赤兔”的成員,以1500多瑞一個月的租金,拿到了工會成員宿舍的居住權。

 

  品華和北宸像是一下子看對了眼似的,很快就成了要好的朋友,她的主人是一個叫做阿倫的大叔,工會的工作人員。他不愛說話,有些發福,動作慢吞吞,臉上也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挺和藹,但據品華說,他要是發起脾氣來整個小鎮都得抖上一抖,是這個鎮上說話很有份量的大人物。

  而辜銀嶽……老實說,他開口讓北宸加入工會,嚇掉了工會所有人的下巴。

  事後北宸才知道,辜銀岳是靈武司界很有名的“一匹狼”,換句話說就是獨行俠,更是個完全不近女色,連戰器都是一溜男性的禁欲主義者。一開始有人懷疑他的性取向問題,甚至有幾個對他憧憬不已的小男生跑去色誘過他,結果被他揍得鼻青臉腫外加骨折,好幾個月才能下床。

  ──聽到他這勁爆的八卦,北宸心裏悄悄地叫他“苦行僧。”

  其實,雖說這個又酷又帥的苦行僧曾經把北宸釘成了半個耶穌,北宸卻並不討厭他,甚至在心裏挺欽佩他的武技的,所以他老兄一開口,北宸就有點受寵若驚地答應了下來,樂得品華在一邊直跳。

  外加,雖然在很多人面前被淩霜給侮辱,工會的成員們卻沒有因此看不起她,反倒很高興地接受了北宸這個新成員,還在晚上開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會(雖然北宸覺得那只是他們想要聚在一起喝酒罷了),弄得工會休息區酒臭熏天。

  然後北宸還拿到了一個微妙的稱號,“苦行劍士”。聽到這種叫法之後北宸哭笑不得,轉頭心虛地看了一眼窩在角落喝果汁的辜銀嶽。

  回到屬於自己的宿舍,北宸滿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挺乾淨的小套間,三十平米左右,帶著疑似衛生間的小房間,地面鋪著帶著奇妙香味的絨毯,有兩張單人床(其中一張大概是給戰器用的?),中間是一張小長桌和配套的椅子,一邊有精緻的儲物櫃,窗臺上還擺著一盆不知名的小花。

  非常具有生活味的房間。

  北宸滿意地走進去,剛想撲到床上,就想起自己現在是一個髒兮兮的野人,於是又興奮地叫了一聲,跑去衛生間。

  ──總算是可以洗上一個正式的澡了!

  在向影的指導下學會了發熱裝置的使用,北宸就笑嘻嘻地把向影推出了洗澡的小隔間。

  “我要洗澡了,不可以偷看哦!”

  “主人,要偷看的話,在森林裏這麽多天,我早就找機會偷看了。”

  向影像是自己的品性受到了質疑似的,有點委屈地認真的轉過頭對北宸解釋。

  “切,什麽嘛,一次都不偷看,我就這麽沒有魅力啊……”

  北宸開玩笑似的嘟囔了一句,而向影則是驚訝地瞪大了眼。

  “咦,主人希望我偷看嗎?!那請主人稍等,我去查看一下附近的地形──”

  “等一下啦喂!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再說被我知道的話,那就不算偷看了吧!是光明正大的色情狂啊!”

  “主人,請放心,既然是所謂的‘偷看’,我一定會做到挑選主人想像不到的時間,不讓主人察覺的。”

  “你給我等等!!不要真的變成一臉嚴肅的色情狂啊,太變態了!!總之總之,你給我在門外好好守著,不准亂動哦!”

  “……哦,好的。”

  ……你這失望的口氣是怎麽回事啊,向影。

  晚上的時間就在北宸和向影那沒什麽營養的打混中過去了,第二天一早,向影已經從工會的休息區端來了早餐,北宸還一臉幸福地窩在鬆軟暖和的被窩裏蹭來蹭去,明明清醒了也不肯起床。

  就在向影無奈地勸北宸起床並提醒她早餐快冷掉的時候,一邊傳來了歡快的敲門聲。

  “宸宸!是我,品華!!起床了嗎?!”

  “啊,醒了醒了,這就來!”

  隔著門傳來了品華的叫聲,這下北宸不醒也得醒了,於是她趕快跑去衛生間梳洗,然後出來一口叼上向影遞過去的麵包,一邊跑去開門、。

  “早上好啊噗哇辜、辜銀岳先生!!”

  結果一開門,不光是品華站在門外,她身後還站著三個男性,其中兩個是生面孔,一個是辜銀嶽。

  北宸一臉通紅地說了聲“對不起”然後關上了門──她還穿著睡衣呢!

  門外傳來了一聲口哨,北宸則是在向影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跑去了衛生間換上了昨天買好的新衣服──一套帶著皮質輕甲的短裝。

  再次打開門,北宸總算是把這四個客人迎了進來。看到裏面站著的向影,品華突然曖昧地向北宸眨了眨眼然後轉頭對向影擠眉弄眼。

  “向影大哥,宸宸幫你打磨劍刃的感覺怎麽樣啊?”

  “──什、什麽?!沒有啊!主人才沒有做那種事!!我,我這種戰器,怎麽能讓這麽完美的主人──”

  向影不知怎麽回事突然緊張起來,磕磕巴巴地反駁著,讓北宸一頭霧水:打磨劍刃?

  “誒誒?!沒有嗎?宸宸,向影大哥的劍身昨天受損了誒,你都不幫他修嗎?”

  北宸一聽說這事就認真起來了。

  “嗯,我是想幫他修來著,不過還沒來得及找鑄劍師,正想找你們問問呢。”

  “鑄劍師?那是什麽東西?”這回輪到品華納悶了:“修理戰器不是只有三種方法嗎?怎麽多出來一個鑄劍師?”

  “啊哈哈……”北宸眼神遊移,尷尬的笑了幾聲。

  向影這時候突然開始了心靈溝通:

  『主人,關於這個,請允許我回頭向你詳細解釋……』

  “既然不想磨刃,那就讓他晉級好了。”

  進來之後一直沒說話的辜銀嶽開口了,而站在他左側的一個比他還要高出幾分,留著一頭刺眼的火紅色長髮的男人則再度吹了個響哨:

  “不磨刃嗎?小姑娘,其實你不用自卑,雖然骨架小了點但還是很有肉的,你要相信我的目測能力哦。”

  完全是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北宸的臉上青筋跳了一下:

  “呃,辜銀岳先生,請問,他是……?”

  辜銀嶽面無表情:“他們是我的戰器,帶過來認識一下。”

  然後轉頭給了身邊兩人一個眼神。

  紅發男人笑了一聲走到北宸面前,一隻大手放在了北宸的腦袋上搖了搖。他比北宸整整高出了兩個頭,全身包裹在一套有點松垮的白色長袍內,漂亮的肌肉曲線時隱時現,有著一對和頭髮顏色一樣的朱紅色眼眸,劍眉斜飛入鬢,薄唇似笑非笑地勾起,剛毅的臉龐如同刀削,如果說辜銀嶽是一頭狼的話,那這家夥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獅子。

  北宸盯著他愣愣地想:這家夥是戰器的話,肯定是力量型的那種吧?

  “斬馬巨劍·朧雲·七痕·燁月種,很高興認識你,小劍士,你的事我聽銀岳那死混蛋說了,我為我家主人不知道憐香惜玉的愚蠢表示抱歉。”

  “哦、哦哦……你好,朧雲先生。”

  北宸邊打招呼邊冷汗地看著辜銀嶽:他家戰器口氣好大啊──雖然七痕燁月種確實有拽的資本就是了。

  辜銀嶽卻立即一個眼刀殺向朧雲:

  “在戰場上沒有男人和女人,只有自己和敵人。”

  言下之意是,無論對方是男是女,只要是敵人,一概不手下留情?北宸聽聞後笑著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是這麽認為的,對著敵人手下留情,只有在有著百分百勝算的可能下才能做呢。

  看見北宸笑著點頭,辜銀嶽右側站著的淡紫色頭髮的少年冷笑了一聲。

  “難怪主人那個死和尚會選中你當他的搭檔候選人。原來你們是一丘之貉啊。看你的長相挺清純的,沒想到骨子裏也很冷漠嘛。”

  北宸對這句話不置可否,她從來就沒有說過自己是個博愛仁慈的人──於是她只是對少年笑了一笑。

  少年見她不回話,“嘁”了一聲,有些不情願似的扭著頭開口:

  “弩炮·那羅迦·六星·燁月種。”

  兩個高級燁月種戰器!能讓兩個稀有血統的戰器跟著自己,這辜銀嶽也太厲害了吧!!北宸看向他的眼神越發崇拜,幾乎要閃著小星星了。

  但很快,她的崇拜被一邊的品華給打斷了。

  “等等等等,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搭檔候選人?!宸宸嗎?!”

  辜銀嶽面無表情地看向品華:

  “有問題?”

  “……可哥可是你不是一直一個人行動嗎!?”

  “不,我只是沒有物色到合適的搭檔。”

  “可你都出道六、不……七年了啊!七年沒有一個人讓你滿意嗎?!”

  “嗯。”

  辜銀嶽依舊面無表情地老實回答,看他這樣,都不知道該說他是囂張過頭,還是太過誠實了。

  北宸有些混亂地抽著嘴角小聲問了一句:

  “那,那為什麽我就……?”

  “你的基礎非常扎實。”

  “……”

  “……”

  “……”

  “……”

  “……呃,沒其他原因了?”

  “沒了。”

  “……”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雖然被很厲害的前輩期待是件很美好的事沒錯!

  見北宸不說話,辜銀嶽大概是覺得自己該說的已經說完了,酷到飛起地甩下一句“好好準備迎擊星災,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跨級狩獵。”就帶著兩把戰器揚長而去。

  “怎麽樣怎麽樣?!被‘鉤命銀月’期待的滋味!?”

  目送辜銀嶽離開之後,品華一臉八卦地搖著北宸的肩。

  “話說為什麽啊?我明明只是被他一槍刺穿而已啊……”

  北宸苦笑著看向向影,而一邊一直沈默不語的向影則微笑著低頭俯視她:

  “據說能連著挨下辜銀嶽三擊的靈武司少之又少,而昨天我們……加上我擅自行動的那幾次,一共是十一下。”

  “嗚哇──!原來我們也挺厲害哦?!”

  “不,辜銀嶽昨天用的可不是自己的戰器啊。他的戰器是巨劍和弩炮,說不定是第一次握槍都有可能。”

  向影一盆冷水澆下,讓北宸剛燒起來的興奮之火立即焉巴了。

  “不過主人,如果辜銀岳閣下真的願意與你搭檔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我建議你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嗯,不過在此之前,我必須先成長到和他平級才行呢。”

  “是啊,而且還有修理向影大哥的劍身的事要忙呢。”

  說起向影的傷勢,北宸立即收起了笑臉。

  “對了,說起這個,剛才辜銀嶽說,讓你晉級……那對修復有幫助嗎,向影?”

  “是的。修復戰器的方法之一就是晉級,主人沒有發現我晉級之後身上的疤痕少了不少嗎?”

  “對哦!!天天對著你,都沒怎麽注意呢……”

  北宸高興地圍著向影轉了一圈。

  “太好了,難怪我怎麽覺得向影好像哪里變帥了。”

  “誒?啊,不……我還能力不足……”

  “不不,真的哦真的哦,再升一級向影肯定會變成一個超級大帥哥的!”

  “這、不……不可能,主人,我怎麽能用‘帥’這種詞形容呢!至多也只是‘鈍’而已!”

  鈍你妹啊!品華在一邊頭頂巨大的黑線,從心底吐槽起這沒營養的主從二人組來。

  然後她歎了口氣,拍拍北宸的肩。

  “總之,星災快來了,做好萬全的準備,爭取讓向影大哥在星災中晉級吧!”

  “哦哦!那是當然!!”

  北宸豪氣萬千地握了一下拳頭。

  離星災之夜,還有十四小時。

  

第十章 星災來襲之夜(上)

  同昨天入城時完全不一樣的氣氛,彌漫在維爾維斯鎮的上空。

  上午的時候,工會的人群來來往往,似乎是在大量交換買賣一種石頭,問了向影,才知道那是由一種特殊的戰器──法杖類戰器所生產的消耗品:靈晶。這些小小的石頭儲存著各類控制元素的力量,而且不受使用者的限制,關鍵時刻可以起到扭轉戰局或是拯救自己小命的作用。

  見北宸好奇地聽著向影的解說,阿倫大叔笑眯眯地遞過來三枚九級的靈晶“風炮”,品華也立即邀功似的塞了十幾枚大回復靈晶,還自豪地說那是她做的──原來品華是法杖類戰器啊。

  到了中午,許多靈武司帶著戰器在街上一群一簇地聚集著,北宸在人群中看見了辜銀岳,向影立即用心靈交流解釋到:那是從王都商會派遣來的臨時販賣點,在販賣星靈礦溶液,星靈礦溶液是第二種修理戰器的方法,也是最高效效果最顯著的方法,可是星靈礦溶液非常貴,一個金幣(1000多瑞)只能買到麽指大小的一小瓶,像朧雲這樣的巨劍,起碼得買上幾十瓶才能完成一次全身護理。

  北宸看看自己放著錢幣的小兜──那裏面只剩下一枚金幣和兩枚銅幣,其他在購置生活用品和服裝時用掉了。

  但她最後還是不顧向影的阻攔用最後的家當買了一小瓶,雖然能用晉級的方法修復劍身,但為了以防萬一,這種關鍵道具還是備著比較好,但她不敢現在就給向影用,否則在星災之夜出事的話就無力回天了。

  傍晚,人群開始漸漸向著城北──拉夏森林的方向靠攏,北宸跟著工會的幾個前輩來到了城門附近的大廣場──進來的時候還沒有察覺到,現在看來,這扇形的大廣場,說不定就是用來迎擊星災的吧。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濃重,隨著頭頂的太陽每西沈一分,周圍的殺伐之氣就更強一分,人群保持著低聲的喧鬧,有的在和自己的戰器探討戰時的行動計畫,有的在詢問戰器的身體狀況,有的在和人喝酒給自己鼓勁,也有的就直接拿起戰器和夥伴一來一往對打幾下,做熱身運動。

  沒多久,太陽已經落到拉夏森林鄰接著的山脈後面去了,橘黃色的晚霞籠罩在黑色延綿的山脈上空──明明是每天都見到的情景,在今天卻尤其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北宸雖沒有經歷過星災之夜,卻依舊深受氣氛的感染,全身輕輕顫慄起來,不知道到底是害怕還是興奮,察覺到她的異常的向影皺皺眉,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他太弱,一開口,非但不能寬慰她,只能讓她覺得壓力更大。

  啪。

  不輕不重地,辜銀嶽從背後拍了拍北宸的肩膀,嚇得神經高度緊張的北宸直接原地跳了起來。

  “不行,太僵硬了。”

  辜銀嶽搖搖頭:“放鬆下來,敵人沒來你就這麽緊張,來了你根本動不了了。”

  北宸吞了口唾沫:

  “但是……”

  “你沒和附身月使交手過嗎?我聽說你有賣過星靈核啊。”

  “有,但只是三級,狼型的那種。”

  “哦,狩獵過多少頭?”

  “580頭。”

  辜銀嶽露出了淡淡的驚訝的表情:“難怪你的基礎不錯。那就不用擔心了。”

  “……誒?”

  一邊的朧雲探過頭來搭腔道:

  “附身月使的分級,是看體積、星靈炮的威力、以及它們的生命力來決定的。三級的狼型,體力很弱,星靈炮範圍小,體積也小,但它的靈活度和機動力卻在附身月使之中排得很前,你既然能狩獵500多頭,那麽一般的附身月使要打中你不會很容易,所以你只要注意別亂陣腳,被包圍和偷襲就可以了。”

  朧雲這麽一說,北宸那難看的臉色總算是變好了一點。見此,辜銀嶽開口:

  “她似乎沒有經歷過星災,你們倆給些基礎建議。我去和鎮長溝通一下,這次的迎擊由我來指揮。”

  朧雲和那個叫做那羅迦的弩炮少年點了點頭,然後辜銀嶽便走開了。

  然後兩把燁月種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個眼神,那羅迦有些不耐煩地拉了拉自己的頭髮,開口了。

  “首先,服從指揮者的指揮,但在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果斷逃命。”

  那羅迦說完,朧雲立即補充:

  “逃命的技巧是,冷靜注意自己的身後,儘量向無人的場所撤退,不能慌不擇路,要學會利用障礙物避開附身月使的視線。”

  點點頭,那羅迦接上。

  “迎擊的時候,要多配合身邊的人圍剿,牽制住強的,優先清除弱的,最後和夥伴合流剿殺災皇。”

  “災皇是?”

  那羅迦訝異地看了北宸一眼:

  “你什麽都不知道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啊?別告訴我你是哪里的深閨大小姐啊。”

  “呃……不是啦……”

  “好了好了,”朧雲開口圓場,“我們時間不多,繼續說吧。災皇是星災的中心,類似附身月使的領隊一樣的東西,一般來說挺厲害。……所以殺敵的時候,即使勝機再大也不要放鬆警惕,也千萬不要貪心,急著搶在別人前面去殺災皇,我至少見過50個人死在搶奪災皇的星靈核上。記住,命永遠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千萬別本末倒置。”

  此時的朧雲,完全一掃早上那輕佻的樣子,北宸見他提醒得如此細緻,不由得有些感動,於是用力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那羅迦輕哼一聲:“最後,是對附身月使的判斷。你剛才說你只集中狩獵過三級的狼型對吧?記住,一般來說,體積越大的附身月使,等級越高,越難殺死,星靈炮的範圍也就越廣,儘量不要站在它們的正前方,但這條定律也不是絕對的,附身月使越高級體積越大,但到了最高級卻反了過來。”

  “……反過來是?”

  “……最高級的附身月使是人形,一般不會出現在普通的星災,但如果運氣不好撞到了,什麽都別管,盡全力逃命,逃不了的話,拼盡最後一口氣堅守到天亮,這就是活下來的方法。”

  北宸努力地把那羅迦說的每一句話都認真記進腦海,然後點點頭,對著眼前兩把戰器微笑起來。

  “這些情報太重要了,謝謝你們,朧雲,那羅迦。”

  “謝就算了,不如找一天來替我磨刃──好了我開玩笑的,這位長劍小弟別瞪我。”

  朧雲大笑著輕推了一下正怒瞪他的向影,言談間絲毫不見有丁點瞧不起向影這個低級戰器的意思。

  “哼,要不是死和尚的命令,誰高興來對著你浪費口水啊。”

  那羅迦翹著鼻子一偏頭,走開了。

  “那小子在害羞而已,別在意。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老大那集合咯,──明天早上見。”

  朧雲這麽說著,對著北宸和向影揮了揮手,後退了幾步。

  “嗯,明天早上見,朧雲。”

  “……明天早上見,朧雲前輩。”

  似乎是很快理解了“明天早上見”這句話的真意,北宸和向影認真誠摯地對朧雲這麽回答道。

  天,更暗了,一半天幕,已經染上了淡淡的藍紫色。

  “全員集合!!”

  廣場的上空響起了辜銀岳低沈而肅殺的聲音。

  “離星災開始還有二十里爾(和分鍾同等),我是三級幻靈武司辜銀嶽,擔任本次星災北部戰區的總指揮,接下來,列陣開始!!”

  低聲喧鬧的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

  在廣場正前方的高臺上,那羅迦站在辜銀嶽的身邊,而朧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辜銀嶽的全身,多出了一套華美到極致的血紅戰鎧,背後則是比辜銀嶽的身高還要高出兩個頭的巨劍。

  “那鎧甲──”

  流淌著的紅色螢光,像是有生命似的順著那由複雜的骨刺和硬鱗組成的鎧甲脈動著,在耳際部分刺出了像是尖角般裝飾的頭盔,骷髏型的肩鎧,胸腹、手臂被包裹得宛如佈滿龍鱗的龍身,腰間還圍著極帶叛逆感,有著邪惡花紋的破損的長布,配合背後那把散出了肉眼可見的殺氣的斬馬巨劍,辜銀嶽像是從天而降的惡魔一樣,在夜晚的高臺上,帶著那閃動的流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主人,那應該是朧雲的全身戰器形態,這是七痕以上的戰器才有的能力。』

  原來到了七級,戰器能全身戰甲化嗎,北宸不由得期待起來:不知道向影的全身戰器形態是怎麽樣的呢。

  不過立即,北宸的注意力被辜銀嶽釣了回去。

  “幻靈武司有嗎!”

  廣場沒有人回答。

  “聖靈武司有嗎!”

  “有!”

  一個褐發青年上前三步。

  “九級靈武司有嗎!!”

  “有!”

  一個紅發少女上前兩步。

  “八級靈武司有嗎!!”

  “有!”

  北宸、一個胡茬大漢、一個美豔的女子高喝一聲,帶著自己的戰器上前一步。

  辜銀嶽的眼神掃過北宸,對她點了點頭──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她察覺到他在鼓勵她。

  但是他正要開口繼續說的時候,辜銀嶽身後的一個老人卻站了出來,盯著北宸。

  “有八級靈武司的戰器實力不夠,有沒有高級無主戰器願意讓這位小姐暫時使用的?”

  北宸聽到這句話狠狠咂了下嘴,握住了向影的手,而身後立即響起了幾道聲音,緊接著有幾人走到了北宸的身邊。

  “長棍·宏野·六星·量化種。”一個看起來很溫吞和善的男子走到北宸身邊對她憨厚地笑了一下。

  “短弓·火玫·八月·量化種。……你的契約力跨級使用我沒有問題。”穿著性感皮衣的大姐抬起了北宸的下巴,溫柔又勾魂地眨眨眼。

  “長槍·淩霜·四輪·燁月種。”

  在北宸驚訝的眼神中,淩霜小聲報著自己的名字,有點忸怩地站到了北宸的身側。

  北宸環視了一圈站在自己身邊的戰器,然後轉頭盯著高臺上的老人:

  “我一定要使用他們嗎?”

  “現在是星災,必須要以最優的方式分配戰器的持有者,請以大局著想。既然您是八級靈武司,在戰鬥中,就請表現同等級的傷害力。”

  老人一雙眼眸閃著寒光,毫不妥協地盯著北宸。

  “當然,如果你能用你自己的劍做出同樣的傷害輸出的話,也不是一定就要用其他戰器,畢竟戰器再強,不習慣的話也難以發揮作用。”

  一邊的辜銀嶽在北宸感激的眼光中開口了。

  “不過,你們三個無主戰器就在一會的行動中跟著向北宸吧,一切聽她指揮。”

  投來一個“好好幹”的眼神,辜銀嶽將視線再次對準了廣場的眾人。

  “七六級,五四三級,分別列隊!”

  看著底下明確分成幾隊的靈武司,辜銀嶽點了點頭。

  “記住,這是近戰佇列,接下來換成迎擊佇列!!”

  辜銀岳的指揮,條理分明而又乾淨俐落,迎擊佇列完成之後,廣場在安靜的五分鍾等待之後──

  迎來了,那高懸頭頂的妖異刺眼的藍紫色滿月,

  以及在月光下,如同山崩地裂般的隆隆巨響──

  “星災來襲!!迎擊開始!!”

  在辜銀岳那沈穩的大喝中,靈武司們都紛紛地鎮靜地進入了備戰狀態,戰器們紛紛化為武器來到主人的手中或是變成鎧甲和武器包圍主人的身體,一時間各種顏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廣場;

  與此同時,拉夏森林方向,出現了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的藍紫色亮點──或大或小,蠕動著,幾乎像是活動的銀河一樣,連帶著萬獸奔騰的地鳴,從山脈上方傾瀉而下!

  北宸一口氣卡在喉嚨口出不來:那些藍紫色亮光,她是最熟悉不過了,那是“附身月使”身上的藍紫色晶體所發出來的光芒──但這漫山遍野的藍紫色,到底有多少頭附身月使,沖著這裏過來了啊!!

  直到這一刻,她才徹底明白了星災的真正意義。才明白了為什麽人們會這麽鄭重其事地準備迎擊,看到了這場面,多麽鄭重地準備都不過分!

  隆隆的地鳴聲越來越響,藍紫色光點漸漸地排布成了一個倒過來的扇形,尖端部分在最後,扇面部分向前──大概,災皇就在那尖端的部分吧。

  再近了一點,已經能隱約看清楚沖在最前面部分了──是二級和三級的犬型和狼型,還有北宸所沒見到過的像是牛一樣的怪物也夾雜其中。

  “九級靈晶‘火龍’,準備!!”

  陣列最前方的靈武司立即高舉起了手中的靈晶,夜色中,一片血紅色的光不停閃爍。

  “‘火龍’發射!!”

  辜銀岳厲喝一聲,刹那間,無數條巨大的火焰組成的巨龍,發出了龍吟似的咆哮,竄向半空,然後呼嘯著向著那星災群俯衝了過去,帶起了一片慘號聲,火光陣陣中,不少藍紫色亮點暗了下去。

  火龍的攻擊還在持續,但辜銀嶽又開口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九級靈晶‘風炮’,準備!!”

  北宸聽聞,立即連同周圍持有風炮的人一起將手中的靈晶對準星災群──

  “‘風炮’發射!!”

  來不及多想,北宸將手中的靈晶用力捏碎,頓時,手臂狠狠一麻,青綠色的強光亮起,手臂的前端聚起了將空氣扭曲的颶風塊,然後在下一秒,和周圍的強光一起,化成半人高的巨大直線高壓風柱,尖嘯著直沖星災群!

  連著將三個靈晶全部使用完,手臂幾乎被麻得暫時失去了直覺,震得人頭皮發緊的炸裂聲不斷傳來,待到定睛一看,發現對面的星災群已經被風炮轟出了好幾個缺口,那藍紫色的扇形已經不再完整了。

  北宸在心中稍稍松了口氣:看樣子,似乎人類這邊的戰鬥力也不差嘛。

  但就在這時,對面的藍紫色光點突然開始劇烈的閃爍!

  “是星靈炮!全體趴下!!”

  北宸一驚,和周圍的戰器一起忙不迭撲倒在地,下一秒,頭頂就傳來了有什麽呼嘯而過的聲音,帶著連接不斷的轟鳴,以及刺眼的藍紫色光芒──

  小心地抬頭,北宸吸了一口氣捂住嘴:那密密麻麻橫掃過來的藍紫色光柱,竟然因為龐大的數量,連成一大片扇形,幾乎覆蓋了整個北部廣場!!有幾個來不及趴下的靈武司,竟然被轟得只剩兩條腿,其餘的部分,連粉塵都不剩!

  立即,北宸深深地為自己剛才的想法後悔起來。

  等等,高臺上的辜銀嶽呢!?她緊張地扭頭看向高臺──辜銀嶽卻只是舉著手中的朧雲護在自己的面前,而那朧雲的巨大劍身,竟然將無數迎面而來的星靈炮擋得只剩下藍紫色的星火!

  真是彪悍過頭!

  對面的星靈炮持續了將近半分鍾,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星靈炮的發射是需要準備時間的,暫時可以不用擔心星靈炮的攻擊了。

  辜銀嶽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還有高級靈晶的出列!遠距離戰器持有者出列!──攻擊!!”

  一時間,火龍和風炮的強光再次閃得人睜不開眼,而一些持有遠距離戰器的人也紛紛開始進攻──密密麻麻的箭雨直沖星災群,再次揚起了一片藍紫色的血雨!

  對了,說起遠距離攻擊戰器,辜銀嶽身邊那個叫做那羅迦的少年,似乎是弩炮?

  北宸抬頭,果然看見高臺上,辜銀嶽擺出了弓步,手裏提著的,是簡直媲美小型戰車一樣的銀白色巨大戰器,長長的類似炮筒的部件,正對準星災群,炮口紫光點點,像是正在聚力一樣。──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弩炮嗎?!

  然後,一道細細的紫光從炮口竄出──正中星災群的中心,然後暗了下去。

  咦?

  就在北宸疑惑那是啞炮的一秒鍾──

  轟!!

  地動山搖的震裂聲響起,數十個淡紫色的光球,如同連鎖反應一般,在星災群中轟鳴著炸裂開來!無數獸類的慘叫幾乎要震破人的鼓膜!

  這一擊實在是太漂亮,人群發出了像是喝彩又像是慶祝的呼喝聲,隨著那一炮,星災群竟然只剩下半數的光點了!

  “安靜!我的弩炮的冷卻時間很長!下一次發射要等三分鍾!它們前進的速度變快了,中距離攻擊戰器準備!!”

  北宸身邊的短弓火玫立即拍了拍北宸的肩膀。

  “到我們了喲。”

  “好,可是我不會用弓……”

  “沒關係,交給我就好了。畢竟我們要在人類的操作下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但具體由誰操作就不用在意啦。”

  火玫嬌笑一聲,變成了一把火紅色的短弓出現在北宸的手中,北宸隨著周圍的靈武司上前,火玫立即引領北宸的身體張弓,一小會,指尖凝出了火焰組成的五支箭矢,然後在辜銀岳的指揮聲中,連接不斷地疾射出去,沖進了星災群,然後炸開了不小的數個火球!

  “好,好厲害啊,火玫!”

  北宸保持著拉弓的姿勢讚歎起來。

  “謝謝誇獎,再來!”

 

  “好!”

  接連射出了五波箭矢,對面的附身月使再次被削減了不少,相對的,咆哮聲越來越響,衝刺過來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最前面的幾隻,離開廣場上的佇列只剩下幾十米──

  辜銀嶽在這時候跳下了高臺,站在了佇列的最前方,然後將手中的朧雲直指天際:

  “中遠距離戰器及靈武司推後,近距離戰器及靈武司待命,排成近戰陣列,敵人只剩下最後一部分,也是最強的一部分,拿出最強實力迎擊吧!!”

  “哦哦!!”

  北宸在人群助威的吼聲中,緊盯著前方而來的巨獸群,伸出了手:

  “向影!!”

  “是!”

  緊跟著前方辜銀嶽的身影,北宸和周圍的兩位八級靈武司一起對著那密集的藍紫色光點沖了過去。

  這一夜的決戰,打響了。

  

第十一章 星災來襲之夜(下)

  這一夜的決戰,打響了。

  辜銀嶽雖然手持重劍一身鎧甲,卻依舊像是迅捷的野獸一樣對著星災群疾沖過去,瞬間和北宸眾人拉開了距離,只能遠遠地看到那閃著火紅色流光的人形埋入了藍紫色的光點群,在下一刻激起了一陣野獸的慘號和飛濺的深色血液。

  火玫作為遠距離攻擊戰器,已經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指令,退到了後方去做援護攻擊並保護治療組(其中有品華)去了,而長棍宏野和長槍淩霜則以人形狀態提著武器跟在北宸的身側,快速地前沖。

  前方的聖靈武司和九級靈武司也已經沖進了星災群,接下來就輪到北宸這一組了──

  “宏野先生,淩霜先生,我沒有使用棍和槍的經驗,只能委屈你們自己行動了,不過,可以的話請與我進行集團行動,我會儘量保護你們的。”

  在對上近在咫尺的星災群之前,北宸手持向影,小聲對身邊的兩把戰器如此關照到。宏野認真地應了一聲,而淩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下。

  對上了!

  星災群中,一隻小樓高般的巨熊將目標對準了北宸一行,咆哮著將爪子揮下,但似乎辜銀嶽說的沒錯,雖然來勢洶洶速度卻不怎麽快,北宸輕巧地閃開,順勢繞著它小跑了半圈,一躍而起,跳到了巨熊的腰際,然後抓著那硬如鋼針的毛髮用力一蹬,倒持著向影,狠狠一插,徑直將劍身紮進了巨熊頸部的肌肉中!

  下麵的淩霜和宏野詫異得嘴都合不攏了:這是五級的附身月使啊,她竟然一擊刺中了對方的要害?!要不是向影的等級太低,那巨熊說不定都被一擊斃命了!

  巨熊理所當然地發狂咆哮起來,北宸握著向影被巨熊甩得有點身手不穩,情急之下,她對著淩霜大吼起來:

  “淩霜!”

  “──”

  淩霜似乎是會了意,沖著她沖跳過去,在半空中變回槍型,被北宸左手一把握住,然後槍尖的寒芒一閃,巨熊頸部再次被狠狠捅了個對穿。

  巨熊龐大的身軀開始搖搖欲墜,而在下面注意周圍戰局的宏野立即伸出長棍對著巨熊的左腳狠狠一擊,立即,巨熊身體一歪,轟地倒了下來,正好砸在了幾隻準備撲上來的牛怪上,那重量直接就把其中幾隻砸得口吐白沫了。

  北宸雙手用力將向影和淩霜從巨熊頸部拔了出來,她氣喘得有些急,握著戰器的雙手都有點微微發抖,從巨熊的屍體上跳下來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幸好一邊掩護的宏野替她擋下了一隻巨狼的偷襲,她才不至於受傷──

  別看她剛才的動作很流暢,這只是之前在拉夏森林的狩獵中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而已,身體雖然能靈活地做出攻擊,但心理上面臨的壓力,她還沒能很好地解決,不過,現在成功地放倒了一隻體型是自己十倍以上的怪物,她稍稍有些進入狀態了。

  擦了擦臉上的血,北宸放開了淩霜,淩霜變回了人形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吸了口氣,她抬頭四顧,周圍已經徹底變成了戰場,靈武司們分成數個小隊和附身月使們打成了一團,一隻卡車大的豹型的,一隻兩層樓高的犀牛型的,還有三隻巨熊正對著北宸他們包圍來──

  “靠,這次怎麽高等級的這麽多!”

 

  淩霜憤憤地大吼了一聲,北宸在瞬間的權衡中,選擇了先行擊破那只豹型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既然以豹為外形,那速度應該很快,殺傷力肯定比較大。

  “這邊!”

  她提起向影對著豹子疾沖過去,豹子也立即低吼一聲一弓身子大吼一聲對著北宸,如同閃電般撲來!!

  “主人小心!”

  不妙──來不及躲了!

  千鈞一髮的時刻,北宸反倒冷靜下來,她眯起眼,不但沒有減速,反倒一矮身子,提起劍往前撲去!

  頭頂一陣腥臭的勁風閃過,北宸的背部險險地和豹子的下顎擦過,豹子咬空了,而她現在的位置,正巧處於豹子的腹部下方──大好的機會!她來不及起立就豎起向影往上用力刺去,伴隨著慘叫,藍紫色的鮮血噴得她滿頭滿臉!

  攻擊得手,她立即側過身子幾個翻滾,離開了豹子身下,腹部受傷的豹子暴怒地一個後跳,再次正對上了北宸,抬起鋒利的右爪揮下──北宸狼狽地後跳了幾步,右爪打在了她半米前的地上,她立即向下一個斜刺,向影的劍身將它的爪子牢牢釘在了地上!

  “宏野!!”

  “好咧!”

  受傷吃痛的豹子張大嘴,口中開始凝聚星靈炮,而此時,戰器化的宏野已經來到北宸手中,北宸放開了向影,雙手握住長棍的一端,用盡力氣對著豹子那巨大的頭顱掄了過去──“碰”的一聲巨大的悶響,豹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星靈炮被硬生生地中斷了!

  “向影!”

  宏野再次恢復人型,跑去了一邊正在和犀牛對峙的淩霜這邊助陣,而恢復人形的向影已經回到北宸身邊,再次化作戰器來到她的手中,數秒內完成了武器的交接,北宸提起劍由下往上用力一劃,把豹子那張嘴劃開了一大道口子,露出了皮肉下麵那猙獰而血腥的獠牙──

  吼──

  豹子雙眼猩紅,對著北宸再次撲來,但因為受傷,它的動作變慢了許多,北宸不再攻擊,只是面對這豹子飛快地閃躲著,將它向身後淩霜的方向引去──

  背後的淩霜立即明白了北宸的用意,駕著巨大犀牛角的長槍方向一偏,然後向著北宸的方向用力的一劃──犀牛面對的阻力突然間消失,它刹車不住,向著淩霜引導的方向疾沖過去,而對面的北宸則抓住時機向著側面一撲!

  一聲極為慘烈的刺破皮肉的聲音響起,那豹子被犀牛角頂上了半空,然後又重重地砸下,落地的時候,花花綠綠的腸子直接流了出來。

  而那被同類的巨大軀體撞得重心不穩的犀牛,還沒來得及調轉方向,頭頂立即狠狠地挨了宏野十幾下,被硬生生打得昏頭轉向側著倒下,它的皮太厚,向影刺不進去,淩霜上前提槍狠狠一刺,把那巨大的頭顱從側面刺了個對穿,暗黃色的腦漿飛濺而出,濺得那把華美的槍身上到處都是斑駁。

  “幹得好!”

  雖然曾經有過節,但看在他能如此配合的份上,北宸同身邊的淩霜擊了下掌。

  另外一邊的三隻巨熊,在遠處的火玫的援護攻擊下一直沒有成功地偷襲到北宸三人,反倒被火球炸得遍體鱗傷,於是北宸三人一人對上了一隻,三分鍾後,在纏鬥中被北宸及向影劃開了三十多道大傷口的巨熊,終於因為失血過多,發出了屈辱而憤怒的絕叫,倒在了地上。

  藍紫色的光點,一個接一個的不斷暗了下去。

  而靈武司們戰意大振的咆哮則越來越響,此起彼伏。

  身處這麽多巨獸屍體的陰影之中,人類方體格小的優勢就徹底展現出來了,肉搏戰漸漸地變成了遊擊戰,靈武司們不少躲在巨獸的屍體下方遮蔽附身月使們的視線,然後看准機會發動偷襲,得手後,再次躲進附近的屍體的做成的掩體中,伺機而動。

  北宸有樣學樣,在宏野和淩霜的配合下,再次擊殺了兩頭犀牛和一頭豹子,順便在豹爪下救下了一個靈武司和兩把戰器。

  其實她的體力早該用完,但在周圍這腥風陣陣殺氣橫行的環境感染下,她竟然已經察覺不到疲勞了──這大概就是戰場上常見了的“殺紅眼”的狀態吧。

  但向影深知她的體力,於是冷靜地開口提醒她用品華給的回復靈晶補充一些體力,但就當北宸捏破了一個靈晶,還沒來得及享受那溫暖的光芒的照耀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極響,而又極陰極冷的咆哮聲。

  “是災皇!!”

  淩霜對北宸吼了一聲:“走,過去看看!!”

  幾人在屍體堆中穿行,靠近了那咆哮聲,總算看到了災皇的真面目,一隻三層樓高的獅子型的巨獸,頭頂,胸口,爪子上嵌著蒼白的警惕,背後還有著晶體組成的複數尖角,一看就是不好對付的東西。

  北宸清楚地看到那個似乎是聖靈武司的褐發青年架不住它爪子的一擊,被打得向後飛去,其他靈武司根本不敢上前,和它對峙的,只剩下拿著朧雲的辜銀嶽,那個九級靈武司的紅發少女,還有遠處正在凝聚紫光的弩炮那羅迦──

  吼────

  一聲劃破天際的怒吼從災皇口中發出,震得北宸難耐噪音,捂住了耳朵,隔得這麽遠就能讓人胸口發堵,那近距離的辜銀岳還有那個少女受到的衝擊肯定更大吧。

  果不其然,那少女捂著胸口後退了一步,獅子立即盯著她開口,紫光一閃,星靈炮直接轟了過去!

  好快的發射速度!!

  少女手中的兩把長劍立即交疊在她的胸口擋住了星靈炮,但只堅持了幾秒,最後還是不低,向後踉蹌了幾下,撞在了一具屍體上,口中溢出一道鮮血,無聲地昏了過去,長劍立即化成了一個黑髮的高瘦男子,抱著自己的主人向後幾個射跳,退出了戰線圈。

  不妙,只剩下辜銀嶽一個人了,北宸握住了向影準備沖上去,卻被一邊的宏野拉住。宏野對她搖搖頭,眼神似乎再說讓她看准機會再出擊。

  就在這時,一道血紅的彎月吸引了北宸的目光。

  不,那不是彎月,那是巨劍朧雲在夜幕中劃出的漂亮殘影,鮮紅的月光打在了災皇的身上,濺起一小片血花,災皇立即調轉了方向對著辜銀嶽攻去──

  橫咬,猛撲,沖跳,掃尾,星靈炮,迅猛而又不帶半點空隙的怒濤般的連擊下,辜銀嶽扛著巨劍閃躲,格擋,伺機反擊,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但那災皇不但沒有傷到他,自己身上反倒被割開了無數口子,大量的血把那蒼青色的皮毛染的斑斑駁駁,然後,就在這時,辜銀嶽猛地後跳了幾步,大吼:

  “那羅迦!!”

  回應他的,是遠處一道直徑一米的淡紫色光柱飛速而來,不偏不倚地轟在了災皇的頭部,瞬間傳來的奇異的破裂聲和陣陣惡臭──決定性的攻擊!

  災皇絕叫起來。

  它揚起了自己的前爪,人立起來,被轟得鮮血淋漓的頭顱仰面朝天,對著月亮一通咆哮,然後在周圍的人捂上耳朵的時候,向著某個方向疾馳起來!

  它準備逃了,而它逃跑的方向,竟然是北宸幾人埋伏的方向!!

  “就是現在!!”

  北宸三人立即沖了出去,宏野大喝一聲長棍掄在它的前爪上打得它一個踉蹌,身子一偏,淩霜立即上前對準它的眼睛疾刺過去,災皇敏銳地一偏頭,咕嚕著咬住了淩霜的槍尖,宏野緊接著追擊,打得它一隻前爪吃痛歪在了地上,帶動著整個巨大的身軀,重心不穩,險些滑倒在地──

  大好的機會,北宸將向影的劍尖用力地插進災皇暴露在外的胸腔,然後發出了清亮的大喝聲,用力握著向影向前跑過了近十米,拉出了長長的口子,災皇的整個腹部,被她徹底開膛破肚!

  巨大的身軀倒在地上瘋狂地跳動掙扎起來,災皇雙眼通紅,將頭部對準北宸張開了嘴──又是星靈炮!!

  “主人!!”

  因為災皇的星靈炮發射速度太快根本無從躲起,向影自行橫在了北宸的胸前,抵抗了三秒,向影發出了痛苦的低哼,劍身再次發出了脆響!

  “笨蛋!!”

  北宸一壓手腕收回了劍身,抱著向影腳跟一頓向後倒下,用極端冒險的方法躲開了餘下的星靈炮,低頭一看,向影的劍身中部,竟然缺掉了一大塊!!

  “大笨蛋!!”

  北宸的眼眶頓時紅了,她二話不說將口袋中的星靈礦溶液拿出來,整瓶倒在了向影劍身受損的部位,過了幾秒,向影似乎發出了長長的籲聲,低聲開口了。

  “主人,別擔心,我還好,已經開始修復了,你冷靜點。”

  “嗯。”

  抽了抽鼻子,北宸顫聲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淩霜焦急的爆喝聲:

  “又是星靈炮!!快躲開啊!!”

  淩霜的話沒說完,藍紫色的光芒再次沖著北宸而去,而就在此時,一道人影沖到了北宸的跟前,替她全數擋住了光柱的衝擊。

  ……是辜銀嶽和朧雲。

  北宸對他們投去了感激的眼神,抱著向影站了起來,放眼看去,災皇竟然拖著露在外頭的一大堆腸子跌跌撞撞地站立起來,身上的蒼白晶體變成了血紅色,此刻正失去理智地用星靈炮四處亂轟──北宸等人立即找了個大點的屍體當掩體,蹲了下來。

  “怎麽辦。”

  趕到北宸和辜銀岳附近的淩霜低聲詢問。

  “等它星靈力用盡,向北宸你上去給它最後一擊。”

  北宸一愣,隨後立即明白過來,辜銀嶽是想讓向影吸食災皇身上的大量星靈力,然後晉級。但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她真的沒關係嗎?

  “去吧,這種等級的,我殺過二十多頭。”

  像是明白北宸的想法似的,朧雲在辜銀嶽手中懶懶地開口了,似乎是完全不把災皇身上的星靈力放在心上似的。

  “……好,謝謝。”

  說再多已是多餘,北宸感激地對辜銀嶽燦爛一笑,低頭看看向影──他已經修復到只剩一個小缺口了,這星靈礦溶液還真好用。

  星靈炮的威力一道小過一道,北宸看時機差不多了,便對辜銀嶽打了個“我去了”的眼神,然後弓身疾射出去──避開了前爪的攻擊,引它橫咬下來,然後看准機會,一劍刺入它的眼睛──

  災皇痛苦地仰頭,北宸連人帶劍被它挑了起來,引起了周圍觀戰的人群的驚呼!

  呼呼的風聲在她身邊吹過,她知道災皇正在努力把她從它身上甩下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已經自己開始行動,握著劍的手支撐身體在空中一個迴旋,北宸一把抓住了它頸部的毛髮,整個人掛在了它身上,

  待到右手已經抓穩,她不顧一切地向災皇的眼眶中心用力收攏向影的劍身,一陣軟骨被刺破的手感傳來,向影的劍身整個穿透了災皇的腦部!!

  災皇再也叫不出來了,從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咕嚕咕嚕聲,最終甩頭掙扎了幾下,然後慢慢地倒了下來,帶起了大片的血霧和塵土。

  成功了。

  北宸整個人瞬間虛脫下來,連把向影從災皇體內拔出來的力氣都沒有,全身是血和腦漿,髒兮兮軟趴趴地靠在災皇的屍體上,一動不動。

  ……這就是星災啊。

  她抬頭仰望著那藍紫色的明月,大口喘著氣。

  廣場安靜了十秒鍾,然後突然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災皇死了,星災結束了!他們順利地活到了星災之夜的最後!!隨著靈武司們的歡呼,廣場後面的城區的燈光也迅速地一盞一盞亮了起來,遠處響起了屬於沒有戰鬥力的百姓婦孺們的歡慶的聲音,北宸聽到了有人在高聲讚揚靈武司們的英勇。

  淩霜走過來幫她把向影從災皇體內拔了出來,還沒說什麽,品華頂著一張髒兮兮的臉激動地跑過來抱著北宸哇哇大叫說嚇死她了;

  過了一會,辜銀嶽也走了過來,一隻手伸到災皇的腹腔,面無表情地攪出了讓人作嘔的聲音,然後面無表情地從一大堆腸子和不明器官裏拿出了一個手掌大小,上面掛著疑似血管和脂肪的閃亮晶體,無視北宸抽著的嘴角丟進了她的懷裏──大概是災皇的星靈核吧。

  宏野和火玫在一邊笑著祝賀北宸,還用略帶自豪的神色對一邊圍過來的工會夥伴添油加醋地講起了剛才的戰事;

  也有人發現了自己的戰友的屍體,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念著悼念之詞。

  廣場人聲鼎沸,許多統一著裝的人從城內趕來,開始清掃屍體,不少靈武司開始回收巨獸體內的星靈核,不過北宸依舊累的一動不動,滿臉血污地躺在向影的懷裏,看著周圍的人影微微笑著。

  沒人注意到那夜色中的高臺上此時竟然還有人。

  雪白的長髮,血紅眼睛的男人,手裏拿著巨大黑鐮的人影,望著災皇屍體附近的幾個人影,露出了意義不明的淺笑。

  “有趣。”

  他拋下了一句簡短的評價,然後隨著夜風,如同鬼魅一樣消失了。

  

第十二章 來發現優點

  星災次日。

  赤兔工會的休息區,辜銀嶽和他的兩把戰器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裏癱成一坨泥的北宸,朧雲大笑了一聲,拖著那羅迦湊了上去。

  “喲!”

  朧雲的那修長的手指好玩地戳了戳北宸趴在桌上的臉頰,不過北宸竟然毫無反應。

  “主人,是朧雲前輩和那羅迦前輩,哦,還有辜銀岳先生也來了。”

  向影低下頭小聲提醒道。

  “我知道,三位好~。可是好累──連說話都累,不說了。”

  北宸眯著眼睛繼續趴著,不管朧雲把她臉頰上的肉揪起來按下去還是捏住扭一扭,她就是雷打不動。

  那羅迦同情地看了一眼想要阻止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向影。

  “哦哦!手感真不錯!!和果凍一樣──向影小弟你不來玩嗎?”

  “咦!!怎、怎麽可以呢!!主人臉上嬌貴的肌膚不是我可以碰的──話說您別玩了啊朧雲前輩!”

  “這你就不懂了,向影小弟,女人的肌膚就是為了被男人碰而存在的啊!”

  “那只是你這個腦袋裏全是鐵銹丟進水裏立馬沈到水底的渣渣一廂情願的觀點吧。”那羅迦在一邊毫不留情的吐槽。

  然而向影卻一臉嚴肅地反駁了:“不對,主人不是女人,而您也不是男人,您是雄性戰器啊,朧雲前輩。”

  朧雲突然不知道如何反擊了,於是呐呐地問:“你主人不是女人,那她是什麽?”

  “那還用說!!當然是女神了!!”

  “……”

  那羅迦翻了個白眼,似乎是覺得呆在附近自己會鏽掉似的,走去了隔壁桌辜銀嶽的對面坐下,口中卻依舊不依不饒地說著毫不留情的話:

  “有會尿尿放屁還在酒館裏癱成一坨的女神倒是有趣了。”

  “哼!”向影大聲哼了一下,“如果是主人的話!就算是尿尿也是聖水放屁也是星靈炮啊!癱成這樣……那是主人在冥想!”

  “向影你把我想像成怎樣變態的東西了啊!!”

  北宸終於忍不住跳了起來揪住向影的領口搖來搖去:“拜託了,請當我是普通的歲少女千萬不要當我是女神啊!連放屁都能發動星靈炮的女神也太可怕了誰要當啊!”

  “對……對不起……”

  向影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哪里說的不對,不過他還是老實地低頭道歉起來。

  一邊的那羅迦揉著眉心歎氣起來:“我覺得我變鈍了。”

  說著還踢了笑得滾到地上去的朧雲一腳。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行了,你們怎麽這麽好玩啊!!”朧雲一邊在地上滾一邊躲開了那羅迦的靴子的飛踢,然後一骨碌站了起來──那動作充滿了無賴味,看得北宸覺得非常幻滅。

  “拜託了,小宸,還有向影小弟,請一定要成為我們家那個死和尚的搭檔啊!這樣我們天天都有好戲看了!”

  北宸覺得頭頂飄來一陣烏雲:“朧雲,你是把我和向影當成了便攜笑料嗎?還有不要叫小宸啊。”

  “有什麽關係,我覺得這麽叫很可愛啊。”朧雲一臉“別在意嘛”的樣子豪氣地大笑起來。

  “他怎麽會把你們當成便攜笑料呢,應該是把你們當做減壓型跟班A和B了吧。”

  那羅迦在一邊冷笑著。

  北宸和向影聞言一起恨了朧雲一眼。而就在這時,辜銀嶽放開嘴裏咬著的吸管,開口了。

  “五里爾(=分鍾)到。立即結束調笑。”

  朧雲竟然聽話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走向了辜銀岳,那羅迦則是無所謂地拿勺子攪著杯中的貌似咖啡的東西,轉頭對北宸解釋:

  “在死和尚的視線裏,開玩笑是有時間限制的。否則會被揍很慘還會挨餓。”

  ……連開玩笑都要限制時間,朧雲和那羅迦真辛苦啊。──北宸正這麽想著的時候,那羅迦再次開口。

  “沒辦法,死和尚不規定時間的話,朧雲會沒有下限地鬧下去,到時候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你究竟貪玩到什麽地步了啊朧雲。

  “說正事。”

  因為就在旁邊一桌,說話也並不是很麻煩,辜銀嶽一開口,北宸就轉過身去對著他,結果看見那位老兄正用一臉淩厲肅殺的神色叼著吸管喝果汁,看得她一口氣梗住,差點被空氣給嗆半死──總算是嘗到了想笑而又不敢笑的滋味了。

  還好辜銀嶽很快就放下了杯子。

  “災皇的星靈核賣了嗎。”

  “嗯,賣掉了。是品華幫忙賣的,賣了7萬8000多瑞呢。”北宸嘿嘿笑著,一想到這個她就竊喜不已,這算是她來這個世界撈到的第一桶金了吧,這麽算來的話,她就覺得昨晚這麽辛苦還是很值得的。

  “嗯,這價格還挺不錯。”

  那羅迦在一邊挑眉。

  “那有重新測過自己的實力嗎。”辜銀嶽繼續追問。

  “誒?可是我來鎮子上的時候剛剛測過。”

  “你還是什麽都不懂啊,小宸。”朧雲在一邊搖了搖手指,“星災可是提升實力脫胎換骨的大好機會啊。你沒有發現自己昨天有多超常發揮嗎?”

  北宸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確實,昨天她好像在混戰中,一口氣幹掉了好多高等級附身月使的樣子,身體也經常會快於大腦的指揮,做出一些驚人的動作。

  換做平常,可能就不會有這麽好的狀態吧,但因為環境的渲染力,因為周圍同伴的配合及鼓勵,還有極端沸騰的求生欲,讓她的身體,本能地進入了最佳的戰鬥狀態──大概是這樣吧。

  這麽想著,她站起身,再次走到了那個能力探查機──也就是水晶球前,把手放了上去。

  水晶球再次發出了亮光,只不過這次出現在北宸腳底的圓陣卻不是白色的,而是藍色的,上面只有一道環。

  她呆住了,轉頭看向辜銀嶽,而後者,在短暫的呆愣之後,竟然一抿薄唇,給了她一個超級電人的微笑。

  嗚哇哇,從來不笑的人笑起來殺傷力也太大了──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向影,這到底是……”

  向影看向北宸的視線非常微妙,一半是興奮和喜悅,一半卻帶著苦澀:

  “主人,你連升了兩級,跳過了九級靈武司……直接升成了聖靈武司。”

  北宸有點茫然:“聖靈武司……是比靈武司更高級的?”

  “是的,靈武司是戰器使用者的統稱,但是其實有四個級別,從低到高是靈武司,聖靈武司,幻靈武司,武司皇。每個級別又分九級,滿十晉級。”

  “原來如此……懂了。不過,我一直不太明白,判斷靈武司的等級,是靠的什麽呢?”

  “我來說吧。”

  不甘心被忽略的朧雲又湊了上來。

  “判斷靈武司的能力的,一個是靈武司體內的契約力。換句話說就是操縱戰器的能力,說得再通俗點,就是判斷和戰器之間合不合得來的能力,

  這個能力是天生的,有些人天生就比較受戰器歡迎,比如小宸你,所以你可以跨級使用本來你這個等級用不了的戰器;有些人則相反,就算等級夠了,但還是會被戰器排斥。但這個能力也不是說完全不能鍛煉,一般來說,靈武司等級越高,契約力也會輕微上漲的。”

  說了一大段,朧雲吐了口氣,然後繼續開口。

  “另外一個則是共振力,這個能力,怎麽說呢,很微妙的東西呢……”

  “不會說就別出來丟人現眼。”

  不遠處的那羅迦拿著一個乾果砸中了朧雲的後腦勺:

  “共振力是指,你在得到戰器之後,通過使用並熟練戰器,把契文轉換成自身的能力,而那種能力,可以影響你使用所有戰器的威力。

  打個具體點的比方吧。你使用向影,通過向影給予的契文,你學會了使用長劍的方法。而你用這些方法狩獵了這麽多附身月使,自身的體能還有和向影的默契都上漲了沒錯吧?所以你的共振力也上去了,你的身體,變得更強韌、更適應戰鬥,更容易和戰器融為一體。所以之後,你使用淩霜還有火玫的時候,身體也沒有出現明顯的不適,那是因為你的共振力足夠。”

  “呃,也就是說,如果共振力不夠的話,使用戰器會有不適感?”

  “會覺得非常不順手,那種時候,就算契約力夠,戰器有心讓你使用,你也無法得心應手。就算用了,體力也會下降得非常快。”

  北宸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大概就是類似使用武器的總體經驗的意思?

  “不過靈武司的級別和戰器之間的聯繫比較模糊,一般來說,一到五級靈武司可以簽兩個五弦戰器,六到九級可以簽三個六星戰器,一到五級聖靈武司可以簽四到五個六星戰器,六到九級可以簽一到兩個七痕戰器,幻靈武司一般是所有級別都能簽,就是數量的詫異了。──當然,這只是統計出來的平均數據,具體的還是因人而異的。”

  那羅迦說著,上下看了北宸一眼:

  “你的話,目前簽兩個七痕沒問題。”

  少年的話音剛落,北宸察覺到身邊向影的身軀震了一下。

  “向影,怎麽了?”

  “……主人,有件事實,我不得不告訴你。”

  向影苦笑著抽動嘴角,

  “……我……雖然殺了災皇,卻沒有晉級。”

  “咦。”

  這下,不光北宸,連辜銀嶽和朧雲、那羅迦都驚訝地看向他。

  “不會啊。”朧雲奇怪地皺起了眉頭,“三芒戰器殺了一頭災皇的話,連升到五弦都是有可能的,你怎麽──”

  向影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之前就有人說過我,晉級需要的星靈力是別人的兩倍……但沒想到,之中的差距竟然會這麽大。”

  他說著,轉身面對北宸,凝視了她幾秒,然後認真地開口了。

  “主人,捨棄我吧。到這地步,已經不是能用努力填補差距能說得過去的了。我確實是一把殺了災皇都沒有辦法晉級的殘次品,沒有培養的價值。……我不是在自卑,而是客觀地在為你做打算,我拖後腿過了頭,我知道,以你的善良不會埋怨我,但我卻會憎恨無法保護你的我自己……所以,捨棄我吧。去選擇更好的戰器。”

  他說著,輕輕把雙手放在北宸的肩上。

  “你是我的女神,在我心裏,你比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太多。所以,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安全地在這世上活下去,請滿足我的願望吧。”

  “……”

  北宸低頭沈思了幾秒,然後搖搖頭。

  “主人,請不要這麽固執。就算你留戀和我搭檔的感覺,但更應該認真考慮自己在這世上存活下去的方式啊。經歷過星災的你,應該是明白這點的吧?”

  “嗯,我明白的。”

  北宸輕聲說著,將搭在肩膀上的手拉了下來。

  “向影,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時候我說過的話嗎?”

  “……是?”

  “我說過,既然你發現不了自己的優點的話,就由我來發現好了。”

  “……!”

  “我想,我已經發現了呢。”

  少女揚起了頭,對著自己的戰器露出了格外溫暖的笑臉。

  “和向影一起殺了500多頭三級附身月使,從零基礎直接飆漲到八級靈武司──如果說,這還能用我先天契約力較強解釋過去的話,那麽,殺了幾頭高級附身月使加上一頭災皇,就連升兩級變成聖靈武司,又代表著什麽呢?”

  北宸說著,望向周圍看著自己的幾人。

  “真的是我天賦迥異,資質過人,是個能力極強的天才?不,我瞭解自己,雖然我的學習能力不至於太差,但也絕對沒有好到這種程度,那麽,我的等級飛漲的原因,到底在哪里呢。”

  “啊……難道說……”

  那羅迦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喃喃開口。

  “……嗯。沒錯,我想到了,原因就是你啊。向影。”

  “……啊?”

  “你的優點──不,應該說是你特有的能力……大概就是共振力轉移之類的東西吧。你把你體內的星靈力,轉換成我的能力了啊。”

  北宸說到後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這是什麽可惡的能力啊,你也太有奉獻精神了吧,犧牲自己的成長,換來主人能力的飛升。”

  “……”

  向影徹底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該說些什麽。

  然後北宸帶著有點顫抖的吸氣聲,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現在你還主張要我丟棄你嗎?”

  “……不。……不要。……我……我還是有優點的!!”

  向影悶聲重重說道,用力地拉住了北宸的手。

  “謝謝你,主人。……謝謝,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你讓我連升了兩級啊。”

 

  “咳咳。”

  朧雲舉著手冒了出來。

  “打攪你們放閃光彈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想說,你們擋住想要做能力檢測的其他人了。”

  “……”

  “……”

  

第十三章 所謂鹹魚翻身

  風水輪流轉,這句話用在現在的向影身上真是太貼切了。

  北宸剛加入工會那時候,由於和淩霜的那一戰讓人對她刮目相看,看不起北宸的人是幾乎沒有了,但許多人還是拿著惋惜的目光看她。

  原因自然是因為向影拖後了北宸的戰鬥力。在星災中,北宸給了災皇最後一擊的戰績更是讓她一躍成為工會的有名新人,同僚們看她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份認可和欽佩,走進休息區的時候也總會有人湊上來友善地搭上幾句腔。

  但向影的待遇依舊不變,甚至別人看他的眼神更帶著輕蔑了。

  “你的主人這麽厲害,你這破爛東西竟然還好意思跟著她?”──像是在這麽說著。

  而正是因為此,所以北宸才在眾人面前說出了向影的能力,她不想向影再被那種不善的眼神包圍了。

  不過,自從她這麽說了之後,蔑視的眼神是沒有了,但麻煩卻一下子湧上來一堆。

  共振力轉移──多麽有誘惑力的能力啊。

  自從向影的能力公開了以後的幾天,工會所有靈武司在他面前都會露出亮晶晶的眼神,期待地看著他,更是時不時有人提出來向北宸借向影去狩獵。

  但向影卻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這個世界上能使用我的只有我的主人向北宸,無論我是再差勁的殘次品,還是帶有特殊能力的升級利器。”

  聽到這句話,北宸有點自豪地對一邊的辜銀嶽笑了。

  “有一把完全屬於自己的戰器感覺真的很好呢,雖然這種獨佔欲有點小氣外加小心眼。”

  辜銀嶽卻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自己的戰器不想被別人染指是正常的,朧雲和那羅迦要是敢在別人手裏戰器化我就餓他們三天。”

  “嗚哇!”朧雲在辜銀嶽一邊抖了一抖,“你好噁心啊死和尚,人家小宸和向影是異性搭檔這樣倒還沒事,你可是個大男人這麽霸著我和那羅迦是做什麽?我可是很想被小宸用用看的啊。”

  沒想到辜銀嶽卻沒反駁,只是略一思考就點了點頭。

  “嗯。向北宸的話,可以用。”

  那羅迦興味地歪了下嘴角。

  “你對這女人還真的寬容到了奇怪的地步啊。”

  “問題是辜銀岳先生即使讓我用你們倆,我也拿不動吧,你們一個是巨劍一個是大炮臺啊。”北宸乾笑了幾下,然後好奇地開口了。

  “不過辜銀岳先生,聽你的口氣,你和朧雲還有那羅迦似乎也感情很深的樣子?”

  “他們是我帶大的。”

  “誒?!”

  “別說得像是我們是你兒子一樣啊死和尚。”那羅迦不滿地斜了自己主人一眼,“不過確實,我們從出生以後就一直跟著他了,從單葉開始晉級到現在,都是他一手協助我們完成的。”

  “唉,拜此所賜,我和那羅迦每次想要磨刃都得打野食,玩樂還有時間限制,我攤上了一個什麽樣的主人喲──”

  朧雲故意誇張地哀歎著然後湊去北宸眼前:

  “呐呐,反正現在你家向影小弟現在受歡迎得很,不如把他借出去和我搭檔看看吧!我想要體會一下被柔軟的女孩子的手握住的感覺啊!”

  北宸抽著嘴角後退了幾步:“所以我都說了,即使我用了你,也拿不動的啊。向影!!”

  正站在一邊笑著看北宸和辜銀岳一行談笑的向影聽到她呼喚自己,立即上前了一步。

  “主人,怎麽了?”

  “我們去接幾個委託吧……呆在這裏一會又會惹麻煩了。”

  而且還會被朧雲騷擾啊──北宸在心裏腹誹著。

  “確實,如果和昨天一樣的話──”

  “所以咱們還是快點溜吧!辜銀岳先生,朧雲和那羅迦,我們先走了哦!”

  北宸打著招呼,然後拉著向影快速地離開了休息區。

  昨天,有工會裏的人提出借向影去狩獵,那個人的成長似乎遭遇了瓶頸,於是很急於晉級,遭到向影的拒絕之後還是不依不饒,到最後竟然直接動起手來。

  當然,最後對戰以北宸的勝利告終,那人還吃了工會一個挺嚴重的警告處分──雖然私鬥是允許的,但因為覬覦他人的戰器而出手就會遭到組織和周圍人的輕視,工會認為,這是過度放縱物欲以及無能的表現,所以在條款上給予了很嚴格的限制。

  總之,太過被輕視的感覺不太好,但被人當做香餑餑虎視眈眈的感覺,也不怎麽好,北宸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當時天真的舉動了。

  流言總是傳得飛快的,現在她在鎮上走到哪里,都會被各種各樣帶著不同感情色彩的視線追隨,要不是因為有辜銀嶽這把大傘罩著,她說不定會被人套上麻袋揍到死呢──一想到這裏,她更是打定了要變得更強,然後回報辜銀嶽的念頭。

  唉唉,向影的鹹魚大翻身,還真是翻得人哭笑不得啊。

  所以這幾天她總是在工會的那貼著滿滿的任務單的大展板前轉來轉去,逮到合適的任務──比如討伐哪里哪里突然變多的低級附身月使啊,比如採集什麽珍貴的種子啊,比如護送某家的大小姐去附近的村落啊──她就忙不迭地接下來,然後帶著向影逃也似地溜出了城。

  來來回回幾次,維爾維斯鎮的周邊地帶的狀況也被她摸了個大概,手頭的現金也慢慢積攢到了10萬多瑞,算是有點兒小錢了。

  而借著完成任務的當兒,北宸也更是努力地練習向影的契文技巧,結果就是向影在她完成某次討伐任務的時候晉級了!

  這次晉級,不但劍身的外貌有了一點細微的改變,劍身變得鋒利了,劍柄的外形變得複雜,還有了裝飾性的紋路,連帶著向影的人形也幾乎除去了疤痕;而性能方面,也多出了一些契文,當然還有一項重要能力:星靈力探測。

  其實她早就有些奇怪為什麽之前別人能一眼看出向影的等級和她的大概實力,原來是戰器的星靈力探測的功能在作祟。

  現在,只要向影在她附近,她也能輕易地判斷周圍等級比自己低的人的大概等級,能大概地感覺到附近的星靈力的濃度(所以可以提前查知附身月使的存在),也可以看出來那些她能簽約的戰器的等級──

  ──她總算明白那些等級的名稱是怎麽回事了,開啟星靈力探測之後,只要戰器變回戰器形態,能從他們身上看見和等級名字對應的,漂亮的紋章圖騰。

  三芒對應的圖形是有著三道光芒圖樣的圖騰;四輪是有著四個重疊的環組成的圖形,五弦是有著五道細線組成的圖形,以此類推,圖形在戰器身上的某一處,位置不固定,不過閃閃發亮的挺顯眼,也很是好看。

  不過,北宸並沒有來得及因為向影的晉級高興太久,因為身邊有的,不光是沖著向影的麻煩,還有沖著她的。

  沒錯,就是淩霜。

  不知怎麽回事,淩霜像是和北宸扛上了,整天有事沒事在北宸面前轉悠,找找她的小麻煩,說說陰陽怪氣的風涼話,甚至有時候還會隨便拖一個臨時使用者硬是擠去了她的任務和她同行,同行了卻又不幫忙只管拖後腿,弄得北宸一個頭兩個大。

  更有一次,向影見北宸不勝其煩,開口說了幾句,結果那家夥直接就提槍和向影打了起來,最後還是被北宸喝停的,問他原因,他又死活不肯說。

  朧雲知道了這個情況之後,大笑著說北宸走桃花運,不過北宸卻只是紅了紅臉,然後就沈默了。

  第二天,北宸單獨找到了淩霜,直接對他說了“請不要跟著我。”

  淩霜盯著她半響,竟然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之後幾天,淩霜就再也沒出現,這讓北宸稍微覺得有點內疚,不過也偷偷松了口氣。

  其實北宸並不是不知道淩霜想和她簽契約,也不否認淩霜的能力很出色,但從性格上來講,北宸不覺得有這樣的戰器自己會輕鬆很多。畢竟,身邊有了向影這樣的存在,北宸已經被嬌慣得沒辦法接受那種形式的所謂的“好感”了,她也不想在費力培養戰器的同時,還要每天負責哄大少爺開心。

  ──說白了,使用向影以外的戰器,北宸都帶著極大的彆扭感。

  時間就在這些小插曲中慢慢流逝,轉眼間一個月快過去了,維爾維斯鎮即將迎來下一次星災之夜。

  北宸抬頭看看頭頂那幾近滿月的藍紫色月亮,輕輕歎了口氣。

  雖然有點捨不得品華,不過差不多……該動身離開了呢。這個鎮上,麻煩太多了,她只是想好好地學習自保能力而已,不想被莫須有的事端包圍起來。

  打定了主意,她把自己的打算和向影、品華以及辜銀岳一行說了。向影自然是沒有意見,品華出乎意料地沒有叫鬧而是表示了支持──她大概已經瞭解北宸的處境不太妙了;而辜銀嶽則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問了一句她打算去哪。

  最後,帶著輕微的離愁回到了房間,一邊開始慢慢整理行禮,一邊抬頭看看頭頂的月亮,北宸輕輕點了點頭。

  星災結束就上路吧。

  

第十四章 月毒症

  北宸來到這世上的第二次星災,也平安順利地渡過了。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加上向影的晉級,這次明顯沒有前一次這麽累了,不過這次殺掉災皇的,出乎意料地是淩霜和那個紅發的九級靈武司少女。

  淩霜和她簽契約了嗎?北宸疑惑地望過去,卻只接到淩霜那帶著陰冷的挑釁的眼神。──他晉級了,現在是五弦燁月種。

  於是她也只能自討沒趣地笑笑,將這疑問吞回了肚子裏。

  就是可惜了辜銀嶽故意製造出來的讓她晉級的機會了──要不是朧雲和那羅迦事先削弱了那災皇的體力,淩霜也並不一定就能這麽容易擊殺災皇,這和前一次的星災的情況是一樣的。

  星災結束後的休整期一過,北宸就挑了個日子和品華出去玩了一圈,然後在當晚,帶著向影悄悄地離開了維爾維斯鎮,除了辜銀岳一行,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其實辜銀嶽有提出讓她跟著他們修行的建議,但被北宸拒絕了。

  當時,她是這麽說的:

  “辜銀岳先生,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器重,但是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會對你產生依賴的,這對靈武司來說是大忌吧?我希望我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踏踏實實地成長。”

  辜銀嶽聽聞後,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對她露出了笑容。

  “你說的沒錯,是我的培養方針出錯了。”

  北宸又被電得暈頭轉向,眼神飄移著後退了一步。

  “總、總……總之!雖然我其實很期待和你搭檔,但在此之前,我想努力成長到和你同樣的等級,至少也要到在戰場上不需要你來分心掩護的程度。”

  辜銀嶽點點頭,將手放在北宸的頭頂。

  “需要多少時間?半年夠嗎。”

  “呃,不,不知道啊……應該夠吧……?”

  “以你現在的成長速度,足夠了哦。小宸可是個努力的天才啊。”朧雲在一邊笑著說。

  “那就半年後見吧。”

  那羅迦擅自替北宸做下了決定。辜銀嶽也輕輕“嗯”了一聲。

  “半年後的星災之夜那天的中午,在王都赤兔工會總部見面。就這麽說定了。”

  北宸用力地點點頭:“好,說定了,我一定會努力趕上你的,辜銀岳先生!”

  “‘銀嶽’就好。”

  “呃……但是……”

  對著如此厲害的前輩叫得這麽親昵,總覺得有巨大的罪惡感啊。

  辜銀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糾結:“半年以後這麽叫吧。”

  “……嗯!!”

  最後,又與朧雲和那羅迦依依不捨亂七八糟(?)地寒暄了一頓之後,北宸一步三回頭地和他們分道揚鑣,踏上了新的旅途。

  一天之後,北宸和向影已經順利地來到了卡亞那大河谷。

  和辜銀岳一行分別之後,北宸和向影商量著,在地圖上決定了一條非常蜿蜒的,通往首都的路線。

  經過的地方,附身月使的等級,恰巧由低級到高級排布──他們打算花上半年,從偏遠的維爾維斯地區,直接步行去首都。

  “呼────”

  爬上了河谷上小小一個石丘,北宸大大地喘了一口氣。

  這河谷的地形非常複雜,兩邊是高低起伏的石丘組成的山谷,山谷中間是一條几十米寬、水流不算太急的大河,空氣濕度非常高,石丘上長滿了苔蘚和奇怪的低矮的蕨類(?)植物,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洞窟在石丘的岩壁上,據向影說,這是一種叫背草龜的大型動物為了產卵挖出來的──因為河谷的石壁相比他處要鬆軟得多。

  久而久之,那些洞窟就在河谷的山壁內連成了一片,但因為太過複雜,進去了就很容易迷路,向影嚴肅地勸住了北宸想要進去探險的念頭。

  在這河谷附近出沒的,是魚型和蟹型的附身月使,這兩種由於有外殼和鱗片護身,劍類的武器很難傷它們,一兩頭倒還好,如果三四頭的話,北宸就被追擊得哇哇亂叫抱頭鼠竄了,

  幸好它們在平地上的行動力還不錯,卻極不擅長攀爬,尤其是那些垂直的岩壁,就算是蟹型有那麽多隻腳,也總是笨重無比地竄上來一點點又滑了下去,只能怒氣衝衝、巴巴地看(?)著在石丘上對著它們小人得志似的大笑的北宸,揮舞著巨大的爪子。

  總之,北宸就是靠著那複雜的地形,憑藉著打帶跑的無賴戰法,慢慢地在河谷前進著,因為在之前的練習中已經練出了挺靈活的身手,倒也沒怎麽受傷,品華送的一大堆大回復靈晶才用掉了兩個,唯一苦惱的是,雖然身處河谷,但越靠近水的地方附身月使越多,導致北宸根本沒辦法安心洗澡,這麽算下來的話,她都四天沒有好好洗澡了,現在天氣這麽熱,她都要臭出來啦。

  對此,向影的看法是:

  “請不用在意,主人,您是不可能有體臭的,就算是有別於常人對於“香”的認識範疇之外的味道,那也是您新發明的味道,總之不會是臭的!”

  聽到這種說法,北宸不但沒覺得高興,反倒微妙地脫力了。

  不過還好,在她幾乎快為自己的衛生問題抓狂的第五天,他們在河谷的一個小山谷夾縫裏,發現了一個小瀑布下延伸出來的深潭,由於位置隱秘,並沒有附身月使在附近徘徊,倒是有奇妙的美麗的紫色花朵在深潭邊靜靜綻放,散出了極端誘人的香味。

  北宸幾乎要淚奔了,一邊歡呼著一邊脫衣服一邊向深潭狂奔,看得不遠處的向影直抽嘴角,然後很自覺地轉過身來,替她把風。

  只不過──

  “嗚哇!?”

  才過了一分鍾不到,深潭的方向傳來了北宸驚訝的大叫,向影一驚轉身就奔了過去──看到了北宸那露在水面外的肩膀還有……

  螃蟹型的附身月使有八隻腳兩隻眼睛星靈炮為泡狀發射速度慢但面積很廣中招的話相當危險星靈核的位置在腹部──為了讓自己忘記剛才看到的景象,向影開始默念腦海中的附身月使資料。

  “向影你在盯著哪里看啊!!我是說這邊!!有人!!有人倒在花叢裏了!!”

  向影一愣,馬上尷尬地大咳了幾聲,轉身跑去了花叢。

  “……!”

  他的神色凝重起來。

  “怎麽,那人還活著嗎?”

  “主人,還活著,不過那人得了‘月毒症’,……已經沒有指望了。”

  “月毒症是?”

  碰到這狀況,北宸也沒心思洗澡了,她草草地拿潭水沖了沖身子,就穿上衣服從深潭中爬了出來,走到向影和那人旁邊蹲下。

  “……!!”

  昏過去的人,是個米灰色頭髮,麥色皮膚的年輕男人,雖然看上去是人類,但頸部卻鑲嵌著類似附身月使身上才有的藍紫色晶體。

  “……這晶體……!”

  “這就是月毒症。他大概被附身月使重傷了,月毒入傾進入了他體內。”

  “所以就長出了這樣的晶體?”

  “是的。再過一陣子,那些晶體會吸幹他體內的生命力,然後他就會死亡了。”

  北宸皺了皺眉:“這‘月毒症’有辦法治嗎?”

  向影歎了口氣搖頭:“抱歉,主人,我的知識面有限,在我的認識中,它是沒辦法治療的。得了月毒症的人,只能等死。”

  北宸有些歉然地看向倒在花叢中的傷者:

  “這樣啊。……抱歉,這位先生,沒辦法救你。”

  “不,有辦法哦。”

  “只不過那方法,也和沒解差不多就是了。”

  突然,從花叢中同時竄出了兩道一模一樣的男聲。

  北宸和向影都嚇了一跳,才發現遠處,花叢中躺著兩把戰器,兩副一模一樣的,半臂長鉤爪,不過一個是黑的,一個是白的。

  北宸走了過去將它們抱了起來,拿回傷者的身邊:

  “你們是他的戰器?”

  “是啊,不過因為他得了月毒症無法使用我們,我們被餓回了原型,也沒辦法給他找食物,只能幹躺著等死。”

  “哈,本大爺竟然落得如此地步,這筆生意太虧了!”

  兩道聲音又同時響了起來。

  “……先不說這個,女人,有食物嗎,拿點給那家夥吃吧。他的身份可不簡單,救他,你絕對有好處的。”

  北宸和向影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開口了。

  “我會救他,不過救完之後希望你們別和我們再有任何的牽扯,事實上我寧願救普通人,也不想救有身份的人,會惹麻煩的。”

  “……嘿,你倒是理智得很?”

  黑鉤爪冷笑了一聲。

  “別廢話了,先救人再說。”

  白鉤爪有點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

  北宸正有點感動他們如此緊張自己的主人,結果白鉤爪又加了一句:

  “他還欠我們一半的契約金沒有付呢,他死了我們找誰要去。”

  “……”

  結果,北宸在這世上第一次被迫和向影分頭行動了。

  她負責帶著鉤爪獵食附身月使,向影負責給傷者餵食,並看護他。還好心靈溝通似乎在一定範圍內都能實現,所以就算分開也不會擔心走散。

  她萬分彆扭地把那兩把鉤爪戴在了自己的雙手上,不習慣地揮了幾下。

  “對了,還沒問你們的名字呢。我叫向北宸,你們怎麽稱呼?”

  “鉤爪·黑禍·三芒·燁月種。”

  “鉤爪·素劫·三芒·燁月種。”

  北宸愣了一愣。

  “你們是雙子嗎?戰器也有雙子的?”

 

  “女人,你腦子沒問題吧?這世界上所有的雙手配套系戰器不都是雙子嗎?”

  黑禍有點驚訝地大嚷起來。

  “……呃……”

  可是她在維爾維斯除了那個使用雙手劍的紅發少女之外並沒有見到過其他使用雙手戰器的靈武司啊,那紅發少女的戰器人形化,她也只有遠遠見過一次而已。

  “別磨蹭了,要聊天,等把我們喂飽了再聊。”

  素劫再次不耐煩地低哼起來。

  喂喂,現在是你們在請我救你們誒──北宸雖然有點不滿地如此腹誹著,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靠近了附近的淺灘,將目標對準了一隻單獨晃蕩的大螃蟹。

  “上了哦。”

  因為沒有使用鉤爪的經驗,北宸底氣不足的低聲提醒了一句。

  “廢話什麽!膽子這麽小你還是靈武司嗎?!”

  “無能。”

  結果,兩隻鉤爪帶著北宸的雙手向前沖了出去──

  “嗚哇哇哇哇哇──!!!!!!!”

  於是那只落單的大螃蟹,轉過身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少女雙手和僵屍似的往前伸得筆直,上身卻拼命地向後仰著──以這種極其怪異的姿態,扭曲地沖了過來──螃蟹的頭上留了一滴冷汗,一爪子揮了過去。

  “救命啊!!你們怎麽就這麽沖出來了啊!!那東西殼很硬,我們要想辦法偷襲才對啊!!”

  “囉嗦!!”

  黑禍大吼了一聲,帶著北宸的手臂甩出了三道並行的冷光──喀嚓一下,就見那螃蟹背上的巨殼,出現了三道裂痕,然後一塊塊散落下來。

  “別把我們的硬度和你那差勁的長劍比。”

  素劫冷笑著,引領北宸的左臂一曲,擋住了螃蟹的巨爪,然後手腕反轉,鉤爪卡住了那巨爪的一角,向下狠狠一掰!

  “啪”的一聲巨大的脆響,那巨大的爪子被硬生生地掰了下來!

  “好痛!!”北宸很不厚道地想起了在原來的世界吃螃蟹的情景,她不由自主地替螃蟹大叫了一聲。

  “痛你妹啊!!”

  黑禍又是一爪子下去,這下,螃蟹半個背沒了,裏面疑似蟹黃的東西流了出來。

  “咕嘟。”

  北宸吞了口口水。

  “我們都還沒吃呢你饞個什麽勁啊。”

  素劫冷聲吐槽道,然後又低吼了一聲:“它要發星靈炮了,踢它嘴部!”

  “哦、哦哦!!”

  北宸來不及想太多,用素劫一爪子架住了螃蟹的另一隻前爪,以此為重力支點對著螃蟹那吐著黑色泡泡的嘴飛起一腳──

  “啊啊啊啊啊啊!!!!!!!被咬了,腳被咬住啦!!!!!!”

  “你在幹什麽啊笨女人!!你真的是聖靈武司嗎?!”

  黑禍有點無奈地咆哮起來,帶著她的手臂對著那螃蟹嘴刺了進去──於是北宸就像體操運動員一樣,右手和右腳都聚成了一點。

  “腰!我的腰!要折斷了!我的腰要折斷了!!救命啊,向影──”

  “……這是何等難看的戰鬥啊。”

  素劫在一邊沒心沒肺地數落起來,然後還添油加醋地把左手伸了過去,把北宸的姿勢弄得更加怪異──不過總算是撬開了螃蟹的嘴,把北宸的腳給弄了下來。

  北宸趕快跌跌撞撞地爬開了幾米,但又被黑禍和素劫給拉了回去,雙手交疊快速橫掃了幾下,總算是順利把那大螃蟹削成了一大堆蟹肉泥。

  “呼……”

  北宸松了口氣坐在了地上。──果然和其他戰器搭檔,渾身都不自在,身手根本沒辦法發揮嘛。

  “……嗯,總算是稍稍活過來一點了。你怎麽樣,老弟。”

  “我也是,那只五級的附身月使總算是有點兒星靈力。老弟。”

  我說你們到底誰是哥哥啊。──北宸在一邊一頭黑線。

  就在北宸喘氣的時候,手上的鉤爪離開了北宸的身體,化成了一黑一白兩道光,變成了兩個年輕男子。

  一模一樣的臉帶著邪氣和野性的臉,不過黑禍是狂野的刺蝟頭外加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像是為了彰顯自己那好身材似的;素劫卻是柔順下垂的短髮,劉海很長,只能隱約看見那深棕色頭髮下那閃著冷光的雙眼,白色的長風衣罩在身上,高高的立領遮住了臉頰,活像黑社會老大。

  黑禍鄙視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北宸:“快點起來,小泥鰍,我們還餓得很呢。”

  “為什麽要叫我泥鰍啊!!”普通用來稱呼女孩子的,不應該是小貓小兔子小狐狸之類可愛的動物的嗎?!再不濟也是小妖精之流啊?!──好吧她和小妖精那種東西八竿子打不到邊。

  “能扭曲成那樣還不骨折,不是泥鰍是什麽?”素劫嘲諷地歪著嘴笑。

  “原來你們想把我弄骨折啊喂!!”

  “沒有沒有。”黑禍邪笑著擺擺手,“我們才沒那麽無聊。我們只是喜歡聽骨頭裂掉的聲音而已。”

  ……那嗜好就夠無聊了吧!而且這不就代表你們想讓我骨折嗎!!

  北宸在心裏怒斥著,但卻不敢說出口──向影不在身邊,沒有戰器的她在野外,只能依靠這兩個變態暴力狂啊啊啊啊──

  “休息夠了吧,快站起來,否則一會回去,小心我們操縱你的身體在你的戰器面前擺健美POSE哦。”

  素劫的話一出口,北宸憋著眼淚從原地跳了起來──這威脅太可怕了!

  無奈地把再次戰器化的兩人裝到手臂上,北宸淚流滿面地沖向了遠處一隻遊蕩著的螃蟹。

  她恍惚地回憶起來到這個世界前的那一幕。

 

  那時候就是因為好心救了霞血於是被他一個響指送來了這個奇怪的世界,這一次,她又是因為一次不必要的好心,讓自己變成了兩個暴力惡棍的打手外加廚娘──

  她一邊毆打螃蟹,一邊哭喪著臉自我反省。

  以後,千萬要摸清楚對方的家底再救人啊!!!

  

第十五章 惡棍一個都嫌多

  “向影影影影影影──”

  回到那個小深潭躺著傷員的花叢前,北宸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對著向影撲了過去,好像兩人已經十年八年沒見似地,而向影則是有些莫名其妙外加受寵若驚地接住了北宸撲過來的身軀。

  “主人,怎麽了?”

  “向影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戰器嗚嗚嗚嗚我真是太幸福了!!!”

  “咦、咦咦咦?!主人,這怎麽可能呢!不過說到世界上最忠於主人的戰器的話我自然是首當其衝──到底怎麽了?受傷了嗎?”

  北宸只是一個勁搖頭,面帶菜色地看著身後跟來的一黑一白兩道人影。

  『向影我被他們當成廉價打手了啊嗚嗚嗚嗚嗚──兩個小時他們強迫我殺了100頭大螃蟹啊100頭!我要散架啦──』

  最後她很卑鄙地用心靈溝通訴苦起來。

  『什麽!?他們竟然敢這麽欺負主人!?我找他們算賬去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

  『等等等等,千萬別!我只是吐吐苦水而已!對上他們,我們倆絕對會吃虧吃到死的啊!』

  北宸正急著在心靈溝通頻道安撫向影呢,一邊的雙子鉤爪已經上前,對著北宸露出了陰冷的壞笑。

  “怎麽?用心靈溝通說我們的壞話?”黑禍挑了挑眉。

  “……沒有啊,怎麽可能呢哈哈哈。”

  “嗯,那就是有了吧。”素劫笑了一聲,雙手抱胸踢了躺在一邊的自家主人一腳,“看樣子你是想讓自家戰器知道自己的某些糗事了呢。”

  “不不不不不素劫大人,我對你的尊敬日月可鑒請把那些丟人的場面忘記掉吧!!”北宸立即哭喪著臉對素劫求饒起來。

  “算你識相。”黑禍伸出一隻手指頭用力彈了北宸的額頭一下──別看這動作似乎很親昵,但其實威力大到了把北宸從向影懷裏彈了出去,還在額頭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向影氣得亮出了劍但被北宸拉了回來──後者搖了搖頭,用眼神制止了他。

  “小長劍,我們主人怎麽樣了?”

  黑禍蹲下來看了看那依舊昏睡中的傷者,轉頭問向影。

  “他剛才醒過一次,我喂了點蘸水的麵包片給他,他吃完之後又睡了,似乎很虛弱。”

  “唔。總之沒死就好。那我們來談生意吧。”

  黑禍轉過頭看著北宸和向影:

  “2000萬多瑞,護送我們去王都,幹嗎。”

  北宸和向影被那數字嚇了一跳,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數字高得有點離譜,說老實話,我有點不敢接。雖然很想救人,但我和向影都不想因此丟了自己的性命,我很怕死的。”

  盯著黑禍和素劫,北宸歎了口氣搖搖頭,而雙子戰器也並沒有同剛才那樣囂張地硬逼北宸答應,只是面無表情地對看了一眼。

  “這你不用擔心,開價高那是因為我有錢罷了,之中沒有什麽特別複雜的因素在,我既沒有被追殺,也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組織行動。”

  冷不疊的,地上躺著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虛弱的關係有點啞,不過卻能聽出其中帶著的醇味。

  “任務完成之後,我保證不會讓你們會收到任何與我有關的牽連。如果能協助我治療月毒症,再加2000萬,怎麽樣。”

  男人說著,頓了頓。

  “我手上的戒指象徵著我的身份,你們可以扣留它當做定金。”

  北宸聽聞之後,低頭沈默了一小會。

  “好吧,我接下了。我是綜合型靈武司工會‘赤兔’的成員,聖靈武司向北宸,這是我的戰器向影,請問您怎麽稱呼。”

  男人費力地雙手撐地坐了起來,素劫走過去站在了他身後,用自己的腿當成供他借力的靠墊。

  “我的名字是魯伊.紫十一.赫陽。”

  赫陽!?這個國家是叫赫陽國,他的姓氏是國姓嗎?!

  北宸頭皮發麻──和王室扯上關係可不是好事。但既然已經答應下來,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就算怕死,她也是有屬於靈武司的尊嚴的,一旦開口接下任務,那麽無論如何都要完成。

  她連自己都沒有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完全以一個靈武司自居,而忘記自己其實是異世界的來客了。

  “不過,報酬太多了,不瞞你們說,我和向影本來就準備向首都出發的。送你們去首都本就是順路,報酬這麽多,我拿得有點不自在。”

  “……”

  叫做魯伊的青年愣住了。

  “當然,月毒症,如果是我們能辦到的治療方法,我也會盡力幫忙的。總共的報酬,給我萬吧,不想要再多了。”

  ……這下連黑禍和素劫也露出了看怪物的眼神──竟然還有人嫌錢多的?

  只有瞭解北宸的向影了然地笑了笑。

  他家主人,雖然看起來像是活潑外向的天真少女,其實在某方面卻固執冷靜得很──她不願意拿與付出不匹配的回報,無論是多於還是少於。

  “好吧,”魯伊用嘶啞的聲音笑了笑,對她點點頭,“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不過我覺得過陣子你就會後悔今天所說的話了,我保留你收回這估價的權利。”

 

  北宸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等等,你剛才說了這任務沒有什麽複雜因素你沒有被追殺也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組織行動──”

  “是啊,我確實是這麽說的沒錯。但我並沒有說我的身份不會為我帶來麻煩啊。”

  “……”

  “也沒有說我是追殺人的一方哦。而且我的月毒症,讓我只剩十幾天命了呢。”

  這個有著淺色頭髮、小麥色膚色,看起來很陽光的男人,對北宸露出了確實是很陽光的燦爛笑容,不過北宸卻覺得空氣中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好幾度。

  “啊,對了,從我的姓氏你已經發現了吧?我是皇室成員,所以一路上,請以對待皇室的禮儀對待我,起居和行程安排,也請注意一些呢。”

  “……”

  “哦,說起來,他只喝早晨的清露。”

  黑禍來了致命的落井下石的一擊。

  “食物必須有新鮮的肉類野味,還必須七成熟。”

  素劫在石頭上砸上了一枚炸彈。

  “累了的話得幫他錘肩膀。”

  黑禍在井口蓋上了水泥板。

  “有需要的話你也得幫他暖被窩。”

  素劫在水泥板上再壓了一塊大石頭。

  “越說越過分了!!!!”北宸一邊拼命地拉住即將暴走的向影一邊對著雙子鉤爪怪叫,“那這麽說,難道你們之前就是這麽伺候他的嗎?!前面還說得過去暖被窩這一條你們怎麽可能做得到啊!?”

  黑禍卻翻了個白眼:“怎麽可能,你覺得我們像會伺候人的戰器嗎?我們被人小看了呢,老弟。”

  素劫跟著冷笑一聲:“因為現在保鏢是你所以標準才變的啊,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錯吧,老弟。”

  “……”

  向影終於忍無可忍:“不可能……護送和治療就算了,讓我的主人做這種事,我絕度不允許!清露燒烤捶肩膀暖被窩什麽的,全部讓我來好了!我絕對不會讓主人吃一丁點虧的!”

  “……”

  “……”

  “……”

  魯伊和他的兩把戰器都抽了抽嘴角。

  我說沒人稀罕你暖被窩啊──三人心裏不約而同地如此吐槽著。

  “好了,玩笑到此,”

  魯伊輕咳了一聲拍了下手,那模樣相當有領導氣質。

  “北宸小姐,麻煩你和黑禍素劫簽訂戰時契約。得了月毒的人,體內所有的契約都會強制失效,無法使用戰器,為了保證戰鬥力,請你臨時當他們的使用者吧。”

  北宸對此自然是很排斥,不過這是雇主的要求的話,她也只有勉強答應了。

  而且確實,她不得不承認黑禍和素劫的能力很強,能彌補向影的攻擊力不足的問題,在有需要護送的人的情況下,有他們幫忙,任務的成功率會大很多。

  但她還是不安地看向向影,她不希望自己冷落向影,哪怕是被迫的。

  “主人,不用覺得彆扭。魯伊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們現在需要戰鬥力,我並不擔心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會降低,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可北宸還是悶悶地用力抱了一下向影。

  “嗯,我知道了。不過放心,等任務完成之後,我會立即結束和他們的契約的。”

  “等你先完成任務再說這話吧。”

  “臨時簽個約而已,搞得和非法再婚一樣。”

  黑禍和素劫在說起了風涼話,然後一邊一個走到北宸面前:

  “呐老弟,你說這次從哪個指頭開始切比較好?”

  “這次來點新的花樣,把手掌上下翻轉如何,老弟?”

  “等等!簽契約不是只要小小隔開一道傷口讓血互相融合就可以了嗎!?為什麽要弄得這麽血腥啊!!”

  在北宸的吐槽中,兩個鉤爪一臉沒趣地拿武器劃開了雙方的手掌,然後左右兩手一邊一個,同時與北宸締結了契約。

  這一次,北宸的兩邊的肩膀上出現了漂亮而邪惡的契約烙印的光芒。

  向影有點心疼地拉過北宸的雙手替她治療傷口,而黑禍對此嗤之以鼻。

  “話說回來,可別指望我和素劫和那個笨蛋長劍一樣叫你主人啊。”

  “怎麽可能啊,我只期望你們別再喊我小泥鰍,我就很滿足了。”

  “契約期請多關照啊,小泥鰍。”

  “……”

  『主人,他們對你的態度也太過分了!』

  向影在心靈溝通頻道不滿地抱怨起來,

  『不如我們退了這樁交易吧,我實在是不希望你總是被他們這麽──』

  『沒關係的,向影,其實他們沒有真的惡意,我能感覺得到的。』

  『但是──』

  『我和辜銀岳先生有了半年之約,所以我得盡一切努力,也得抓緊所有可能讓自己變強的機會,向影不覺得這個任務很有挑戰性嗎?』

  『……嗯,這是真的。但是,危險性也會變得很大吧?』

  『是的,我會很小心的,所以這次的任務就當是對自己的試煉了。至於他們的態度問題,畢竟,這世上不會所有人都像向影對我這麽好的,這也是一種很重要的自我提醒呢。』

  『你說的有道理,我接受,主人。』

  『那麽一起努力吧,我的背後就交給向影了哦?』

  『是,主人!』

  向影愉快而又堅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但──

  『哦哦……你的背給了小長劍的話,內臟給我吧?』

  心靈交流頻道多出了一個聲音,是黑禍的。

  『那我要大腦。』

  緊接著素劫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

  悲劇的北宸和向影,連最後一點交流的淨土都被侵略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一邊清咳幾聲,虛弱而又陽光地笑了起來的魯伊。

  “我餓了,能麻煩你們去獵只鹿來嗎?我想吃鹿肉,啊,最好是小鹿哦。對了,順便給我弄點露水來吧,我也很渴呢。”

  “……”

  惡棍這種生物,一個都嫌多了,但現在眼前竟然有三大個啊!!!

  最後,北宸和向影一邊默念著“這是試煉是試煉”……一邊憋屈地去狩獵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馬上,還會有一個惡棍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第十六章 災皇狙殺小隊

  在成為皇室貴族魯伊及其他的惡棍雙子戰器的保鏢兼廚娘之後,北宸一行雞飛狗跳地在大河谷間前進。

  前進途中,北宸和向影二人也漸漸地打聽清楚了關於魯伊會受傷倒在這裏的來龍去脈。

  原來,魯伊正在追殺一個逃命的大官,據說對方是個權高勢大的大壞蛋,幹了不少危害國家利益的壞事,所以魯伊作為皇室成員有必要親自把他捉起來,並在民眾眼前將其繩之以法、也就是所謂的殺雞儆猴。

  “……不過大惡棍口中的壞蛋,難道不應該是好人嗎?”

  ──魯伊在交代事件的時候,北宸這麽小聲嘟囔了一句,結果立即被扣掉了10萬多瑞的酬金,她馬上悔得腸子都青了,在黑禍和素劫的嘲笑聲中捶胸頓足。

  說回正題。

  據說,魯伊和那人之間的持久戰打了將近一年之久,從一開始的陰謀陽謀互相陷害到最後直接拿戰器互毆,雙方損失十分巨大,到了最後,對方被魯伊逼得放棄了豪宅和家產帶著戰器和幾個女人跑路,而魯伊也在追擊的過程中,被對方耗盡了最後幾份戰力──他的七把戰器,除了沒帶出來的,只剩下這雙子鉤爪了(雙子戰器算一把)。

  而偏偏好巧不巧,在追擊的最後,雙方都在野外撞上了星災之夜,對方利用混亂重傷了魯伊之後逃遁,而魯伊則因此被月毒入侵,失去了使用戰器的能力,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病患一枚,

  而北宸撞見他們大概是星災之後的一周,負責給魯伊找食物的黑禍和素劫都被餓回了原型,如果不是北宸,那他們三個,大概真的就只能活活餓死了。

  聽到此,北宸又小聲委屈地說了一句:

  “所以啊我明明是你們的大恩人為什麽會被你們壓榨成這樣子啊……”

  ……於是她又被扣掉了10萬多瑞,而向影開口為她討公道,她再次被扣掉了10萬。到了最後向影也不敢隨便說話了,只是拿著自責和歉意的眼神瞅著北宸。

  接著,向影對北宸講解起月毒的事來。

  月毒,顧名思義就是月亮的毒,據說,附身月使是從月亮上來的怪物,就如同刃鳴之夜是戰器們的出生時間一樣,附身月使們的出生,是在不特定的時間,從月亮上掉下來的“月淚之繭”中爬出來的。

  它們的體內帶著的星靈力,對於戰器來說是美食,對於人類來說卻是會耗減生命力的劇毒,被他們的爪子或者是牙齒傷到的話,如果不是特別嚴重,接受戰器的治療就能去除毒素──因為戰器是“附身月使”天生的剋星,它們能吸收所有附身月使的星靈力,包括星靈力形成的毒素。

  但一旦體內的毒素積攢到一定的數量,開始結晶化,那就說明人開始患上了月毒症,到了那種時候,一切治療手段都會失去任何作用。

  而患有月毒症的人無法使用戰器的理由也很簡單,月毒症患者的體質,已經不能算是人類,而被強行判斷為“附身月使”了,附身月使和戰器是天敵,自然無法駕馭戰器。要把附身月使變回人,可想而知有多難,所以大多數人才會以為月毒症患者無解。

  向影說到這裏,一邊的魯伊開始插嘴了。

  他說,後來有人發現了一種非常冒險、孤注一擲的方法,經試驗是成功了,但因為這種方法太過危險,反而會白白增添死亡人數,所以很少有人認真地把它歸類成解毒的方法之一。

  這個方法就是,偷取災皇身上的白色晶體。

  眾所周知,附身月使身上的晶體,是同月光一樣的幽異藍紫色,但災皇身上的晶體,卻是蒼白色的。有些強大的靈武司對此很好奇,接著就有人在和災皇肉搏的時候,硬撬了下來一塊白色晶體,結果把晶體拿給自己戰器看的時候,戰器立即有些痛苦地說,那種晶體會強行吸收周圍的星靈力,請求主人將晶體拿遠點或者丟棄。

  人們這才知道,災皇之所以這麽強,就是因為那晶體在源源不斷地提供能量的緣故。

  “所以……如果把那種晶體吃下去的話,魯伊體內的星靈毒素就會被那晶體吸走,月毒症就會好了?”

  北宸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嗯,沒錯。也就是說……我們得去找災皇向它要晶體呢。”

  魯伊解釋完後,虛弱地吐了一口氣。

  “但是,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地方,麻煩的地方在於,必須要在災皇活著的時候把晶體撬下來,還必須在一分鍾之內服下,因為那晶體一離開災皇的身體就會立即慢慢失去效果,而更大的問題是,吃晶體的話,晶體大小必須控制好,不然吞不下去吧?那麽,小個頭的晶體,為了保證吸收掉所有的毒素,起碼得吃五枚,而必須要吃完所有的晶體,等患者身上的藍紫色晶體剝落下來之後,我們才能殺死災皇。”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黑禍的解釋,北宸底氣不足地乾笑起來。

  ……開什麽玩笑啊,上一次殺災皇,是在辜銀岳的大力幫助下才做到的,這次不但是要殺它,還得先從它身上撬五回晶體,在魯伊清除毒素前保證它不死,更必須護衛魯伊的安全──

  太難啦!!!

  北宸抱著頭,無聲地哀號起來。

  不過哀號歸哀號,哀號完之後,北宸還是認真地開始考慮起作戰計畫了。

  災皇在星災之夜之外,是不太出來行動的,一般都龜縮在隱秘的某處囤積體力,所以北宸他們必須在下一個星災之夜前,徹底提升自己的實力,然後找到災皇的隱匿之處,將它擊殺,只有這樣才能保住魯伊的命。

  時間很緊,但好好安排規劃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走出大河谷時,時間又過去了四天,這四天,魯伊因為一直在努力吃肉類高熱量食物,體能去掉被毒素吸收的部分竟然還有所恢復,不但能跟上北宸他們的行動速度,有時候還能赤手空拳上來幫忙和附身月使戰鬥了──可以推測,他在得月毒症之前,應該是個非常厲害的靈武司。

  至於飲水,魯伊雖然嘴上說著要喝露水,但其實並沒有真的要求北宸這麽做過,碰到乾淨的小溪的時候,他也是非常豪爽地捧起就喝,行走途中,如果不是真的虛弱到走不動了也絕對不會要人扶,這讓北宸對他的好感漸漸地回升了一些。

  而和北宸簽訂契約的向影以及雙子戰器,則是在行進途中,抓緊一切機會狩獵附身月使積攢星靈力,所過之處附身月使慘叫連連屍體遍地,北宸前腳剛拿向影刺死幾條大魚,黑禍和素劫立即跟上,拉著她把一大堆螃蟹轟得底朝天。

  到了晚上的時候,北宸根本累得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不是被向影抱著,就是被黑禍箍著腰像是夾檔袋似的夾著,要不就是被素劫抗米袋似的扛著繼續趕路,她本人則連抱怨和道謝的力氣都沒,只是苦著臉隨便他們折騰。

  不過,一段日子配合下來,北宸漸漸地開始覺得這些惡棍也沒想像中的這麽討厭了。向影也順利地和黑禍和素劫成了朋友。

  ──那雙子鉤爪雖然言行很惡劣,似乎是以看北宸的笑話為樂,但戰鬥的時候卻非常敬業,他們攻擊性很強,喜歡主動挑唆敵人,但卻很少讓北宸受傷,關鍵時刻甚至會和向影一樣自己行動替她格擋敵人的攻擊;

  一場戰鬥結束後,他們會毫不留情地用彈額頭或者敲爆栗的方式虐待北宸的腦袋,以此來訓斥她在戰鬥中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偶爾北宸表現傑出,他們也會坦率地鼓勵和表揚──雖然大多數時候說出來的話還是不怎麽中聽。

  他們還經常會給予向影一些攻防戰術上的意見,和向影商量怎麽才能最有效地完成戰器的切換交替,怎樣才能根據敵人的種類快速決定由誰戰器化迎戰,因為說得很有道理,向影對他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敵視和不滿,漸漸地向友善和欽佩轉變──不過他們欺負北宸的時候,向影倒還是很講義氣地站在北宸這邊。

  總之,時間就在慢慢地磨合和加深認識中流逝過去了,一行人每天過著熱鬧非凡而又充足得有點過頭的日子,離開了大河谷,進入了尤利亞岩山地帶。

  “啊……地形更複雜了……”

  剛剛清理掉一群牛型的附身月使的北宸,氣喘吁吁有點絕望地看著眼前瞧不到盡頭的高低起伏的石丘群。

  “主人,很累嗎?不然我背你走一段路吧?”

  方才吸食了足夠的星靈力,正神清氣爽的向影低頭溫和地詢問。──這段日子北宸太辛苦了,他一直在儘量找機會讓她多休息一些,以免她累垮。

  “小長劍,都說別這麽寵自家主人了。都說極限的提升是靠逼出來的,你這麽縱容她,她的體力要怎麽上去?”

  黑禍打開了向影準備去扶北宸的手。

  “……你該不會準備讓她一輩子都應付不了持久戰吧?”

  見向影有了猶豫的表情,素劫在一邊插嘴道。

  北宸卻抽著嘴角,伸向向影的手停在了空中:

  “話說黑禍和素劫,其實你們只是想看我張牙舞爪氣喘如牛地在這些石丘上爬上爬下的糗樣而已吧?”

  “嗚哇,被發現了。”

  “你變得越來越瞭解我們了呢,小泥鰍,我很高興哦。”

  “可我一點都不高興!”累極的北宸徑直蹲到了原地耍起賴來,“你們兩個變態狂我詛咒你們掉進王水裏鏽掉!”

  “別撒嬌了!”黑禍上前抓著北宸的後領把她提了起來。“給我爬完這段路,做得好的話本大爺獎勵你一小時公主抱的特權行了吧。”

  “我才不要!你所謂的公主抱根本只是把我臉朝下像生魚片一樣放在你手上而已!”

  “看看人家得月毒症的病患,他都能身殘志不堅努力爬山,你怎麽能連病患都不如。”素劫在一邊指著不遠處開始攀爬的魯伊說道。──魯伊,不知道是迴光返照還是已經習慣了月毒的侵蝕,最近的狀態似乎越來越好,希望原因是後者吧。

  “……那應該是‘身殘志堅’才對吧!?話說魯伊才沒有殘疾啊!你看你說他殘疾他都掉下來了啊!”

  向影卻在這時候開口了:“不過主人,我覺得黑禍兄和素劫兄說得沒錯,你在耐力方面確實需要鍛煉,雖然我也希望你不要這麽辛苦,但為了主人能在以後的日子更輕鬆地面對野外的長距離跋涉,現在就辛苦一下吧。請放心,我當然是時刻看著你的,如果真的吃不消的話,我會來背你的。”

  “……”

  北宸無語凝噎:連向影都被帶成惡棍了嗚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哼,看我看到了什麽?五隻在岩山爬行的壁虎?”

  突然間,就在北宸就爬山問題和雙子鉤爪討價還價的時候,從上方傳來了有些耳熟的男聲──北宸眾人緊張地抬頭,發現在眾人上方幾十米的石丘上,站著一個瘦長的人影。人影逆光看不見長相,不過陽光卻清楚地勾勒出了那巨型鐮刀的形狀。

  “呃,……這鐮刀的形狀,難道……”

  北宸驚訝地瞪大眼,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向北宸,你好大的膽,竟然敢忘記我的名字?”

  人影開口了,聲音陰冷並且帶著隱隱的怒氣,手中的鐮刀象徵性地空揮了一記,發出了金屬的蜂鳴。

  北宸反射性地一縮脖子然後立即猛地搖起手來:

  “不不不我沒忘記啦哈哈哈,好久不見了,亞曄先生。”

  一邊的黑禍鄙視地看著北宸被嚇得慘白的臉。

  “你還敢再慫點嗎?小泥鰍?”

  站在高處的吸血鐮亞曄,聽到北宸報出了他的名字,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一個大跳直接降落在眾人的面前,看著北宸灰頭土臉的樣子皺了皺眉。

  “你這是出什麽事了?我允許你花30秒向我解釋。”

  “呃,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只是被我家三把戰器累得爬不動山不想接受耐力特訓而已。”

  北宸果然簡明扼要地在三十秒內說光了要點,亞曄聽聞後把鐮刀架在肩膀上,抬著下巴對北宸眯眼冷笑起來。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你也太無能了吧向北宸,別人都是虐待戰器,你反過來被戰器虐待?”

  “虐待倒不至於,”北宸抓抓腦袋乾笑了一聲,“我是知道其實向影、黑禍還有素劫是為了我好啦──畢竟現在不好好鍛煉的話,到了災皇面前可是要丟掉小命的。”

  “災皇?”

  亞曄神色嚴肅起來:

  “以你現在的實力帶著這三把戰器去單挑災皇嗎?有點勉強。”

  聽到亞曄這麽說,北宸有點氣餒:就算已近盡全力練習了,但還是實力不足啊──

  “不過,先不說這個,亞曄前輩,您怎麽會出現在這尤利亞岩山地帶?”

  一邊的向影上前一步,問出了北宸最想問的話。

  “追殺人。一個叫做‘達裏姆’的戰器公敵。”

  “達裏姆!?”

  魯伊驚訝地低呼了一聲,

  “你也在追殺他?!”

  亞曄先是拿不耐的神色瞟了魯伊一眼,但看清楚魯伊的臉之後卻興味地笑了起來。

  “你不就是那個這一年裏讓他吃盡苦頭的第三皇子魯伊?怎麽回事,得月毒症了?他害的?”

  北宸聽到皇子二字只是淡淡地驚訝了一下──畢竟早就做好心裏準備了,而魯伊苦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在追殺他呢,不過現在為了保命得先找到災皇的白色晶體……你認識我嗎?”

  “吸血鐮亞曄。”

  “……啊,那個傳說中專門找虐待戰器的人類下手的墮暗種嗎,難怪你會盯上他了。”魯伊淡笑著對亞曄點了點頭,“很高興認識你,亞曄閣下。”

  亞曄也略一點頭算是回應了魯伊的招呼,然後他再次瞟了北宸一眼。

  “魯伊皇子,我允許你暫時當我的使用者。”

  “什麽!?”

  不光是魯伊,連北宸和向影都驚訝地低叫了一聲。

  “不准大驚小怪!!”

  亞曄一個眼刀殺回了北宸的滿肚子疑問,然後轉頭看向魯伊。

  “人類沒辦法使用墮暗種,但你現在不是人類,是附身月使,明白緣由了吧?”

  “原來如此,得了月毒症的人,反倒能使用墮暗種嗎……”

  魯伊了然地點了點頭,然後略帶感激地對亞曄笑了起來。

  “感謝你的助力,亞曄閣下,有你在的話,我們勝算會增大很多啊。”

  “我接受你的感謝。”

  就算是面對皇子,亞曄依然是一臉高傲絲毫不見他有收斂自己的氣勢的樣子,他只是將鐮刀柄抱在胸口,環視了在場的眾人。

  “以實力來說,我是這裏最強的,所以接下來由我擔任這臨時的災皇狙殺小隊的領隊,不接受疑問,不接受反駁,你們只能回答‘是’或者‘遵命’,明白了吧?”

  “瞭解──”

  “明白。”

  出乎意料地,本應最難馴服的黑禍和素劫,卻首先站出來表示了臣服,這大概是這崇武的世界的規矩吧,有著絕對暴力的人,就有著絕對的發言權。

  “亞曄前輩一定有著比我們多出許多倍的戰鬥經驗,我沒有意見。”

  緊接著,向影也開口了,但他卻不是因為實力差而是有著自己的理由,聽到他這麽說,亞曄竟然對著他淺笑了一下。

  “我也沒有。”

  魯伊淺笑著舉手。

  北宸瞬間有種天塌下來啪啦啪啦砸在她腦袋上的錯覺:因為惡棍之王出現了,於是小惡棍們全部都統一了戰線。

  不過分析起具體狀況的話,亞曄的提案絕對是最正確合理的,所以她也立即認真點頭:“嗯,亞曄先生當領隊當然沒問題啦!”

  亞曄抽了抽嘴角:我說你們就沒有一人回答“是”和“遵命”吧小心我一鐮刀抽死你們啊。

  當然,想歸這麽想,他卻沒這麽做,只是用鐮刀一指遠方的一個高高的山頭。

  “災皇在那個方向,今天接下來的時間,給我走完起碼二分之一的路程,現在立即上路。”

  “……”

  北宸已經連慘叫的勇氣都沒有了。她任命地苦著臉走到一塊大石丘前準備爬,身子卻被人拎了起來。

  “亞!亞曄先生?!”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到了亞曄的臂彎中,而後者已經托著她的身子幾個大跳躍出了幾十米,把其餘四人甩開了一小段路。

  亞曄依舊拿傲慢的神色掃了一眼懷中的北宸。

  “允許你有五分鍾休息時間,接下來的路自己走。”

  北宸紅著臉愣了一愣,然後用力點起頭來:

  “謝謝你,亞曄先生,其實你是個挺不錯的惡棍嘛!!”

  碰!

  於是北宸被丟出去了,阿門。

  

第十七章 曄影劫禍

  進入尤利亞岩山地帶的第三天,惡棍戰隊哦不,災皇狙殺小隊隊長亞曄,終於帶領隊員穿越了層巒疊嶂的石丘群,靠近了災皇隱匿區附近。

  雖然只有三天,但北宸眾人的收穫可不小。

  首先是雙子戰器黑禍和素劫晉級到了四輪,現在由於兩把簽約的戰器都開通(?)了星靈力探測的能力,北宸對周圍的星靈力濃度的感知變得更為敏銳了,連帶著面對附身月使時的行動也變得更加迅捷和精准;

  接著是向影在北宸成功狩獵無數四級牛型附生月使之後,終於辛苦地晉級到了五弦,這一晉級可是讓北宸眾人高興不已,因為五弦戰器得到的能力是非常實用且受歡迎的。

  ──儲物空間。

  從此以後,小件的行禮就再也不用背在身上了,交給向影之後,他會將它們收納到屬於自己的異空間去,除了向影和北宸沒有人能拿得到,負重量大大減低的北宸,戰鬥時的狀態也愈加出色了。

  不過,儲物空間的大小,每件戰器都是天生固定的,無法成長,向影的儲物空間──北宸把手放在烙印上閉上眼仔細觀察了一下,是個閃著白光的柱狀體,底面是一米左右的正方形,高約兩米,雖然不是很大,但對北宸來說是足夠了。

  有趣的是,作為簽約者的主人,只能通過烙印從裏面存取東西,但身為異空間的所有者的向影,卻能對那個空間內的物品進行擺放、移動、歸類,北宸一股腦把行禮丟進去的時候還是一團亂,過了三十分鍾再進去看,竟然發現空間中多出了很多像是隔間的光柵,行禮被整整齊齊分類放好,週邊淩空浮動著剛勁端正的小字:“食物”、“靈晶”、“艾蘭草”、“星靈核”、“主人的換洗衣物”、“主人的掉落物”、──竟然還能寫標籤。

  北宸對著空間感動不已:向影你真是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搭檔啊──不過為什麽你要把我掉落的頭髮撿起來保存好啊那種東西根本沒用吧這“掉落物”一欄的存在意義到底是什麽!!

  不過自從瞭解儲物空間那東西之後,北宸好奇心大振,總是討好地跑去亞曄跟前想要看他的儲物空間,亞曄被她煩得頭大,總算是答應了讓她看十秒。

  ──結果,北宸就看到一百平方米,高約三米的六角空間,內部慘絕人寰地堆滿了各種靈晶、星靈核、獸骨、奇怪的植物、裝著骷髏的瓶子、釣魚竿、疑似長笛的樂器、完全意義不明的帶有雕花的木樁、像是來自原始部落的土質面具、一張華麗的大床、甚至還有一大堆附身月使的屍體。

  我說,亞曄先生,你該好好鍛煉一下自理能力了。

  ──北宸雖然很想這麽說,但沒這個膽子,於是只能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對著亞曄擠眉弄眼妄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意思,看得亞曄額頭爆出了青筋,一腳把她踢去黑禍和素劫那裏繼續特訓。

  至於魯伊,他也和亞曄完成了配合的訓練,除了偶爾會有中毒的症狀一下子陷入脫力狀態,其他時候都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強裝出來的,因為北宸曾經在半夜被山風吹醒,無意間看見他躲在帳篷後面大口吃著肉幹,明明已經吃得不停在幹嘔了,還是用力地皺著眉咀嚼著。

  他是真的很想活下去。

  看到這一幕,北宸悄悄退了回去,心裏卻默默地下定了一定要治好他的決心。

  總之,除了魯伊的狀態難以判斷,其他人一切狀態大好,第三天的傍晚,亞曄說了句去看地形就消失了,到了午夜的時候,北宸被向影搖醒,看見魯伊、雙子鉤爪、亞曄已經坐在一堆燒得正旺的篝火邊,亞曄的手中,拿著的是疑似羊皮紙的紙張,上面有黑色的像是炭筆質感的線條,組成了簡易的地圖。

  “這裏是我們現在的位置。”亞曄伸出手指指了上面某一點──北宸喝了一半的水差點就直接噴了出來:

  話說,為什麽要畫一條泥鰍來標注我們現在的位置啊!直接打一個圈圈不就可以了你在這毫無意義的地方花這麽多心思到底是為什麽!?

  無視北宸扭曲的表情,亞曄又指了指地圖另一角,那上面畫著一個造型很可愛的貓頭。

  “災皇在這裏,大約離這裏五百多米的地底通道連接著的,大山洞最深處。”

  北宸抽著嘴角點了點頭:其實亞曄你很喜歡畫畫沒錯吧?

  “山洞有好幾個入口,向北宸自然從正面進攻負責吸引災皇的注意力。”

  可惜,和那可愛的地圖完全不搭邊地,亞曄面不改色地說出了殘忍的作戰方針,北宸剛準備上揚的嘴角立即掛了下去。

  “山洞側面岩壁的高處,有隧道通往可以停留人的石台,所以魯伊皇子你和我從那邊繞過去,那裏估計災皇的跳躍力夠不到。我是墮暗種,有懸浮能力,那麽運送晶體外加護衛魯伊皇子的部分交給我。”

  眾人點了點頭。

  “至於黑禍和素劫,你們倆負責偷襲和機動作戰。與向影之間的交接配合你們已經很熟練了吧。”

  “自然。”

  “嗯,沒問題。”

  再次環視了一圈眾人,亞曄揮手,紅光閃過,似乎是隨手將地圖丟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所以他的儲物空間才這麽亂吧喂。

  然後他手提鐮刀後退幾步,手腕一翻,在夜色中劃出了紫黑色的妖光。

  “接下來到天亮的時間內,用最小的動靜清掉附近所有的低級附身月使,天亮之後聽我的信號發動總攻。小子們,給我把脖子縮緊了謹慎行動,要是有誰敢在沒有我的允許的情況下就受傷的話,小心我把那人吊在瀑布裏沖上三天!”

  雖然亞曄嘴上說著囂張臭屁還有點邏輯矛盾的話,其餘幾人卻都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黑色的鐮刀勾出弧線殘影指向前方的山丘,亞曄一如以往地抬起下巴對眾人陰冷鬼魅地邪笑了一聲,然後──

  “解散,我們的血腥盛宴開始了!”

  當月亮徹底消失在天空,而暖色調的朝霞將明亮的晨光灑滿大地的時候,這次旅途最重要的一次狩獵,開始了。

  北宸手持向影在災皇所在的大山洞口外的視覺死角處埋伏了將近半小時,一面將緊張的心情平復下來,一面輕輕捶著蹲得酸麻的腿,視線卻沒有一秒離開過洞內正半眯著眼睛打盹的災皇。

  這只災皇的外貌很奇怪,體積比上次所見的那只小了一圈,它的下半身像是蟲類,有著巨大的甲殼和節肢,起碼二十只細長的腳,上面帶著黑色的絨毛小幅度地動著,看得北宸一陣噁心;上半身卻覆上了皮毛,有著類似巨猿的長長前臂,長著四隻複眼的頭部,白色晶體集中在它那面積不是很大的頸部和胸部,弄到的難度似乎很大。

  『小泥鰍,我們已經順利繞到它後方就位,你這邊怎麽樣?』

  此時,心靈溝通頻道響起了黑禍的聲音,北宸趕忙回答。

  『準備完畢,你們這能看見高臺嗎?魯伊和亞曄先生準備得怎麽樣了?』

  『哦!人到了呢。等他信號吧。』

  時間,又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過去了一分鍾,然後──

  在宛如時間靜止的那一瞬間,一道黑白交雜的人影,冷不迭地從岩壁的陰影中沖出,直接撞在了災皇的上半身上!!

  嘎嗚!!

  在災皇難聽尖利的怒吼聲中,戰鬥打向了,人影偷襲得手之後在空中優雅地一個後翻,跳回了高臺──

  ──正是亞曄,他手中閃過一道白光,赫然是手指大小,細長的白色晶體!!

  亞曄冷笑一聲看著對著高臺沖跳的災皇,將手中的晶體一掰成兩小塊,丟給了身後的魯伊。

  才開始不到十秒,第一、二塊晶體已經得手了!

  北宸心中喝彩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提起向影沖出了陰影,向著災皇沖了過去──但對方似乎因為自己身上的晶體被奪,只是一個勁地沖著高臺撲跳著,根本無視北宸的存在,而高臺上的亞曄,偷襲得手之後再次發動了幾次攻擊,卻被災皇拿粗壯的手臂和尖尖的鋼爪擋住了,

  見北宸來到,亞曄護著身後已經吞下晶體、正閉著眼的魯伊後退了幾步,這災皇的跳躍能力比他想像的要高,高臺不能說是絕對安全。

  “哈啊!!”

  發出了助威似的吼叫,北宸沖到災皇的腳邊,雙臂一振,向影帶出了耀眼的白光,一口氣削掉了三條那節肢型的細腿!

  黑色的粘液飛濺而出,被削斷的細腿飛出老遠,在地上抽搐著,災皇高聲咆哮起來,然後總算是調轉了視線,巨臂高高抬起握成拳頭,對著北宸狠狠砸了下來!

  轟!!

  北宸側身一撲,那巨拳砸在了山洞的地面上,濺起了不少青綠色的苔蘚,連帶著地面都明顯地一震──好大的臂力!

  好機會!!

  北宸鬆開手輕輕一翻手臂,向影的劍身俐落地圍著北宸的手掌轉了一圈,流暢地轉變成了反手握劍的姿勢,然後她起跳,用力一腳踩在那因為巨大的臂力,陷入泥土中還沒來得及拔起來的巨拳上,利用體重加上她所有的臂力,將向影整個劍身穿透了那巨大的手臂,直直釘在了地上!!

  災皇再次咆哮起來,向後仰著上半身想要把劍拉開──沒有成功。

  不過明明有著另外一隻手卻不用那只手去拔劍,而是用它繼續攻擊北宸,這災皇的腦子看來不怎麽好使。

  只剩一隻手可以活動的災皇,胡亂揮動手臂卻打不到北宸,它更加暴躁了,張開了滿是尖牙的嘴,開始凝聚星靈炮──

  嗤!!

  尖刃埋入皮肉的聲音從災皇的背後響起,轉頭看去的時候,黑禍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一隻腳踩在災皇的肩上,手中一道白光丟向了高臺上的亞曄!

  第三塊!!

  與此同時,素劫出現在北宸的左手,反手一記橫掃,災皇的另一隻手立即迸出了大量的血花,三道並行的傷口下,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星靈炮,在災皇的咆哮中被打斷了!

  “黑禍!”

  北宸一腳踩上那被釘在地上的巨臂,向著黑禍一伸手,黑禍大笑了一聲化作鉤爪來到北宸右手,緊接著,北宸一個前撲,鉤爪掛在了災皇的肩膀上,一個漂亮的空翻,靈活地翻去了災皇的背部,然後左手攀扶,右手找准目標,鉤爪靈活地掘下,一翻,一枚麽指大小的白色晶體落入了北宸手中。

  “亞曄!!”

  北宸揚起手,將第四塊晶體丟了過去!!

  對面高臺上的亞曄伸手將晶體接住,卻突然神色一變,盯著北宸的身後大吼起來:

  “背後!!”

  北宸心裏一驚,手中鉤爪一松側著身子滾落在地,立即有什麽擦過她的頭頂疾射過去──

  ……是一道深綠色的液體。

  濺在災皇自己身上倒是沒事,濺在地上的部分,立即發出了滋滋的腐蝕的聲音。

  北宸臉色發白地看向液體疾射過來的方向,是災皇下半身,疑似蟲類尾部的一個大孔,看樣子就是那裏在發射毒液了。

  “……!”

  還沒來得及回神,又是一道毒液對著北宸發射過來!

  “該死!!”

  北宸矮下身子閃躲的時候,黑禍自己抬起手來一揮,將那邊緣差點濺到北宸的幾滴液體打開,但同時黑禍的鉤爪刀刃上也冒出了一陣細小的黑煙。

  “黑禍!”

  北宸臉色變了,驚叫起來。

  “沒事,快給我躲!”

  黑禍話音剛落,第三第四道毒液疾射過來,由於是液體,在空中飛行的過程中,液體飛散得很開,北宸就算跑得再快,看樣子也難以完全躲掉,這一回,素劫自己將北宸的手臂抬了起來準備攔截毒液──

  “別犯傻了!”

  在素劫悶哼一聲,打開幾滴毒液之後,北宸終於取回了控制權,她伸回手,將兩把鉤爪護在胸前,背向毒液向前撲去!

  “嗚!!”

  北宸細聲慘叫了一聲,背後的輕甲部分被徹底融解,有幾滴毒液穿過了厚厚的衣服和輕甲,將那健康而又白皙的皮膚灼成了難看的焦黑色。

  “北宸你腦子有問題啊!?”

  “到底是誰在犯傻?!”

  黑禍和素劫暴怒地在北宸懷中大吼起來,黑禍甚至完全忘記了平常那些奇怪的稱謂,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毒液似乎是用完了,所以停止了發射,但取而代之的,是災皇口中的星靈炮,正向高臺上的亞曄和魯伊直沖過去!!幸好魯伊也不弱,亞曄變回了武器,而魯伊則面不改色地雙臂交疊揮動,帶著亞曄劃出了漂亮的防禦圈,將那星靈炮全數打散──

  趁機逮到時間的北宸忍著劇痛努力從地上爬了起來,但她還是不忘對著手上的戰器翻了個白眼。

  “犯傻的當然是你們!我身上有輕甲保護,你們身上可什麽都沒有啊!”

  雙子鉤爪愣住了,竟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北宸繼續開口:“你們變回人形去削斷它們所有的腳,我去拿向影!”

  不再多說什麽,一黑一白兩道人影離開了北宸的雙手,分別向著兩個方向,沖到了災皇的側面,災皇此時正在對著魯伊發射第二次星靈炮,北宸抓緊機會將向影從那巨臂中抽出,帶出了長長的鮮血組成的弧線。

  於此同時,災皇的兩邊黑色和白色的光芒一陣亂閃,就見那帶著黑色絨毛的蟲腳漫天飛舞,幾秒間,黑禍和素劫砍倒了災皇的所有節肢腳!

  轟隆一聲,災皇笨重的身體沒有了腳的支撐,那巨大笨重的蟲型下半身癱在了地上掙扎著,卻動彈不得,星靈炮也再次被中斷了。

  災皇的咆哮帶上了幾絲恐懼,它揮動著鮮血淋漓的雙臂,連續不斷地對著北宸掄去,北宸卻再次抓准機會,將向影刺進了它手臂上那厚實的肌肉中,以此作為支點,攀爬到了它的肩部,抓緊了它後腦勺的一簇毛髮,提起向影對準一塊白色晶體一撬!

  最後一塊入手了!!

  但就在北宸因此心中一喜的時候,災皇巨掌的陰影罩下,北宸拿左手護住了頭部,卻還是被那一掌拍得暈頭轉向,只記得握著向影和白色晶體,便從災皇身上摔了下來──

  附近的素劫神色一變,一個箭步上前撲去,將北宸的身子接在了懷裏,從她手中拿出了白色晶石,再次拋向了高臺!

  “嗚──”

  似乎是暈過去了幾秒,北宸掙扎著從素劫懷中起身。還好災皇的雙手已經被刺成重傷,否則這一掌下來不知道她會不會變成肉醬呢。

  一邊的黑禍正在左右遊走著,和已經明顯體力不支的災皇纏鬥,北宸也上前,同素劫一起不緊不慢地削弱著它的體力,等待來自高臺的信號。

  沒過多久,高臺上傳來了奇怪的金屬落地的聲音,北宸轉頭看去,竟然發現魯伊倒在了地上,而他手中的亞曄已經變回了人形。

  見到北宸分心,亞曄皺著眉從高臺上跳了下來,一個前踏,手中的黑鐮向前一鉤,擋住了災皇的巨拳偷襲。

  “不許分心!他用不了我了。被墮暗種的力量反噬了一下而已。”

  “用不了你……那就是說,月毒清了!?”

  “沒錯,幹掉它!”

  “好!!”

  北宸清叱一聲,在黑禍和素劫的掩護下,高高跳起,嬌小的人影避開了那巨拳的橫掃,那如同她手臂的延伸一般的長劍,直直地捅入災皇的胸腔!

  災皇吃痛地大叫著,伸手對著北宸抓來,北宸卻以向影為支點弓起身子起跳,反倒是以那巨臂為落腳點,再次跳到了災皇的背上,然後她竟然放開了保持平衡的雙手,將雙手向外一伸──黑禍和素劫,立即回應了這需要大量配合才能明白的小動作,化成戰器出現在北宸的雙手上!

  失去平衡向下掉的那一秒,北宸揮動手中的鉤爪,將它紮進了災皇背部的皮肉中,再用力一攀,起跳,雙手如同燕尾似的狠狠一個反剪,頃刻間左右兩道血花,如同噴泉似的從災皇頸部迸射出來!

  “向影!!”

  “是!”

  人形化的向影立即抓住災皇胸口的毛髮,幾個攀爬回到北宸手中,最後,北宸手背戴著鉤爪,手中握著長劍,七道利刃,一同狠狠地穿透了災皇的頸部,掐斷了它最後的一絲生命力,甚至封殺了它的絕叫!!

  終於……勝利了。

  龐大的身軀,帶著轟鳴聲倒下,北宸想從屍體的脖子處將戰器拔出來,卻因為用力過猛,直接連人帶戰器從那屍體上骨碌骨碌地滾了下來。

  魯伊從高臺上緩緩轉醒的時候,發現下方,北宸正在向影的懷中,背部朝上,沐浴在大回復靈晶的照耀中。黑禍和素劫還有亞曄站在一邊,看著北宸背部那皮膚上的焦塊慢慢淡化,消去。

  他啞然失笑:什麽時候黑禍和素劫那兩個沒心沒肺的家夥也會用這種表情看人了?逮住機會和狠狠嘲笑一番好了,這保證是個能讓他們變臉的好話柄呢。

  活動了一下四肢,身為人類時的輕巧和有力感回來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跳下了高臺,來到眾人身邊。

  “辛苦了,諸位,這一次的恩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他反常地收起了那陽光的微笑,而是用略帶淩厲的嚴肅神色看著眼前的幾人這麽說道。

  “不用謝。”

  北宸的聲音從向影懷中傳出,她並沒有轉頭看他。

  “如果不是你自己努力想活下來,我們多拼命也沒用,對吧?”

  魯伊愣了愣,然後輕笑了一聲,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那麽一刻,魯伊甚至覺得,如果沒有皇子的身份,永遠和這幾個人結伴遊遍這廣浩神秘而又美麗的世界,未嘗也不是一件樂事。

  但是,幻想也僅僅是幻想,這想法出現之後的幾秒,他立即將它用力地壓回心底。

  然後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一抿,露出了充滿戰意的笑容。

  達裏姆,該好好清舊賬了。

  

第十八章 刃鳴降誕之夜(上)

  這一天是月震之夜,即戰器們能力翻倍的優惠日,日子恰巧撞在了刃鳴之夜的前一天,讓全世界所有人都大呼可惜──差點就又有一批燁月種可以出生了。

  先來說說北宸一行的情況。

  治療好魯伊的月毒症之後,原本身為保鏢的北宸需要做的,是在某地等待魯伊完成追殺達裏姆的目的之後和他們合流,把魯伊護送回首都,然後就能開開心心地拿報酬,把這樁任務了結了。

  但北宸在聽完魯伊(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講述的達裏姆的所作所為之後,突然間就熱血上湧,自告奮勇地要求協助追殺,結果接下來的旅途,一行人就接著同行繼續穿越尤利亞岩山地帶了。

  達裏姆·費爾塔迪斯,赫陽國的星靈礦總督。

  換句話說,這個人,管理著這個國家所有的星靈礦──就算在北宸的世界,掌握著一種礦業就是夠變態的事了,別說星靈礦在這個世界,有著舉足輕重的絕對地位。

  星靈礦是一種帶有生命力的礦物,是戰器們的出生點,說是戰器們公共父母也不為過,沒有星靈礦就沒有戰器,而沒有戰器,人們根本無法在這滿是附身月使的世界上存活,一個國家,其他所有部門都可以亂,惟獨星靈礦管理部門不能。

  更別說一些已經無法產出戰器的老化星靈礦,一小塊就可以做成價值連城的星靈礦溶液一大桶,其間產生的巨大經濟利益,其他產業幾乎無法與其相比。

  星靈礦的出現位置是經常在變動的,一個地點出現的星靈礦在出產戰器數量到達一定程度之後,就會漸漸地老化和死亡,隨後,在另外的某處,又會有新的星靈礦悄悄地冒出來,這之間的週期是一年到五年不等。

  當然,也有例外,少數地區就有著可以連續出產幾十年的長期礦脈,而這種地區更是被國家派遣的層層疊疊的重兵包圍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也就是說,一個國家的星靈礦管理部門一般來說有以下幾點重要使命:

  首先是每個月的新出生的戰器的收取,戰器們在雙翼等級才能獲得人型化的能力,所以剛出生的時候它們無法自由行動,必須由人們將他們統一收取,分派給專門的戰器評鑒部門,統一協助他們吸食星靈力晉級到三芒,並在此期間評估戰器的能力,最後分成各類等級,以不同的價格流入民間的商會。而不合格的,直接就被丟棄到戰器塚。

  其次是星靈礦位置的探查。星靈礦是流動型礦脈,迴圈代謝速度很快,所以必須有人定期探查新的星靈礦位置以免戰器們剛出生就因為星靈力不足大批死亡。

  接著是星靈礦溶液的製作和監督,由於星靈礦溶液的價格極為昂貴,又是修復戰器的重要消耗品,以前發生過部門中的人利慾薰心,直接拿尚未老化,還在出產期的星靈礦製作溶液的慘事,這是極度破壞世界平衡的舉動,無論哪個國家對此罪行的懲罰都相當嚴重但還是有不少人明知故犯,因此必須時刻警惕這種情況的出現。

  最後則是私有星靈礦的查處和沒收。別的國家怎樣不知道,在赫陽國,是不允許人私底下佔有星靈礦的,就算新出現的星靈礦出現在某人的私人領地之內,國家也有權出兵佔領出礦點,當然,如果是這種情況國家會給予重金補償;還有一些專門四處尋找新出現的星靈礦的非法組織(地下商會),他們的目的就是搶在國家發現新礦之前,大批量收攏新出產的戰器並以低於國家法定的價錢出售,借此快速攏財,面對這種情況,國家的星靈礦管理部門就得和那些狡猾的地下商會打長期的遊擊戰了。

  而達裏姆·費爾塔迪斯,他身為赫陽國的星靈礦總督卻做了些什麽?

  其一、私藏稀有極品戰器。在每個月各地星靈礦出產武器並評鑒完畢之後,他動用了私權將其中素質最高的戰器據為己有,不是以天價偷偷賣出,就是直接收為己用。

  其二、謊報星靈礦壽命,私占星靈礦。有些礦脈明明還處於強壯的生產期,但是他卻買通了礦脈勘察組的學者,讓他們向國家謊報說該礦已經老化,即將枯竭,隨後,他引來自己一手培養(控制的)溶液製作部門做幌子,將那些礦脈製作的戰器直接大批收攏,賣給一些星靈礦貧乏的國家,或者乾脆直接提前製作溶液。

  其三、與地下商會勾結,故意縱容私有星靈礦的產生。他本應嚴厲杜絕私有星靈礦的存在(因為大多數地下商會對待新出產的戰器都相當的無情和殘忍),但卻只是大量地收取地下商會的賄賂,對他們私占星靈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四、淩虐戰器。興許是有著太多極品戰器的緣故,他完全不把戰器當做有生命的個體看待,經常變著法子以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折磨他們:

  把兩件戰器拆分之後組合在一起,命令他們變回畸形的,像是生化怪物的人形狀態;強迫他們吃人類的食物;故意把他們關進有附身月使的封閉空間,以看他們想吃星靈力而又吃不到,為了自保只能不停和殺了又再生的附身月使搏鬥的場面為樂──各種獵奇而又殘忍的手段層出不窮,更別說有著將近2000多個漂亮的女性戰器作為床伴和性虐待的對象。

  “打住!”

  魯伊把他的罪行羅列到這裏時,北宸終於忍不住了。那些殘忍的場面,光是想像她就覺得一陣心酸。

  “這就是這個國家的高官?怎麽就沒人去處理他啊!?”

  北宸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大概有個底:這就和為什麽和珅這樣的貪官會存在,道理是一樣的。

  “你以為他是災皇嗎?簡簡單單地轟下去就可以了?他的勢力範圍盤根錯節,難整得很呢。”

  魯伊依舊笑得很陽光,但眼神卻無比陰冷。

  “父皇這一招走得真是好,如果我掘掉他,那麽就借我的手去掉了一個國家的大毒瘤,他的殘黨要報復也會集中沖著我來,如果我輸了,那我這賤種的命就正如他所願地煙消雲散、不再礙他的眼了。”

  短短幾句話,可以聽出魯伊雖然身份是皇子,但似乎極不受這個國家的皇帝的喜歡,北宸多少知道點這方面的無奈,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不過,既然都已經和達裏姆鬥到這地步了,這星災之夜我都在野外存活了下來,月毒症也奇跡似的治好了,甚至有名的吸血鐮亞曄也注意到了我們之間的戰事趕來幫忙,我怎麽可能如他的願去死呢。”

  魯伊說著,帶著燦爛的笑臉仰望著夜空。

  北宸苦笑著歎了口氣。

  就算知道這只笑面虎──明知北宸不想摻合國家要事,還是把達裏姆的罪行羅列給了北宸聽,就是想要利用她的正義感──

  她還是無法不上鉤。

  不光因為這達裏姆的罪行觸及了她心中的底線,也是因為,她已經把黑禍和素劫當成了朋友。

  還有魯伊那異常堅決的求生欲,引起了她星星點點的同病相憐之情。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主人?!”

  最終她在向影驚訝的眼神中開口這麽說道,一邊的亞曄馬上不滿地皺了下眉。

  “向北宸,你湊什麽鬼熱鬧?沒我的允許就一邊數手指去。”

  “對啊,你不是很不想和皇室扯上關係嗎?這一去就肯定得扯上咯?”

  黑禍接著開口了。

  “被我們虐久了,產生M情結了嗎?而且你在的話我和老弟會發揮不良啊。”

  素劫也跟著抱怨了一句──發揮不良倒是真的。

  自從魯伊的身體恢復健康以後,北宸就解除了和雙子鉤爪的契約,而魯伊則是重新和他們簽約,完成了戰器所有者的交接。

  解除契約的方法很簡單,在雙方都同意解除的情況下,取戰器的血塗在烙印紋章上就可以了。

  主人是換回來了,但問題也出來了。

  碰到附身月使的時候,北宸遇到皮糙肉厚的敵人類型,會反射性地伸手大叫“黑禍素劫”,向影也會跟著返回人形給她的雙手騰出位置,而黑禍和素劫也就不經思考、本能地刷地一下跑到了北宸的手上,剩下手上突然空空如也的魯伊,在亞曄的冷笑聲中對著幾人呆愣著說不出話來。

  所以說,高強度訓練下的反射行為還真有點可怕。來回三次,北宸又被扣掉了30萬──她真的開始後悔自己的估價了。

  不過即使這樣,北宸還是決定跟去看看,就算出不了什麽大力,至少她想保證黑禍和素劫能活到最後──畢竟,魯伊的其他戰器都戰死了。

  當然,麻煩她還是不想惹,這樁生意了結之後,她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斷絕自己和皇室的所有關係的。──如果魯伊還有身為皇室之外的少許良知的話和報恩的意願的話,他應該會在這方面幫助北宸。

  莫名地,北宸相信魯伊會這麽做,雖然他是個能笑著扳倒這個國家最大的大毒瘤的可怕皇子。

  “主人,你真的要去……?”

  向影露出了不怎麽贊同的神色。

  “嗯,向影,對不起,可能得麻煩你跟著涉險了。”

  “不,我自然是永遠跟隨主人的,只是我擔心主人會有危險,對方哪怕是在逃難,畢竟也曾經是這個國家擁有最多高級戰器的靈武司啊,以我們的實力,怎麽可能和他抗衡。”

  “哈哈哈,我怎麽會讓你們去正面對付那家夥,你們也太小看我了。”

  魯伊在一邊爽朗地大笑起來。

  “我可是有軍隊的,只不過被那達裏姆用計,同部下們失散了而已,只要穿過這尤利亞岩山地區就能和他們合流了,北宸只是我的保鏢,要做的就是呆在後方跟著我嗑瓜子聽戰報而已,至於前線,亞曄閣下一定很想親手宰了那家夥吧?”

  “哼,那是當然。”亞曄自信地邪笑了一聲,“有我出手,怎麽輪得到你們親自參戰。”

  “但是……”

  向影依舊用略帶懷疑的神色看著魯伊,而魯伊則垂下眼簾苦笑著搖搖頭。

  “我好像被冤枉了呢。北宸,向影,我雖然確實是想要你們跟著我去,但只是想要你們在我身邊多呆一會罷了,並不是想要利用你們的戰鬥力啊。說難聽點,我一個皇子,身邊還差聖靈武司嗎?”

  北宸想了想,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心,錯怪他了。

  確實,魯伊完全沒有任何必要讓她一個聖靈武司為他拼命,他旗下的強力戰士一定非常多,包括他自己也是個四級幻靈武司啊。

  “抱歉,魯伊,我……”

  “沒有關係,對皇室的人有警戒心是好事。”

  魯伊笑著摸摸北宸的頭頂。

  “嗯。”

  “所以,報酬再扣掉三十萬,沒問題吧?”

  ……結果你還是在生氣嘛!!

  北宸臉都黑了:再下去她都要倒貼錢給自己的雇主了啊!

  然後她轉頭看著向影:“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當然,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影子啊。”

  想通了的向影也不再阻攔,只是微笑著對北宸點點頭。

  “那好,”北宸站起身來拍拍手,“月震之夜在這裏聊天也太可惜了,向影,我們抓緊機會狩獵去!”

  “好!!”

  “哦、要比賽誰狩獵的比較多嗎?”黑禍立即來勁了。

  “輸了的話就得承認自己是泥鰍,如何?”素劫也興致勃勃。

  “我說你們就這麽確定輸的是我嗎?!”

  “喂喂黑禍素劫,你們無視我這個使用者的意願就決定比賽?我想睡覺啊──算了算了,難得的月震之夜就陪你們鬧鬧吧。”

  魯伊也大笑著活動了一下四肢:

  “那誰來當裁判?亞曄閣下?”

  亞曄聞言,挑挑眉一揮鐮刀:

  “我當裁判?……那好,勝者是亞曄!”

  “……”

  “……”

  “……”

  “……”

  所有人都沈默了。

 

  

第十九章 刃鳴降誕之夜(中)

  不得不說,月震之夜真是個大快人心的夜晚。

  北宸一行在整個夜晚,幾乎如同小型的颶風一樣,橫掃了尤利亞岩山地區的後半段。

  亞曄鐮刀翻飛,一竄幾十米,所過之處附身月使全部被炸上了天;黑禍和素劫在魯伊的手中劃出了炫目的密集光網,方圓幾十米都是慘叫連連斷肢遍地,向影則在北宸手中發出了悅耳的蜂鳴,一劍揮去,疑似劍氣的高壓風柱不但打得敵人遍體鱗傷,連周圍的土地都迸裂出道道碗口粗的劍痕!

  而作為使用者的北宸和魯伊,身手也在戰器的影響下變得異常的輕快和敏銳,無論是多麽密集的附身月使聚集點,兩人依舊遊刃有餘地遊走於眾多敵人之間,談笑間像是舞蹈似的,流暢而優美地揮動著手中的戰器,帶起了漫天的藍紫色血花──

  寥寥六人,卻像是勢不可擋的戰車,在附身月使遍佈的野外的夜晚,一路衝殺,幾小時就不知疲倦地走出了十幾公里,在天濛濛亮的時候,來到了岩山地帶的邊緣地區。

  “嗚哇哈!太爽快了!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特攝片裏的英雄一樣啊!”

  天快亮了,戰器的優惠時期也快過了,幾人停下了腳步在某個乾淨隱蔽的小石丘上休息,北宸一屁股坐了下來,揉著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臂,邊說,嘴裏邊叼上了向影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來的,還熱騰騰的烤肉片。

  “女人少說這種像是暴力狂才會說的話,想嫁不出去嗎?”

  黑禍在一邊滿意地眯著眼睛伸懶腰(他一定吃得非常飽)順便歪著嘴嘲笑北宸。素劫也立即跟著插嘴道:

  “不過我和黑禍就喜歡能打的女人,要是實在沒人要的話可以嫁給魯伊這小子然後紅杏出牆找我們來玩哦。……對吧老弟。”

  “是啊是啊,我們數量是兩個花樣也可以比較多哦。沒錯吧老弟。”

  北宸愣了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雙子鉤爪給調戲了,紅著臉跳起來揍人,可惜赤手空拳的她根本不是那兩個惡棍的對手,反倒是額頭又被彈了一下,惹得向影開始大呼小叫,而亞曄則是用看白癡的眼光掃視他們然後冷笑著搖頭。

  不過……剛才素劫的話有點奇怪啊。

  就算是調戲,一般來說不是直接會說“嫁給我就好了”什麽的,為什麽還要讓她先嫁給魯伊再紅杏出牆──這兩人也惡趣味過頭了吧?

  等等,難道說……?

  “那個,向影?”

  “是,主人,怎麽了?”

  “突然想起來一個奇怪的問題,人類和戰器……不能通婚嗎?”

  北宸這個問題一問,剛才還輕鬆活躍的氣氛一下子沒了,換來一陣奇妙的壓抑。

  “主人,”向影輕咳了一聲,“並沒有律法規定人類和戰器不能通婚,但幾乎沒有人這麽做。”

  “為什麽?”

  北宸不解地偏了下頭:“因為戰器雖然有人形,但本體和人類差別太大嗎?”

  “不是這樣的。”

  向影的笑容掛上了一抹苦澀,旁邊的黑禍則輕哼了一下。

  “戰器沒有繁衍能力。常見的量化種壽命大概是十幾年,短命的出生沒多久,不是死於戰器塚就是死於星災還有不少死於人類的虐待和玩樂,能長命的只有少量星脈種和燁月種,死亡率比人類可高多了。我們這種種族啊,數量的平衡是靠星靈礦和死亡直接調節的,沒有繁衍這一步驟呢。”

  見到北宸臉上露出了詫異而又悲傷的表情,素劫冷笑了。

  “而人類這種東西,婚姻是勢必和繁衍掛鈎的吧?在人類眼裏,血統的延續永遠是很重要的,不但是他們自身的血統,連戰器的血統都很在意不是嗎?”

  “……所以,沒有人,願意和戰器結婚?”

  黑禍翻了個白眼:“男性戰器的精液無法讓女人懷孕,女性戰器的子宮無法孕育小孩。雖然他們可以和人類一模一樣地同異性交歡,但畢竟只能當做泄欲的道具。沒有人類會真的願意和一個無法給自己產生後代的家夥締結婚姻的吧?”

  “也不是沒有。”

  亞曄在一邊插嘴了,臉上滿是扭曲的陰笑。

  “一開始同戰器之間產生了貌似海誓山盟的愛情,不顧家人和世俗阻撓和戰器結合的人也存在哦。”

  北宸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些不詳的端倪:“一開始……也就是說……”

  “結婚了,這份愛情得到成全了,滿足了,然後時間一長,便覺得不再新鮮,沒有了激情,曾經多麽喜歡的人,在對方眼裏也會漸漸覺得索然無味、令人生厭,過去的信誓旦旦也只不過是如此蒼白可笑的東西罷了。這種時候,無法生育的戰器,連用小孩來作為挽救婚姻的最後手段都沒有,你說結果會是怎麽樣?”

  “……”

  完全無言以對,這確實是很可能出現的問題,就算有小孩作為羈絆,經不住七年之癢而破裂的家庭,在北宸的世界中,也不在少數吧。

  “北宸覺得這現象讓你難以接受嗎?”一直沒說話的魯伊在一邊輕聲開口了,“北宸你不是這裏的人吧?”

  北宸愣了愣,模糊地點了點頭。

  “果然不是嗎。我早就覺得是這樣了。你對待戰器的態度,和我們這裏的人太不一樣。就算我曾經自詡算是尊敬戰器的紳士,但和你一比,也回神發現那只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善良而故意作秀罷了。”

  北宸皺起眉:“魯伊……你的意思是……?難道這裏所有的人對待戰器都?”

  “這些,我和你說你大概無法瞭解,什麽時候,你去大城市觀察一下就能體會到了。我覺得就算是整個國家,能用自己的軀體去保護戰器的靈武司,或許也只有你都說不定。這點,我可以老實承認我做不到,因為我腦海中已經有了根深蒂固的,被從小灌輸到大的觀念在了。”

  空氣中的壓抑更重了一分,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而北宸也低頭陷入了沈默中。

  良久,直到太陽已經從地平線升起,將那暖和的晨光照向石丘時,北宸突然站了起來,對著陽光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呼──”

  像是一口氣將體內的濁氣全部吐出似的,北宸長吐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四肢。

 

  “不想了!!”

  說出這句毫不負責的最後總結的時候,其餘所有人的嘴角都不約而同地抽了一下。

  但緊接著,北宸轉頭對他們笑了。

  “反正我又不是這裏的人,對吧?幹嘛要跟著他們的習俗跑呢。我當然會選擇喜歡的人結婚,但這和對方的種族什麽的沒關係吧?就算對方是附身月使,只要是我喜歡的,那就可以了吧?”

  “呀附身月使果然有點過於勁爆了吧,你有多重口味啊……”囂張如黑禍這回也一頭黑線地吐槽了。

  “所以我說那個只是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

  北宸說著,輕咳一聲,嚴肅地看向眼前的幾人。

 

  “戰器沒有人就活不下去,反過來說,人沒有戰器的保護也很難在這世上生存,但,就我現在所瞭解到的情況,戰器和人的交往之中,戰器明顯屬於被動和受到迫害的一方,雖然他們能用墮暗來擺脫人類的束縛,但我來這裏兩個月,僅僅也只見到過亞曄和那個叫做阿爾的少年兩位墮暗種罷了。”

  “……小泥鰍,你到底想說什麽?”

  “……戰器是一個很寬容純粹的種族呢。為人類殺敵、禦敵,永遠身處最危險的境地、受制於契約,所求的也只不過是吃一口飽飯罷了。和貪婪而有著複雜物欲的人類相比,實在是好上太多。──只是因為沒有生育就被嫌棄,那只能代表人類太沒有眼光、目光短淺罷了。”

  “你這話要是在公共場合說,可是會被安上‘反種族罪’的哦。”

  素劫這麽威脅道,嘴角卻怎麽都無法按捺地翹了起來。

  北宸無所謂地撇撇嘴:“我偶爾也會很中二的呢,我其實並不討厭人類,有時候也會覺得人類的多樣性正是他們迷人的地方,但我同樣非常喜歡戰器,所以至少請你們相信我,我不會是亞曄口中的那種結了婚又把對方拋棄的人。”

  “說得輕巧。”

  亞曄冷哼了一聲,似乎心情很差的樣子。

  “一開始空口說大話誰不會?在結婚之前,所有和戰器相愛的人之中,哪個沒這麽說過??”

  “那你可以監督我啊。”

  北宸自信地對亞曄笑了笑。

  “不光是婚姻這麽狹隘的範圍,如果之後我做了任何對不起戰器的事,我都給你處決我的權利,就像那天你對待那夏莉大小姐一樣,怎麽樣?”

  “不用你說我也會的。”

  亞曄悶聲說了一句,然後就轉過身不再理人了。

  “主人。”

  向影走到北宸身邊,替她理了理那被風吹亂的頭髮。

  聽到她說的話,他作為戰器自然是很高興的,也很自豪自己有著這樣一個為戰器著想、與眾不同的主人。

  但,反過來說,接觸時間越長,他似乎越來越不瞭解她了。

  她十八歲,雖然已經可以說是成年了,但畢竟還能算是少女。平常的時候,她像是活潑、灑脫、不愛計較,有點膽小,甚至容易被欺負的、看似普通的女孩,但也許多時候,表現出來的情況又完全不普通,甚至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說她活潑,提起向影練習的時候,她的努力和耐性比平常人要多得多,論沈得住氣的本事,很容易讓人忘記她是個愛笑的、活躍的女孩;

  說她灑脫,小矛盾她會很快忘記掉,但她卻牢牢記住了淩霜給她的恥辱,導致無論淩霜在之後怎樣百般親近她引她注意,她都將他拒之千里。

  說她膽小,容易被欺負,但她面對星災和災皇的時候,卻總是豁出一切地與身邊的戰器並肩戰鬥,雖然總是被黑禍和素劫折騰,卻沒有在維爾維斯鎮如此多的不善視線中吃過半點虧。她甚至會很有攻擊性,在夏莉出口侮辱向影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就出手毆打了她,臉上那冷漠和嘲諷的神情,向影至今記得一清二楚。

  向影開始覺得不安了。

  北宸從來不對任何人提自己的過去,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是什麽造成了她那多面而矛盾的性格。

  他知道,身為她的戰器,他只要老老實實地在戰場上協助她,保護她就可以了,她的私事,他是沒有資格過問的。

  但是──不知道哪里,讓他覺得,有那麽一點不甘心。

  他眼中的向北宸是不完整的,只有碰到新的事態,他才能借此窺視到她的面貌的新的一角。

  ……所以,不甘心。

  “向影?向影??”

  北宸推推他,他在她跟前已經發了很久的呆了。

  “你生氣了嗎?因為我說了些道貌岸然的大話?”

  向影猛地回神,然後開始不停地自責起來。

  不甘心──他有什麽可以不甘心的?他有不甘心的資格嗎?他只是北宸的戰器而已,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他的主人,根本就沒有必要被他所看透和瞭解。

  ……啊啊,原來如此,是因為她剛才說了那些話的緣故吧。她說了,她選擇締結婚姻的夥伴,不會受到任何種族立場的約束。

  連他這個戰器,都被給予了公平均等的機會。

  所以他才開始胡思亂想了吧。

  只是這麽點渺茫的希望,就開始對自己認定為心中的女神──這樣的物件,產生了遐想?這真是可笑至極。決定守護她得到幸福的覺悟,就只有這麽一丁點嗎?

  “不,我只是覺得很感動也很自豪,主人。”

  最終他壓抑下所有苦澀對她微笑著這麽說道。

  “嘿嘿……別這麽說,我會翹鼻子的哦。”

  北宸似乎沒有發現異樣,只是傻呼呼地笑著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好了,煽情煽夠了沒?”

  一邊的亞曄終於難忍這樣的氣氛,開口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們該繼續上路了。魯伊皇子,你和你的部下說好的碰頭地點在哪里?”

  魯伊收回了看向北宸的複雜目光,轉頭正色對亞曄微微點頭:

  “出了岩山地帶就是礦山都市‘林貝爾’,那裏是一個很大的長期星靈礦脈的所在點,也是達裏姆最重要、最後一個據點。不過,我早就派人漸漸瓦解剝落他在這裏的勢力了,我的人馬應該就包圍埋伏在這礦山都市的郊外岩山地區,向前走走應該能發現他們留下的暗號。”

  北宸聽了之後略一皺眉。

  “也就是說,魯伊你想在這礦山都市里將他徹底解決咯?”

  “是的。早在和部下們失散前,我就做好了所有的交代,讓他們故意把達裏姆放進城,然後堵住了所有的出口。就算我死了,達裏姆他也是絕對逃不掉的。”

  “咦?既然知道達裏姆的行蹤,為什麽不直接抓住他呢?”

  “不給他生的機會,他又怎麽會將他殘存的錢、戰器、勢力一股腦拿出來呢?”

  魯伊再次露出了無比陽光但北宸一見到就全身發抖的可怕笑容。

  見到北宸乾笑著後退,魯伊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你沒做什麽壞事的話,我不會這麽欺負你的,扣工資除外。”

  ……為什麽要扣工資除外啊!!?

  魯伊當然聽不到北宸心中的抱怨,他環視了一圈眾人。

  “上路吧,各位,就讓這大毒瘤的死,來作為今天這一批戰器出生的最好的降生禮物,如何?”

  亞曄的嘴角立即勾出了冷厲的微笑,黑禍和素劫立即戰意滿滿地互相擊掌,北宸和向影則是認真地對魯伊點了點頭。

  離刃鳴之夜,還有十小時。

  

第二十章 刃鳴降誕之夜(下)

  “快點就位!別磨磨蹭蹭的!”

  “戰器收納箱準備好了吧!?快點拿過來!!”

  林貝爾長期礦脈最深處,許多黑衣的士兵們正忙碌地奔走互相吆喝著,他們自然是達裏姆一手培養起來的親兵,此時,正在為主人的安全逃逸做著最後的準備。

  還有兩小時就是刃鳴之夜,處於達裏姆這個位置的高官,自然早就給自己鋪好了逃亡的路──在鄰國拉提亞,他早已買下了大片的土地,也有一手培養起來的人作為聯絡引路的橋樑,現在卻少的只是戰器──無論是達裏姆自己要使用的,還是用來賣錢的,都在混戰中被魯伊折損和收回了一大部分。

  所以,正好在這刃鳴之夜收取新一批的戰器,帶著他們前往拉提亞王國的話,初步資金和戰力都可以落實,只要能迅速在拉提亞站穩腳跟,東山再起也不是件難事。

  認為第三王子魯伊已經死亡的他們,並沒有產生混亂,空氣中雖然彌漫著肅殺而緊張的氣氛,但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

  收完這一批戰器之後立即通過林貝爾城的秘密地下道,穿過尤利亞岩山地區的小部分石丘群,然後就到了有著“幻惑樹海”之稱的迪魯那克大森林,到時候赫陽的追兵要逮到他們可沒這麽容易了。

  就在所有達裏姆勢力的人都在這麽想著的時候,騷亂開始了。

  首先是一道漆黑的影子,以視線難以捕捉的速度,帶著鬼哭似的風嘯橫掃了通往礦脈最深處的礦道;

 

  在黑色的巨鐮揚起的漫天血雨中,修長的人影雙手佩戴鉤爪,如同獵豹一樣,對尚未回神的敵人展開了絞殺;

  緊隨而上的,是身著深藍色衣裝的靈武司們,沈默而又果決地一擁而上,在迸發出來的慘叫聲中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最後跟上的是手持白色長劍的黑髮少女,當她踏上那滿是腥風的礦道時,周圍已經沒有活物,只剩下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刺激著人的感官。

  少女正是北宸。

  魯伊按照約定,沒有讓她參加討伐達裏姆殘黨的作戰,只是留在魯伊身邊聽取戰報,但是最後圍剿達裏姆的一戰,魯伊親自參戰、也邀請她旁觀了,她也沒有拒絕。

  這是正視這個世界的紛爭的最好機會。

  ──不是人和附身月使之間的生存搏鬥,而是人與人之間的,複雜的戰爭。

  她提著向影,走到一個尚在殘喘的傷者跟前,慢慢吸了一口氣。

  “向影,我最後再確認一次,在這個國家,殺人真的不犯法?”

  “沒理由的單方面屠殺當然是不行的,但罪人極其同黨,任何平民都有權截殺。……主人,你該不會……你不是說你沒殺過人嗎?”

  北宸將劍尖對準了那個傷者,輕輕點了點頭。

  這兩個月來,她見過了太多的屍體,不知不覺,已經對這樣的場面感覺不到恐懼了。

  劍尖在她的視線中抖了抖,她知道自己在猶豫。

  這一劍下去,她便徹底同過去的世界劃開了分界線,她永遠都無法做回那個遵紀守法的打工學生,她的手上將沾上同類的血,她將斬落一些不該有的同情,增加一些必要的戾氣,她將徹底成為這荒蠻而又詭美的世界的一份子。

  她的牙齒,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不行。……向影,就算知道這個人是罪大惡極的人的爪牙,就算知道,這個人可能幫助達裏姆害了無數人,我還是……”

  傷者倒在地上,他的脖子被亞曄的刀刃劃開了巨大的口子,正噗嗤噗嗤向外噴著血泡,他痛苦地喘氣都帶上了奇妙的漏風聲,一雙眼睛帶著病態的灼熱,緊緊盯著正拿劍指著她的北宸。

  他是想說“救救我”,還是想說“殺了我”?

  向影沈默了幾秒。

  “主人,……請你告訴我你的想法,這樣我才能給你助言啊。”

  “向影?”

  北宸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向影是第一次說想要瞭解她的想法這種話。

  “……不,是我多嘴了,我並沒有想要窺探主人的心思的意思,剛才的話,請當做我沒有說過吧。”

  “沒關係啊。”

  北宸的嘴角淡淡地勾了起來。

  “我從來不說那是因為你沒有問,但並不代表這不可以告訴你啦。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近的人了。”

  她的視線轉移到那個正在掙扎的傷者身上。

  “我是在想,如果殺了人,那我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主人……”向影有些意外地低叫了一聲,“你不想回去原來的世界了嗎?”

  “嗯。”

  北宸的腦海中閃過了一道人影,蒼老,溫柔,帶給她無盡的溫暖和悲傷的人影。霞血說的沒錯,在原來的世界中,一個親友都沒有的她,實在是可悲得很。

  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切以她為中心的向影、給予她無數幫助的辜銀嶽、輕佻卻又可靠的朧雲、陰戾傲慢,就連表示善意都彆扭到飛起的亞曄、囂張卻又率真的雙子鉤爪,喜歡帶著陽光而又可怕的笑容摸她的頭的魯伊。

  她可以沒有任何束縛,不需要計較一切,甩掉過去的陰霾,重新在這世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她想繼續看到這些人。

  所以,就算是要沾上血腥,她也想抓住現在擁有的,喜悅和幸福。

  “主人想要改變自己嗎?”

  向影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知道主人以前是什麽樣子的,不過,主人若是喜歡現在的自己,就不要改變,若是不喜歡,那就改變吧。”

  “……”

  北宸聽聞這句話,愣了好幾秒,然後對向影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改變,當然是要的,但沒必要往自己不情願的方向改吧?

  “我明白了,謝謝你。”

  她說著,轉頭看向那個已經氣若遊絲的傷者。

  “我不會主動殺人,但也沒有同情心氾濫到要去救一個大罪人的爪牙的程度,這種情況,應該可以說是被動殺人吧?”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傷者那因為掙扎而緊繃的身軀突然癱軟下來──他死了。

  “死了呢。”

  北宸收回了舉著的長劍。

  “向影,這就是我。──你覺得討厭嗎。”

  向影沒有回答,反倒是以奇妙的口氣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討厭你嗎?主人?你在意我對你的看法?”

  北宸奇怪地看了向影一眼:“那是當然的吧。”

  向影不知怎麽的突然悶聲笑了起來,然後他說:

  “主人,我是你的影子,無論你身處天堂還是地獄,你手上沾上的是什麽種族的血,那都和我無關,我只是永遠緊隨你身後,僅此而已。”

  聽到這句話,懸在北宸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對啊,向影不就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她在擔心什麽呢?

  “謝謝,向影。有機會的話,我們互相聊聊自己以前的事吧!”

  向影激動地抽了一口氣:

  “是,主人!”

  “嗯,那我們繼續走吧,魯伊他們的仗,應該打得差不多了吧。”

  然後,等北宸與向影走到礦脈最深處的大山洞時,魯伊及他的死士近衛,還有亞曄的腳邊,已經堆積了無數屍體,而他們則已經將一小簇人,圍在了山洞中心的空地中央。

  “總算是來了啊,小泥鰍,好戲正要開始哦。”

  魯伊的右手上傳來了黑禍的聲音。

  北宸用眼神對魯伊和亞曄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了那被包圍的一小簇人。

  幾個瑟瑟發抖,像是沒什麽戰鬥力的女人;幾個眼神中帶上了絕望的黑衣士兵,還有正中站著的──那個人,大概就是達裏姆吧。

  兩米出頭的身高,五官意外的年輕,看上去才三十多點的樣子,全身肌肉賁張,手持一柄巨大的戰斧,表情沈穩而淩厲──和北宸想像中的大貪官的形象相差太遠,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的話,她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忠心耿耿而又戰果豐碩的大將軍。

  不過想來也是,他擁有這麽多出色的戰器,體格不好才怪呢。

  “你還有什麽話好說?達裏姆?”

  魯伊將手中的黑禍對準了他。

  “不用廢話了,第三皇子,勝負還未定呢。”

  達裏姆用極其低沈渾厚的聲音這麽說著,用眼神斥退了身邊的幾個女眷,然後上前幾步,一揮巨斧,擺好了迎戰的架勢。

  看樣子是打算迎戰到底了。

  “有意思,那就讓我來會會你好了。”

  還未等魯伊開口,亞曄已經徑直走到了達裏姆的對面,舉起了手中的黑鐮。

  達裏姆端著巨斧,凝神看了亞曄幾秒,然後嘴角勾出了一個陰狠的微笑:“果然來了啊,吸血鐮亞曄,我倒是一直很奇怪你怎麽會對我這麽沈得住氣呢。”

  亞曄面無表情地移動著雙腳,調整著自己的重心。

  “我不會做無謂的犧牲,要出手的話,自然要保證你會死在我手裏。”

  “這話你說得太早了點吧?”

  “我亞曄說出口的,就是真理!!”

  隨著那句極端囂張的宣言,亞曄的人影疾沖了過去,手中的鐮刀高高揚起──

  鏘!!

  極為刺耳的兵器對撞聲,響了起來!

  達裏姆的衛兵們護著尖叫著的女眷們後退,而另一邊的北宸和魯伊,則手持著戰器,全神貫注地緊盯著戰場──

  這是一場獵豹和獅子的對戰。

  彎月型的鐮刀刃,在那修長而有力的雙手的舞動下,描畫出了優雅而致命的黑色銀河,及膝的雪白長髮因為刃風帶起的氣流高高飄起,血紅的雙眼隨著身體的動作在幽暗的山洞中,劃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美麗幽光;

  仿佛能劈開空氣的巨斧,在那肌肉糾結的臂膀的帶動下,勾勒出了狂野而兇暴的瑩白光帶,每一揮都將地面劈開了長長的裂縫,重如千鈞的擊打,堅如磐石的防禦,就算是身處那黑色銀河也有著不動如山的氣勢──

  一面是長柄武器那陰狠而刁鑽的連擊,正面劈下,側面橫掃,刀尖向下中途一個反轉的暗算,由下至上攻向死角的倒揮,令人膽寒的攻速,配合上完美到華麗的招數,邪惡卻又炫目到人無法移開視線;

  一面是力量型武器那心無旁騖的直擊,開山般的正砍,斷流般的橫砍,橫過斧面穩穩地攔截鐮刀尖刃的刀光,待到攻擊節奏之間產生了可趁之機,立即用力一擋,彈開刀刃,順勢一個雷霆萬鈞的追擊!

  速度與技巧的極致,對上了防禦與力量的極致。

  獵豹輕巧地一偏身子躲開了雄獅的尖爪,咬向了雄獅的頸部,卻遭到了又一次的爪擊,前者卻毫不氣餒地咆哮一聲,一口咬向那呼嘯而來的利爪──

  攻防交換的每一秒,都能引來觀戰者那身臨其境的驚呼或是抽氣;

  刀刃交接的每一聲,頻繁而又錯落有致地排布成了沸騰人心的戰曲;

  白色的流星穿行於黑色的銀河之間,黑色的飛鳥疾馳於白色的光幕之間,每一擊都用上了全身的力量,每一擊都賭上了身為武者最大的覺悟──

  他們之間的對戰,精彩到了讓旁觀的眾人都幾乎要忘卻立場和正邪的地步。

  亞曄不再是向人類復仇的墮暗戰器,而達裏姆也不再是罪名深重的惡人。

  此時此刻,他們只是兩個武者而已。

  明明互相都是對方的眼中釘,在那交織的刀光劍影中,北宸卻同時從兩人的臉上,發現了滿足而快意的表情。

  是啊,身為武者,能與勢均力敵的對手較量,沒什麽比這更叫人愉快的了吧?

  但,勢均力敵的情況,是不可能永遠這麽下去的。

  在一次黑鐮從下而上的刁鑽襲擊中,巨斧沒有完全防禦成功,達裏姆的手臂,迸開了一條小口子,以此為契機,局勢開始慢慢傾斜了。

  而北宸也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他被叫做“吸血鐮”。

  自從劃開了那道口子之後,那傷口中的血,就一直在不停地化成大滴大滴的血珠,飄到空中,然後滲入亞曄的鐮刀中。

  ──那把鐮刀,真的會吸血!

  達裏姆受傷的手臂顯得越來越不靈活,而相反地,亞曄那把黑色的巨鐮,那紫黑色的煞氣上漸漸纏上了血紅的亮光,即使鐮刀尚未碰到對方,那刺眼的光卻穿透了巨斧的防禦,再次割傷了對方的身體!

  傷口越多,失血越多。

  吸血越多,勝機越多。

  漸漸地,對戰從不分上下,變為了一面倒。達裏姆瘟著臉節節敗退,而亞曄則露出了幾近妖媚的笑容,無聲地大笑著,手中的鐮刀一記快過一記──

  最後,終於,巨斧再也無法承受鐮刀的轟擊,發出了痛苦的絕叫聲後碎裂掉了巨大的一角,而達裏姆,也被那紅光劈得噴出一口鮮血向後猛地退了好幾步,扶著胸口用破碎的巨斧撐地,勉勉強強才能站立。

  “你輸了,達裏姆·費爾塔迪斯。”

  亞曄將手中的鐮刀平舉,對準了他的脖子。

  “……哼。”

  達裏姆垂下頭,低哼了一聲。

  “成王敗寇,動手吧。”

  亞曄一挑眉,張狂地大笑起來,然後鐮刀從右至左用力劈下,俐落地削去了他的頭顱!!

  一聲悶響,頭顱掉在了地上,頸部的血液合著那尚在跳躍的心臟,帶著節奏噴了出來,撲哧撲哧地,濺了滿地。

  達裏姆的身體原地站立了五秒,在亞曄的笑聲中搖晃了幾下,終於慢慢地倒下了。

  亞曄上前幾步撿起了達裏姆手中那把傷得很重的巨斧:

  “還活著麽?”

  “……活著,謝謝你,吸血鐮亞曄大人。”

  巨斧虛弱地開口了。

  亞曄正想要對巨斧繼續說話的時候,一邊的魯伊卻猛地上前撿起了達裏姆的頭顱端詳了一陣子,臉上的神色異常嚴肅,絲毫沒有因為達裏姆死亡而松一口氣的樣子。

  “喂,斧頭,有問題問你,這個達裏姆,是真是假。”

  “……”

  “如果想活下去的話就快說!”

  “是假的。四年前,達裏姆大人從民間找來了他,並且將他訓練成了自己的替身。”

  “該死……我就說,平時說話的時候倒是幾乎沒有破綻,但戰鬥的話……本尊會更狡猾一些,而不是純粹使用正面的戰技。”

  魯伊憤憤地咂了下嘴,隨手把頭顱丟在地上。

  “你該早些說出來!你們難道不希望從那家夥手中解放嗎!?”

  “抱歉,我和這個替身簽了契約,他用烙印命令我不准說。而且……我的好友,還在真正的達裏姆大人手上。”

  “……”

  魯伊煩躁地輕歎一聲。

  “想得真夠周密的!”

  一邊的亞曄臉色也不怎麽好,他靠近了那無頭屍體幾步,正要說話,卻突然將頭轉向了礦坑的另外一個出口的方向。

  “亞曄閣下,怎麽了?”

  “那邊,感到了同類的氣息。”

  “同類?!墮暗種嗎?!”

  就在魯伊驚訝的聲音響起沒多久的時候,對面礦道中走出了一個略微有些瘦小的人影,他手中拖著一具屍體。

  亞曄驚訝地叫出聲來:“阿爾!?你怎麽會在這裏?!”

  阿爾──那個在拉夏森林遇到的墮暗的短劍少年!?北宸立即將他想起來了,這個少年的絕叫聲她印象太深。

  白髮少年對著亞曄淺笑了一下,然後將手中的屍體丟到了眾人眼前。

  “達裏姆!?”

  魯伊再次驚叫:“被你撞上了嗎?!”

  少年並未裏會魯伊,反倒是對亞曄畢恭畢敬地點點頭。

  “抱歉我支援得晚了,報仇花的時間比預想的多,達裏姆出事的事一傳開,我就覺得你會在他附近出現,所以碰運氣似的來了這裏,看到全城戒嚴,就想著或許他會往星靈礦道躲,沒想到真的在礦道裏撞到了他──他的護衛大多數都被我殺了,只有少數幾個逃掉──本人倒是被我殺了。”

  亞曄露出了罕有的柔和表情,拍了拍少年的肩:

  “有勞了。阿爾。”

  但魯伊依舊沒有高興起來,他蹲在屍體邊,神色嚴肅地對著附近的一個深藍色衣服的靈武司招了招手,靈武司會了意,拿出了懷裏的一根小短杖伸到屍體面前一揮。

  “啪”的一聲,白光閃過,地上躺著的屍體的臉,赫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果然是幻化靈晶在搞怪啊。”魯伊憤憤地捶了一下地,“還是讓他逃了嗎?!藍卡特,立即去加固全城戒嚴的工作!”

  “是!”

  一個藍衣侍衛行了個禮,立即跑掉了。

  少年阿爾和亞曄的表情變得很難看──連著殺了兩次,竟然都是假的!這達裏姆,也太擅長逃命了吧!?

  “哈啊……”

  魯伊揉著眉心站起來,吩咐部下們將剩下的士兵和女眷押走並詢問情報,然後苦笑著轉頭看向北宸。

  “抱歉,本來是想讓你看看我勝利的英姿的,沒想到卻是個爛場子。”

  “別在意,魯伊,所謂狡兔三窟嘛,能坐上他那個位置,不狡猾才怪呢。”北宸上前安慰似的拍拍他,“不過,接下來要怎麽辦?他真的會逃掉嗎?”

  “不,我不會讓他逃掉的。”

  魯伊斬釘截鐵地這麽說道,然後又故意輕快地大笑了一聲。

  “你就別在意啦北宸,相比這個,刃鳴之夜馬上要開始了哦,沒興趣嗎?”

  他說著,指了指身後的洞壁。

  “啊……”

  北宸不由得喃喃叫起來。

  方才由於情勢緊張沒來得及認真觀察,現在一看,還真是──

  美麗,無與倫比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麗。

  並非是北宸的世界那樣的,所謂的礦物──星靈礦,從造型上來說,更像是“樹”一樣的東西。

  幾十米高的洞壁上,無數如同水晶般的樹幹從中延伸而出,盤錯在一起,從透明的樹身中,可以看到如同脈搏一樣跳動著的,閃閃發光著金色光芒組成的細線,像是有源源不斷的能源,從樹根運送到樹冠一樣──而樹的樹冠部分則是由無數巨大錐狀晶體組成,無色透明,卻又像是帶上了各種色彩的光芒的折射,定睛一看,卻又只能看到純粹而又柔和的白色。

  就算是地面上屍體遍地,有些星靈礦因為剛才的廝殺被沾上了少量的血跡,卻依舊無損它們的美麗和神聖。

  “這就是星靈礦,戰器們的父母嗎。……真漂亮啊!”

  北宸說著,又是激動又是感動地拉住了一邊人形化的向影的手。

  “嗯,是啊。……很溫暖很懷念的感覺呢。”

  向影這麽說著,而黑禍和素劫也離開了魯伊的手來到他們的身邊。

  “沒想到還能再一次看見這種場景呢,老弟。”

  “是啊,星靈礦本來是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入的呢,我們這次撿便宜了,老弟。”

  “開始了。”

  魯伊輕聲喚道,北宸的視線,立即放到了那大片的華美的星靈礦上。

  ──開始了。

  咚。咚。咚。

  像是心臟跳動一樣的聲音──不,不是聲音,而是靈魂被什麽能量撞擊帶來的錯覺。

  星靈礦樹身中的黃金血脈,開始發出了耀眼而柔和的光芒,並開始有節奏地用力跳躍起來。

  咚。咚。咚。

  樹冠上的尖錐型晶體的頂端,開始滲出像是液體似的光芒,不一會液體離開了尖錐頂端,如同小小的螢火蟲一樣飄到了空中。

  頃刻間,整個大礦洞被無數的透明純潔的白金色星火包圍了。

  咚。咚。咚。

  在星靈礦的脈搏聲中,星火們開始緩緩聚集,盤旋,擠壓,小小的螢火蟲,變成了上百的巨大光球──

  然後慢慢地,在幾乎像是精靈的細語般的奇妙聲音中,光球開始變化出模糊的輪廓。

  咚。咚。咚。

  輪廓漸漸清晰起來了。

  有的變成了劍,有的變成彎刀,有的變成了弓──

  金色的脈絡在它們的身體上緩緩跳動著,白色的透明光芒如同母親的懷抱一樣溫和地托著它們的身體懸浮在半空。

  每一件,都帶著無暇的耀眼光芒,每一件,都純粹漂亮得令人落淚。

  “……”

  北宸咬住了下唇,憋住了自己喉嚨口即將發出的聲音。

  這些……是新出生的戰器。

  雖然外形還是武器,確是真真正正、如假包換的生命。

  那跳動著的金色生命線,那純白色的光芒,正是他們的父母給予新生的孩子的守護以及力量啊──

  雖然無法言語,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北宸卻能察覺到,星靈礦那身為父母,對這新出生的孩子們的祝福之情。

  無盡的慈愛,至高的溫柔。

  這種“生”所帶來的感動,不是親臨現場,根本無法感受和形容。

  向影、黑禍、素劫、像是受到了牽引似的,走到了那些新誕生的戰器之中,用溫和的目光迎接自己新的兄弟姐妹們,而亞曄和阿爾則悄悄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光芒的照射,只是他們的眼神,依舊滿是欣慰和柔軟。

  慢慢地,金色和白色的光芒漸漸退去,星靈礦的脈動也停了下來。

  新出生戰器懸浮的高度慢慢下降,直到與人類的身高齊平,一眼望去,偌大的礦洞中,無數嶄新的戰器幾乎組成了一個小森林。

  “路法,開始收取新生戰器!”

  “是!”

  魯伊和部下的交談打破了沈默,北宸終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向影、黑禍和素劫聞聲轉頭。

  “小泥鰍,覺得怎麽樣?”

  “嗯……”北宸低頭思考了一下。

  “和人類的出生完全不一樣呢。人類的出生是由苦難構成的,所以為了母親所受的痛苦,人們必須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我覺得那樣的出生很美;而戰器──就像是承載了無數祝福和希冀,從天而降的精靈一樣。這樣的出生,同樣非常美。”

  “是嗎。”素劫笑了笑,“不過精靈可不敢當,只不過是道具而已。你瞧,如果沒有人類統一收取他們的話,他們剛出生就得被餓死了。”

  北宸聞言皺了皺眉。

  剛才的場面,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意這樣的觀點──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好了,不說了,在星靈礦道中呆得久,人類會有很小的幾率染上月毒的哦。你們不想再去找一次災皇吧?”

  黑禍笑著拍拍北宸和向影,接著帶頭向出口走去。

  “主人,黑禍兄說的沒錯,我們出去吧?”

  “嗯。好。”

  魯伊還在指揮部下忙碌著,北宸最後再留戀地看了這漂亮的星靈礦一眼,依依不捨地跟著向影和雙子鉤爪離開了。

  離開了礦道,新鮮的山風鋪面而來,北宸吸了幾口氣平復心情,過了一小會,亞曄、阿爾還有魯伊也出來了。

  阿爾和亞曄交談了幾句之後,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魯伊在小聲地和雙子鉤爪說著什麽,向影一如以往地站在北宸的身側,目光緊隨她的身影。

  北宸抬頭看向天空。

  刃鳴之夜──月虧之夜,天上沒有藍紫色的月亮,天幕恢復成了深黑的薄暗,同北宸原來的世界一樣,深邃的黑色,點綴上浩瀚的星空。

  但是──

  “咦。”

  北宸輕叫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不是說是月虧嗎?天上怎麽還有月亮……不過這個很暗幾乎看不見呢……是暗紅色的?”

  話音落下之後幾秒,空氣凝固了。北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眼前幾人──包括向影──突然變得猙獰至極的驚訝表情。

  “你們怎麽──”

  “剛才的話,絕對不要再說!!”

  魯伊低聲恨恨地打斷了她的話,咬牙切齒地強調起來。

  “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

  

第二十一章 赤月巫女傳說

  刃鳴之夜次日。

  雖然達裏姆本尊是逃掉了,北宸也至今沒有聽到來自魯伊的類似抓到本尊的捷報,但對外的輿論上,魯伊依舊對外公佈了達裏姆的死訊,那具替身的屍體,也被當成了本人用以示眾。

  至此,礦山都市林貝爾所盤踞的達裏姆勢力,算是被魯伊徹底打散了。

  魯伊的帶來的軍隊──青衣騎士團,正在整個城收拾達裏姆的殘黨、接管各類行政設施,安撫不知情的民眾,並將達裏姆死亡的消息散佈開來。

  而作為魯伊保鏢的北宸,倒是事不關己地被魯伊迎進了原先是達裏姆的住處,現在是魯伊臨時據點的──媲美小型皇宮的豪宅。

  魯伊帶著黑禍和素劫出去忙碌了,亞曄也不見蹤影,原先熱鬧的災皇狙殺小隊,現在也只剩下向影留在北宸身邊而已。

  因為外頭情勢很亂,魯伊交代北宸不要到處亂跑後就出去忙活了,大概是怕北宸無聊,他把圖書庫的鑰匙丟給了北宸。

  北宸也確實不敢在這種節骨眼出去給魯伊添麻煩,拿到鑰匙後,她就在疑似女僕的下人的帶路下,來到了豪宅中的圖書庫。

  “……老天,真夠大的啊。”

  站在門前,北宸歪著嘴歎了一聲。──光是那扇華美又亮閃閃的門就有將近五米高,裏面肯定更大,該說不愧是達裏姆的圖書庫嗎。

  女僕無聲地退下了,北宸則是一邊感歎,一邊拿出了鑰匙,準備打開圖書庫的大門。

  “咦?沒鎖?”

  北宸疑惑地轉頭看了一眼向影:“魯伊不是有說唯一一把鑰匙給我讓我好好保管嗎?這是怎麽回事?該不會趁亂有小偷來光顧了吧?”

  向影低頭檢查了一下鎖,嘴角抽了一抽。

  “鎖被完全破壞了,而不是被撬開,如果說是小偷的話,那這小偷也太囂張了。”

  “呃……不管怎麽說,先進去看看吧。”

  兩人說罷,用力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大門,走了進去。

  “──”

  在鋪面而來的書香中,北宸無聲地讚歎了起來。

  六角形的巨大廳堂。中間的穹頂掛著精美的吊燈,緊貼四周牆壁的,是高大三米的古樸又精緻的大書櫃,密密麻麻排布著各類的書籍,書架邊有著放書的小車,還有用來攀爬書架的小梯子。

  書櫃很整齊,完全不像是失竊了的樣子。

  大廳正中是環形的閱讀用的書桌,緊鄰的是一看上去就覺得坐下去超舒服的,有著柔軟的靠墊的沙發型長椅,後面則是用來夜晚加強照明的漂亮立燈。

  正對著門的,是巨大的雕花大飄窗,讓整個室內光線非常充足。此時,窗簾正在窗外的微風下輕輕飄動,帶來了奇異的清香。

  “這達裏姆真會享受啊。在這種圖書室弄上一杯奶茶看書,簡直就是極樂般的人生啊!可惡──”

  北宸咬牙切齒地狠狠坐上了沙發,故意彈了幾下。

  向影立即在一邊笑了起來。“主人,需要奶茶和點心嗎?我去給你弄一些吧。”

  “好啊!嗯,不愧是我家向影,真是太貼心啦──”

  “呃?!這種程度怎麽能算是貼心呢!?至少也該瞭解主人的呼吸頻率,饑餓時間段,喜歡的食物種類,還有生理週期才行啊!”

  “啊不……那個,喜歡的食物種類倒是可以,生理期和呼吸頻率什麽的就算了吧,真的。”

  “這怎麽能算呢!!”

  “……”

  北宸一陣脫力:“總、總之奶茶和點心就拜託了?”

  “好的,我立即去弄來!”

  向影一陣風似的離開了,而北宸則從沙發上起立,開始逛書櫃,不過──

  “啊啊啊啊!?”

  走到正對著門的大飄窗附近,這才發現飄窗的窗臺上坐著人,因為有窗簾不停地動來動去,方才並沒有發現。

  ──是亞曄,他手裏捧著一本書,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養神亦或是曬太陽。不過隨著北宸的驚叫,他先是狠狠皺了一下那形狀漂亮的雙眉,然後嘴裏嘖了一聲,緩緩地睜開眼。

 

  ……逆著光,長長的雪白頭髮隨意地從窗臺上掛下,白到有點兒病態的皮膚,外加血紅的雙眼,──有著這樣妖魔長相的男人,此時正用一副像是剛睡醒、帶點兒憨態的睡眼惺忪的表情,沒什麽威懾力地怒瞪著北宸。

  這畫面簡直像是在陽光下午睡的吸血鬼一樣的矛盾嘛。當然也很漂亮就是了。

  “亞、亞曄先生……你在睡覺嗎?果然是昨天消耗了太多體力?”

  北宸還沒從美景中回神,因為有點心虛吵醒了他所以小聲招呼道。

  不。等等?

  “不對!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睡覺啊──門鎖是你弄壞的嗎?!”

  “囉嗦!!”

  亞曄一個眼刀過去,北宸立即沒出息地閉嘴了。

  ──話說明明是你不對吧為什麽你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啊喂。

  見北宸縮著脖子後退了幾步,亞曄從飄窗窗臺上跳了下來,一隻手撫上頸部活動著自己的脖子,一隻手把懷裏的那本書丟給了北宸。

  “……!!”

  《赤月巫女傳》。

  並不是很厚的書,全黑的封皮上只有幾個燙金字標題和簡單的裝飾花紋。

  赤月?看到書名上的字,北宸立即想起了昨天看見那暗紅色的月亮之後眾人的反應。

  那個時候,她說了那句話之後──

  魯伊不由分說地捂住了她的嘴,還緊張地四顧。

  黑禍和素劫用完全無法解析的複雜神色,嚴肅地盯著她。

  而向影和亞曄乾脆提起了武器繞著四周走了一圈,大有要將附近路過的人殺掉滅口的樣子。

  北宸這才瞭解到,自己似乎是說了什麽絕對不該說的話。

  所以之後魯伊冷著臉說“絕對不要對別人說類似的話”之後,她立即猛地點頭,答應了。

  之後,眾人神色才漸漸恢復如常,也再沒人提起過這件事,北宸也不敢開口詢問怕又說錯什麽話,但肚子裏卻憋著無數個問號。

  而現在,亞曄從圖書庫裏故意翻出了這本書,丟給了她。

  這之間,一定有什麽聯繫吧──這麽想著,北宸捧著書走到沙發邊坐下,翻開了書。

  “……”

  每翻過一頁,北宸臉上的神色更凝重一分。

  這個世界,沒有人能看見天上有紅色的月亮,而上一個能看見紅色月亮的人,出現在一萬年前。

  她被稱作赤月巫女,還有一個稱呼則是“災噩之母”。

  她可以看見頭頂的赤月,並在其的指引下,掀起席捲世界的絕望風暴。在她出現之後沒多久,一場極其可怕的瘟疫,在這世界,以極可怕的速度蔓延開來。

  沒有醫治的方法,沒有可以逃避的場所,人們大片死亡,到處是腐爛的屍體,就連風中都帶上了惡臭。

  據說,只有少數得到她的認可、被她選中的人類,才得以從那次大瘟疫中存活,而這些人,就是現在這世上的人類的先祖。

  大瘟疫的最後,世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期”。

  除了植物和蟲類,以及少數的“選定之人”,世上再沒有其他高等生物。“選定之人”們,熬過了漫長的寂寞而又艱辛的生存之路,終於努力把種族延續了下去。

  但隨後,“附身月使”這種奇特的生物,就作為世界的新居民,從月亮上落下,並進駐了。

  附身月使的食欲旺盛,尤其喜食人類,繁殖(出現)速度也異常地快。它們出現的那一刻起,人類被迫從食物鏈頂端的位置,被趕了下來,人類好不容易勉強發展起來的數量,又被急劇地削減下去。

  這時,赤月巫女又出現了。

  她引領那些人,來到了星靈礦的所在之處。

  隨後,“戰器”這一奇妙、強大、卻又不得不依附人類的種族,站在附身月使對立的立場上,成為了又一支新居民隊伍。

  漫長的萬年過去,人類、戰器、以及附身月使之間的鬥爭,沒有一刻獲得過平息。

  而赤月巫女,也在徹底消逝於世人眼前之時,給予了令人絕望的預言。

  ──下一個能看見赤月的巫女出現的時候,世界,將再度陷入由死亡籠罩的無邊黑暗之中。

  同樣,只有她選中之人,才能避過災難,跟隨她進入新的時代。

  無人能阻擋,無人能拒絕,無人能反抗。

  人們所能做的,只有接受、恐懼、絕望、掙扎、以及臣服。

  “……”

  北宸手捧著書本,臉色鐵青,連向影端著紅茶和香氣撲鼻的小蛋糕出現都沒有在意,而後者則在亞曄的視線提醒下,輕聲放下了手中的點心,靜靜站立在一邊,等待北宸的回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這個世界上世人皆知的神話。也是每個人埋在內心深處、最不願提起和正視的,恐懼的種子。

  誰都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祈禱能看見紅月的女人不要出現在這世上。

  “……”

  但是卻出現了,而且就是自己。──北宸無意識地抓住一縷頭髮用力揪了起來。

  為什麽會是這樣。

  為什麽要在自己下定了想要留在這個世界的決心的時候,告訴自己,能看見那紅月的女人的不詳傳說?

  為什麽要在有了想要珍惜的親友和夥伴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結果,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都沒有容身之所嗎?

  “主人……”

  向影看見北宸的表情,有些不忍地輕叫了一聲。

  北宸猛地回神,然後無力地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我能理解你們當時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了。”

  向影卻用力地搖搖頭。

  “我只是擔心主人因此惹來殺身之禍。其他的,我並不在乎。……你應該相信我啊,主人。”

  “是,我知道。”

  北宸用力抽了一下發酸的鼻子。

  “就連身為皇子的魯伊,都只是用力地提醒我,讓我別再說那句話,絲毫沒有把我殺掉除去後患的意思。……但就因為這樣。”

  她一邊笑,淚水卻一邊大滴大滴地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就是因為這樣,我反倒更不敢冒險了,如果真的因為我──如果那紅色的月亮真的會操縱我做些什麽可怕的事,我怎麽對得起你們?”

  “主人──”

  向影有點不知所措地上前幾步,想要去擦她的眼淚,但她卻提早一步用袖子胡亂擦起了臉。

  “所以我必須想辦法回去了。只要這個世界沒有我存在,就還會平穩地走下去。”

  “!!但主人你明明說過,你想留在這裏的!”

  “是啊,我很想留在這裏,但這個預言太沈重了,我不是有打破它的魄力的那種人啊。”

  “是嗎。”

  冷不迭地,亞曄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以為你會更有骨氣一點的呢,向北宸。”

  “……”

  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也想振作,但,一旦她決定留下來,那就有和整個世界為敵的可能性啊,她真的該這麽做嗎?真的可以這麽自私,置無數生命於不顧?

  “我不知道你說的‘回去’是指哪里,但既然喜歡這裏,被一個一萬年前的預言逼著,不情不願地回去,你就覺得很甘心?”

  “不甘心,也沒辦法啊。我沒有那種……和整個世界站在對立面的覺悟啊。”

  “……這樣嗎。”

  亞曄冷眼看了北宸一小會,然後輕呼了口氣。

  “我高估你了。”

  他說著,慢步走到圖書庫的門口,然後停了下來。

  “真的想要回去的話,就回去吧。”

  亞曄的話,再次讓北宸的眼眶紅了起來,離開的腳步聲遠去,北宸總算是克制住了再次流淚的衝動。

  ──只是回去而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趁自己和向影……和黑禍素劫……和亞曄……和辜銀岳一行的感情,還沒有深到不能分開的時候,早早回去也好。

  如果和他們分開,就能保證他們能好好活下去的話──

  她捧著書本,疲憊地向後靠倒在沙發上。

  “向影。”

  “……是,主人。”

  “等城裏安頓下來,我們出發去找霞血吧。”

  “……”

  頭一次,向影對於北宸的提議,沒有給予任何肯定的回答。

  窗外的陽光,愈發明亮了。

  

第二十二章 歸路亦有程咬金

  “也就是說,你打算回去你自己的世界?”

  巨大的休息室中,災皇狙殺小隊聚集一堂,在北宸斷斷續續說清了事情的原委後,魯伊首先出聲,面無表情地詢問了一句。

  心情已經平緩安穩下來的北宸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已經決定了。”

  “為什麽?因為覺得自己是下一個世界毀滅者嗎?”黑禍在一邊不耐地嘲諷道,“都是一萬年前的事了,誰知道是真是假?”

  “問題不在這裏吧,問題在萬一不小心小泥鰍的身份暴露的話她可是會被全世界追殺的吧。理智上我倒是支持她回去,理智上。”

  很罕見地,素劫出示了和黑禍完全相反的意見,這引來黑禍對他極不滿的一瞪。

  “真的是這樣嗎?”

  亞曄雙手抱胸看向魯伊。

  “魯伊皇子,你覺得呢。世界公敵這種事。”

  魯伊捂著嘴沈思了好一會,然後豁然開朗似的──

  “亞曄閣下,不愧是活了上百年的前輩啊,把人類看得很透徹呢。”

  “哼。……看樣子你是明白了啊。”

  “嗯,多虧你的提點。”

  北宸一頭霧水地看著亞曄和魯伊之間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對話。

  “呃,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沒什麽,”魯伊燦爛地笑著(於此同時北宸反射性地後退),“不管怎麽說,請你在這裏停留一周,我想請你看點有趣的東西。”

  “啊……但是我想明天就出發去找霞血──”

  “說到魔裝劍霞血,他最近做了件相當愚蠢而且意義不明的事呢,不過現在想來原因大概是你吧。”

  黑禍一屁股坐在一邊的飯桌上,還架起了自己的腿。

  “蠢事?”北宸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來那個渾身帶著奇怪的貴氣的霞血會做什麽蠢事。

  “嗯,鄰國拉提亞,最近決定召開全國性的靈武司格鬥大會,將決出十名優勝者,而第一名的獎勵品就是帝王級戰器,魔裝劍霞血的一個月契約權。”

  魯伊邊說邊笑,還拿起了茶杯蓋玩了起來:“我還奇怪那個眼高於頂,五十多年都不找契約者的霞血怎麽突然人格分裂了──今天聽說你的事才明白,他突然暴露自己的行蹤和傳聞在世人面前,是在呼喚你過去吧。”

  “……嗯……也是啊,他不會無緣無故就把我送來這裏的,應該是會找我沒錯。”

  北宸低頭想了一會,表示同意。

  素劫則伸手拿了茶几上的天風果,把自己的一隻手指幻化成鉤爪的刀刃(據說這是毫無意義的特技,就等同人類能夠動耳朵、用舌頭舔鼻尖一樣),玩起了雕刻:“但是那個靈武司格鬥大會還有三個月才召開,你認為在此之前霞血會願意露面嗎?”

  北宸有些失望地皺了下眉:“也就是還有三個月才能見到他……?不能提前去看看嗎?說不定──”

  “哦,提前倒是可以啦。”魯伊再次微笑,“只要你能先還我違約金──你打算中斷護送我去王都的任務不是嗎?那首先得支付酬勞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萬多瑞才行哦。”

  北宸一下子被梗得說不出話來:赤月巫女的事一攪,她完全把這事給忘記了!

  “不,等等。”

  一邊的向影卻嚴肅地提出了反對,“確實,因為您經常性的把扣工資當做人生樂趣,所以我們收回了先前的萬多瑞估價而接受了您的。──但是,我們接受的其實是兩個分類委託,已經完成幫助您解除月毒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您得先支付我們這部分的相關報酬,也就是萬多瑞,這樣的話,剩下的一個任務的違約金應當是萬吧,我們足夠付了。”

  北宸在一邊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向影你真是個持家高手!

  “那我的酬勞怎麽算?”

  亞曄卻在一邊插嘴了。

  “我堂堂吸血鐮,跟在你們身邊這麽多日子,救你們小命無數次,別告訴我沒有5000萬多瑞就想打發我?想回去可以,把一屁股債還清了,就算你去月亮上我也不攔你。”

  “等等問題是你從來就沒提過報酬問題吧!”北宸脫力地大叫起來,“你……你這不是強買強賣的黑社會嗎!?”

  “高級戰器來助陣給重金酬謝這需要說嗎?”

  “……”

  “哦,這麽說起來,老弟,我們好像還沒找小泥鰍結算那幾天的使用費?”

  “確實呢,我們貌似還從來沒做過免費生意吧,老弟?”

  “……”

  就連雙子戰器也出來湊熱鬧了。

  北宸一半哭笑不得,一半又有點感動。

  這留人方式也真是……

  她環視著眾人,努力把這些臉龐印進記憶裏,然後輕聲問道:

  “……你們不怕嗎?”

  亞曄首先像是被小看似的,不快地哼了一聲:“怕?你認為我亞曄會允許自己有這種想法存在嗎?”

  黑禍緊接著開口:“為什麽你覺得我們會怕?”

  “你認為我們會把你當做第二個赤月巫女?”素劫好笑地歪著頭看著北宸。

  “哈哈……”魯伊輕笑一聲,“其實就算你是真的赤月巫女我也不會怕的。”

  “為、為什麽啊!你們就真的能確定那傳說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性嗎?!”

  “不是的,主人。”

  向影將手放在北宸的肩上,溫和地開口了。

  “我想我大概理解了他們的想法。”

  他說著,微笑著與另外幾人交換了一下視線。

  “說起怕死的想法,只要是生物都會有,但是──主人,你還記得赤月巫女傳說中的一段嗎?巫女會選中人,避開所有的大災難,將他們代入新的時代。所以,他們──包括我,並不是不怕死,而是相信如果你是巫女的話,那麽在場所有的其他人,都會是你所選中的人。那麽,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

  北宸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因為她從亞曄、黑禍、素劫,還有魯伊的眼神中,看見了對向影這番話的肯定。

  這些人。

  這些人啊──幹什麽在這種時候,還要憑空增加她對這裏的留戀啊。

  趁北宸呆愣的時間,魯伊上前摸摸她的頭:“所以說,就聽我的,給我一個星期,我讓你看些有意思的場面。”

  說完,也不管北宸同意不同意,徑直離開了房間。

  黑禍接著上前,同往常一樣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緊跟著素劫上來追加了一記爆栗。

  “離拉提亞格鬥大會的賽場,這裏過去馬車大概要走十天,所以剩下兩個月二十天,少去想那些摸不著邊際的東西老實呆在這裏,知道了吧,小泥鰍。”

  “安心吧,假設傳說是真的好了,要毀滅世界,就算從現在開始你不吃喝不拉撒也不睡開始破壞,三個月之後世界應該還滅不乾淨呢。別小看這遍地附身月使和靈武司的世界的戰鬥力啊。”

  “……”

  素劫的話,讓北宸壓抑的心情,稍稍好轉了起來。

  是啊,毀滅世界,談何容易,僅僅是一個傳說,能賦予她多大的力量呢?當時抬頭看到紅月的時候,也並沒有感到任何的異樣吧。

  沒有電波沒有聖衣也沒有突然出現的超能力啊。

  雙子鉤爪看北宸的臉色好轉,也就不多說,揮揮手離開了。──大概是要跟著魯伊去辦那所謂“有意思的場面”吧。

  房間裏只剩下三人。

  “有空在這裏自怨自艾,不如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你以為你現在的水平,參加格鬥大會能怎麽樣?小心初選就被打得屁滾尿流倒栽下擂臺啊。”

  亞曄邪笑著,給了北宸一個輕視的眼神。

  “──嗯,如果看到你被打敗的沒出息的樣子,霞血就算一開始有想送你回去的意願,也會毫不猶豫地收回,讓你在這世界自生自滅的吧。”

  他說著,傲慢而瀟灑地一甩那長長的白髮,大搖大擺地出門了。

  留下向影和北宸面面相覷。

  “主人……聽了他們的話,你還是打算回去嗎?”

  沈默了一小會,向影輕聲開口問了。

  “……嗯。他們對我越好,我越是必須回去。就算傳說是假的,但世人認為是真的啊,有朝一日我能看見紅月的事被發現的話──那種時候,我不但自己會遭受危險,連你、亞曄、魯伊、黑禍素劫、甚至是辜銀岳先生一行,再甚至是維爾維斯鎮的品華和認識的工會夥伴都會被捲進去的,就算我可以不管自己的安危,但怎麽能不管你們呢。”

  北宸一邊說,一邊緊緊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其實不想回去。其實真的很想留在這些人身邊。

  就在剛才,就在那些人,用著自己的方式安慰和挽留她的時候,她才發現,要離開這裏,自己或許要承受割肉般的痛苦也說不定。

  ──是從什麽時候,她已經離不開這些了呢?

  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啊。

  在原來的世界,沒有一個親友,刻意不和任何人深交的日子,她不也照樣熬過來了嗎──但為什麽現在,一想到要離開這些人,要離開這個已經幾乎適應的世界,她的眼眶就不停地發紅呢。

  “我明白了。”

  向影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

  “既然主人已經徹底下定決心的話,我不阻攔,只是我請求主人不要丟下我,主人要回去自己的世界的話,請帶我一起回去吧。”

  “什麽!?”

  北宸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你在開什麽玩笑!?那個世界沒有附身月使,你想餓死嗎!?”

  “那也沒關係。”

  向影神情嚴肅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早該死了,現在還存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你賜予的,當然也是屬於你的。能陪你到生命最後一刻,是我最希望的事了。”

  “但是──!”

  “如果你不帶我走的話,我就回去維爾維斯地區的戰器塚等待死亡。”

  向影毫不猶豫地這麽說道,這句話成功地讓北宸的表情更為扭曲和複雜──喜悅、悲傷、感動、反對、掙扎──

  “我是你的影子,身體沒有了,影子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你太卑鄙了吧!!”

  北宸幾乎是帶著哭腔地大叫了一聲,前額用力地撞上了向影的胸口。

  “用這種方式讓我留下來嗎?!很好!你成功了!!我怎麽可能看著你去死啊!你這卑鄙的家夥……太狡猾了──!!”

  她一面大吼,一面揚起拳頭狠狠捶著向影的胸口。

  留下來?真的可以留下來嗎?

  啊啊……至少,留在這世上戰死,比在那個世界看著向影餓死要好吧。

  “不是卑鄙……”

  向影輕歎一聲,摟住了北宸微微顫抖的身軀。

  “我是認真的這麽認為的。如果主人認為回去真的比較好的話,請回去吧,不過也請允許我跟著你,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僅此而已。”

  沒有主人在的世界,和毀滅了也差不多啊。

  ──長劍·向影·五弦·量化種,在心中偷偷地這麽對自己說道。

  “……”

  北宸突然不出聲了。

  向影知道她開始恢復冷靜,開始思考了,於是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摟著她,安撫似的輕輕拍著她的背。

  “真是的,一個一個都用各種狠毒的方法逼我留下來。好啦,我承認,我不想走,一點都不想。”

  好一會,北宸悶悶地在向影懷中開口了。

  “但是啊,這不代表我能就這麽理所當然地在這裏存在下去了,我賭不起,就算是萬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好──絕對不能讓你們因為我而出事,所以……在靈武司格鬥大會前,……我會去查,在三個月內,查清楚關於赤月巫女的傳說的真相,如果可以確保留在這裏也不會出事,那我就留下來,如果傳說確有此事,而且無法避免,我會請霞血帶你一起回去我的世界。……這樣就好了吧?”

  “嗯,……謝謝你的成全,主人。”

  面對向影的微笑,北宸也用力地擦擦紅紅的眼眶,燦爛地笑了起來。

  ……我不會讓你死的,在回去、結束契約之前……我會把你託付給值得信賴的使用者,並用烙印命令你,不得因為我而尋死。

  ──她說謊了。她在心中悄悄地定下了和嘴上所說的,完全不同的誓言。

  “那麽接下來,主人打算怎麽辦?”

  “總之,先去圖書庫,把所有關於赤月巫女的書找出來看一遍吧!”

  “是,主人!”

  北宸與向影說著,一起走向了圖書庫,而另一邊,魯伊在作戰指揮室,面帶笑容地對著部下發出了一系列的指令,讓一邊的黑禍和素劫因此笑歪了嘴。

  世界級好戲,即將開幕了。

  

第二十三章 放羊孩戰術

  達裏姆死亡的消息公開八天之後。

  一輛巨大的奢華馬車,在蘇倫圖官道上不緊不慢地前進著。

  蘇倫圖官道,從礦山都市直通赫陽國首都阿紮那爾,公整平緩的土路,十米寬,大道兩側還有疑似燈座的東西,上面托著大大的晶體塊,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用於夜晚照明的──和原來世界的郊外高速公路倒是有點像。

  每隔二三桑瑪爾(=公里),可以在官道附近看見類似驛站的小小休息點,有著幾排並立的小旅館,露天的涼棚,下面放這些供人休息的桌椅,並提供一些簡單的點心和飲料──當然,比城鎮內的價格要高出一些。

  此時,在離首都還有三百多桑瑪爾的某個小驛站中,那輛巨大而又奢華的馬車,在驛站眾人諸多視線中,緩緩靠邊,停了下來。

  這麽奢華的大馬車,前方錯落排布栓著的,是十二匹極為健碩的黑色大馬,車廂用了昂貴的白晶茶木,體積很大,粗估面積幾乎能達到小號民宅的大小,別說是放兩張床,就算再在裏面放些茶几櫃子再來一個廚房也沒問題;

 

  車輪很大,外部包著疑似橡膠的用來減緩摩擦的膠體,整個車廂還加上了木和鐵混搭的奇妙的防震裝置,車廂的四角裝點著發熱與發冷兩組調節內部氣溫的巨大靈晶,除了動力是馬,速度不如跑車快,那舒適度,似乎一點也不亞於原來世界的房車。

  人們觀察著這輛馬車,立即交頭接耳起來:這大概是皇室或是什麽大官的車吧?

  當然,他們沒有猜錯,這輛馬車的主人,正是這個國家的第三皇子,魯伊·紫十一·赫陽。

  而與他同行的,正是北宸、向影、以及雙子鉤爪──黑禍和素劫。

  他們此時,正在前往首都的路中──結果北宸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當她的保鏢護送(?)魯伊回首都了。

  首都有著整個國家藏書最全的圖書館,應該可以借用魯伊的權威看到受到保護的一部分書籍,說不定能找到更有用的資料。而且說不定還能在那裏碰到辜銀岳一行──雖然離半年之約還早得很。

  追殺達裏姆的任務並沒有完成,但因為他的死訊已經對外公開,魯伊也就沒有理由長期留於林貝爾,追殺工作也轉到了地下,交由魯伊的親信──青衣騎士團來代為完成。當然僅此還是不能讓人放心的,魯伊和亞曄交頭接耳一番後,亞曄破天荒地點頭答應了暫時帶領青衣騎士團進行圍剿工作,留在了林貝爾。

  魯伊和亞曄並沒有說別的,他說了他準備執行的那個“有趣的東西”。而亞曄聽後,竟然放聲大笑了幾秒之後,爽快地同意了魯伊的請求。

  ──其實讓戰器來帶領一個軍隊,以常理來說是很難以服眾的,但因為吸血鐮亞曄是不受人管制的墮暗種,又是個活了上百年的名人,所以把青衣騎士團交給他,魯伊還是很放心的。

  分開之後才沒多久,北宸就覺得身邊少了那冷嘲熱諷笑聲,似乎還真的挺不習慣的,對於她這種說法,向影微笑著說亞曄知道她這麽說一定會很高興,黑禍和素劫卻反過來嘲笑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底的M。

  其實北宸的留戀倒是不無道理,因為亞曄在走之前留給她了一組共振靈晶。這是一種神奇的靈晶,兩顆為一組,分別由不同的人持有,哪怕這兩人相隔再遠,只要其中一顆靈晶碎掉的話,另外遠在天邊的一顆也會碎掉,碎掉的同時,雙方可以感知對方的所在地。──這樣的靈晶,亞曄給了她不同顏色一整套,用於緊急聯絡。

  白色代表好消息,藍色代表壞消息,紅色代表生命危險,黃色代表非緊急聯絡──亞曄逼她在十秒鍾內把這個背了下來,然後直接把串成一串的靈晶往她懷裏一塞,連句道別的話都不說,就嗖地一下不見了。

  雖然還是這麽傲慢和臭屁,但他確實挺關心她的──北宸摸著那帶著亞曄體溫的共振靈晶,有點感動地笑著。

  如果能找到留下來的方法就好了。

  “別摸了,再摸下去這靈晶都要脫皮了。”

  馬車中,坐在對面的黑禍沒好氣地拿鞋尖輕踢了一下北宸的小腿肚,翻了個白眼,一邊的素劫也面色不善地輕哼起來:

  “怎麽搞得和丈夫出征之後拿著他的定情信物睹物思人的怨婦一樣。就算你無視我和素劫,就不擔心笨蛋長劍會吃味嗎?”

  “啊?吃味?”北宸抽了下嘴角,有點心虛地看向向影,“呃,向影,我這麽做會讓你覺得不舒服嗎?畢竟亞曄他不是我的簽約戰器,我卻收下了他送的東西──雖然是聯絡用的道具啦。”

  “不……怎麽會呢,主人接收誰的贈物是主人的自由啊,我怎麽可能因為主人盯著它看得時間太久而產生挫敗感並後悔自己和主人認識這麽多時間卻沒有想到要替主人買些禮物的愚蠢行為呢。”

  ……果然還是在吃味吧喂。──北宸外加雙子鉤爪抽了下嘴角。

  “好了好了,”

  黑禍和素劫一邊一個把北宸和向影從那舒適柔軟的大長椅上拉了起來,

  “沒聽到你們的金主魯伊大人在車下叫我們下車嗎,下去透透氣吧。”

  “唉──”

  北宸看了一眼在茶几上放著的假髮和頭盔。

  說說馬車停下後的事。

 

  馬車停下之後,在眾人的視線下,馬車前方駕駛(?)區的左右兩個車夫下來,一個栓馬一個去打水(貌似是給馬喝的),緊接著,車廂的門打開,從裏面放下了折疊的小木梯,一個衣著素雅、使用面料卻極為昂貴的米灰色頭髮的青年走了下來。

  ──第三皇子魯伊。

  魯伊下了車,先是對看向他們的眾人禮貌而又隨和地微笑了一下,隨後便深深地吸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對著車廂呼喚起來:

  “婭修?婭修?下車休息一下吧。”

  婭修是魯伊給北宸起的假名,不知道為什麽,魯伊在離開林貝爾之後,就給北宸準備了一個遮住上半邊臉的精緻頭盔,外帶長長的淺金色假髮,順便給她了一個新的身份──出生於偏遠小鎮的新銳靈武司婭修。

  總之就是不希望北宸用本來面貌與外界接觸。

  北宸思考後覺得隱瞞真正身份和外貌確實有助於在這世界上生存,至少以後會給以後的跑路增加很多便利,於是便答應了。

  但答應歸答應,適應卻是個問題。

  就比如說,魯伊叫著她的新名字,而她在車上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被呼喚的是自己,最後還是被黑禍和素劫提醒著,才從車上下來。

  於是,人們看見,在青年下車之後一分鍾後,又有人從中跳了下來。

  首先是一身簡單乾淨的白衣,金色長髮及肩,淺灰色眼眸的戰器──向影。

  接著是有著一模一樣的邪氣放肆又野性的臉,造型風格卻大相徑庭的雙子──黑禍、素劫。

  最後是一個體格嬌小的少女,全身穿著輕便精緻的上等戰鬥裝束,一頭齊腰的淺金長髮在陽光的折射下閃閃發光,頭戴著有著羽翼造型的漂亮半封閉型盔甲,只能看見尖尖的下巴和秀美的雙唇。

  這個人,自然就是變裝過後的北宸了。

  大概半遮半蔽確實會給人帶來莫大的神秘感,北宸下車之後,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全部

  “所以說,”

 

  黑禍在一邊低下頭輕聲在北宸耳邊揶揄起來。

 

  “人靠衣裝啊,小泥鰍,看你打扮了一下還是挺引人注目的嘛。”

 

  “你的意思是我遮住臉的樣子比較能看嗎,黑禍……”

 

  北宸有點脫力地說了一句,結果只是被黑禍輕笑著拍了一下後腦勺。

 

  不遮住的樣子也還不錯啦,雖然他們大多數相處時間,她都是個髒兮兮不知道打扮也沒有時機上妝的小丫頭罷了。

 

  ──當然這種話,黑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口的。

 

  另一邊,魯伊和向影、素劫已經走入了驛站的小涼棚下,找了個角落的大圓桌坐下,正對著女僕不知道吩咐著什麽。

 

  北宸和黑禍走過去坐下,幾人聊了幾句,那些放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見魯伊不像是要做些引人注目的事,看了一會大概是覺得無趣了,也就漸漸減少了。

 

  沒多久,飲料和點心就上來了。

 

  “主人,這是您的奶茶。”

 

  向影忙不迭地把奶茶端了起來,走到北宸跟前,似乎上一次北宸因為看了哪本赤月巫女的書的緣故完全沒有心思喝奶茶讓他怨念了很久。

 

  ──招待主人喝奶茶的任務,非得好好完成不可!這麽想著的向影,帶著微笑對著茶杯輕吹了幾口氣。

 

  “嗯,現在這個溫度剛好,不會燙口也不會涼胃。請,主人。”

 

  面對向影的無微不至,就算是天天面對他的北宸也紅了臉,而一邊的黑禍和素劫則是誇張地裝模作樣抖了抖。

 

  “喂喂,要不要這麽肉麻啊……你乾脆連鼻屎也幫她摳好了?”

 

  “是啊是啊,連指甲垢也一併替她清乾淨如何?”

 

  向影立馬板起了臉。

 

  “黑禍兄、素劫兄,請不要這麽形容主人!主人是沒有那種東西的!請稱呼那為鼻子中的入侵者和指甲上的惡魔!”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啊喂!為什麽要把那種髒髒又渺小的東西說得像是怪獸一樣啊!

 

  ──北宸和雙子在內心不約而同地吐槽起來了。

 

  魯伊在一邊抿了一口咖啡,笑著看他們幾人胡鬧,然後在適當的時候輕敲桌子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噓。有趣的東西,來了哦。”

 

  北宸幾人愣了一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這時,從其他旅行者坐著的方向傳來了並未收斂,甚至是有點刻意拔高的聲音。

 

  “喂喂,聽說了嗎?迪魯塔公國,出現了自稱赤月巫女的女人!”

 

  這句話一出,北宸喝了一半的奶茶差點直接就噴了出去。

 

  對面的魯伊笑著對她搖了搖頭,她這才要死要活地把奶茶咽下,然後拍了幾下胸口。

 

  ──這到底是怎麽搞的啊?她不得不豎起耳朵傾聽那些飯後閒談了。

 

  “什麽?!赤月巫女?那個毀滅世界的災噩之母嗎?證實了嗎?!”

 

  “證實?要怎麽證實啊?她說她能看得見頭頂的紅月,但我們所有人都看不見,她又要怎麽證明她能看見?”

 

  “也對噢,那她有沒有展示神力什麽的?”

 

  “沒有啊,只是在一個勁強調自己能看見紅月,還在那和神棍一樣說著奇怪的滅世論。我看啊,她與其說是巫女,更像是想騙幾個信仰者建立新興宗教的沒用野心家罷了。”

 

  “哈哈哈,”隔壁桌的人聽了,也忍不住插嘴起來,“說不定只是幻想小說看多了,產生臆想症的小女孩罷了。”

 

  “啊啊,就是那種幻想自己會有著左右世界命運神力的妄想狂吧?最近這種不思進取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咯,不好好聯繫戰器的使用技巧,卻把希望寄託在莫須有的東西上。”

 

  “嘩眾取寵罷了。”

 

  “別這麽說人家,人家也只是想出名罷了,希望得到視線的彙集的心情,誰都會有的吧……哈哈哈哈,要原諒人家的年輕啊!”

 

  “嗯,這倒是個炒作的好題材啊──”

 

  討論聲越來越嘈雜,已經沒辦法詳細分辨其中的聲音了,北宸只得將頭轉了回來,用複雜的神色看著魯伊。

 

  “……是你做的?”

 

  壓低聲音,用確保不會被外人聽到的音量,她這麽問道。

 

  但魯伊比她更謹慎。

 

  “上馬車再說。”

 

  他一口喝掉了杯子中的咖啡,率先離開了小餐桌,上了馬車。

 

  北宸再次沒了喝奶茶的心情(向影為此怨念地看了魯伊的背影一眼),也草草收拾了跟前的餐點,和三位戰器一起跟著上了馬車。

 

  待到馬車開始搖晃了一下、然後平穩地前進之後,魯伊終於在北宸催促的視線中開口了。

 

  “沒錯,這就是我想給你看的有趣的東西。”

 

  “……真的是你啊!”

 

  北宸輕叫了一聲。

 

  “可是為什麽……?”

 

  “首先,是證明亞曄閣下的觀點,要成為世界公敵,並沒有那麽容易。──你剛才也聽到了吧?人們,確實是害怕赤月巫女的,但是對赤月巫女現身這件事,始終抱著不現實感,沒有辦法證明的情況下,以人類的複雜,他們會那麽輕易地相信,赤月巫女的存在嗎?”

 

  “……”

 

  北宸沈默了。

 

  她突然想起了在原來世界中,在大型討論社區經常會出現的情形。

 

  如果有一人發起了討論串,標題名為“我是來自未來的人”然後在內容中寫著預告世界會在哪一年滅亡──那一定會引來大量的關注,但絕不會是恐慌。

 

  那麽,人們的回復會是怎樣的呢?

 

  “請你出示你的時光機型號以及批次碼謝謝,我是時光機製造商的督察人員,我們懷疑你使用了非法販賣的時光機。”

 

  “哦,那順便幫我預測一下下個月的六合彩吧拜託了,成功的話分你一半如何?”

 

  “精神病院放風時間結束了,趕快回去吧。”

 

  “小丑。”

 

  “想出名想瘋了吧?真可憐。”

 

  ……諸如此類的回復,肯定會是有的吧。而真正會擔憂那個未來人是否是真實存在的人,真的會有嗎?幾百萬裏有一個,就算是不錯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這一點,兩個世界是一樣的啊。

 

  人類,確實是容易被恐慌所引導的生物,但,首先要出示確鑿的恐慌才行──經歷過這麽多年生息發展的人類,並不會這麽容易就相信太過離奇的話的。

 

  這一點,就算北宸自身跳出去對著所有人大喊我是赤月巫女,所有人,也會把她當做嘩眾取寵的妄想狂一通冷嘲熱諷吧。

 

  確實,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能證明自己能看見赤月啊。

 

  看見北宸豁然開朗的表情,魯伊笑得更陽光也更奸詐了。

 

  “其次,是一次試驗,用來查看赤月巫女的傳聞出現後,世界各地會出現怎樣的騷動,人們的態度是如何,信的比例和不信的比例是多少。──現在看來,不會有多少人相信的吧?我覺得如果我是局外人,聽到這種消息,至多也只是派一個線人去詳查一下罷了。”

 

  “魯伊你的意思是……有了這次,就可以為真的暴露身份的時候做好準備嗎?”

 

  “沒錯。”

 

  “……”

 

  北宸沈默了。

 

  “接下來,這也是我們的提前出擊。憑什麽要提心吊膽等著東窗事發?既然這事總會有透明化的一天,為什麽不自己先用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式將它透明化呢?你看,現在赤月巫女出來了,但是位置在迪魯塔公國,和你沒有關係,那麽你還需要擔心什麽?”

 

  “……難怪你說需要七天,你派人去了迪魯塔公國?”

 

  “是啊,快馬加鞭哦。”

 

  北宸都有點不知道如何回應了:“……那麽還有嗎?你的考慮。”

 

  “最後,這是一個長期作戰,幾個月以後,別的國家,會再次發生赤月巫女出現的傳聞,再過一年,又會在另外的地方冒出來新的赤月巫女──幾次下來,你認為全世界還會有幾個人會再重視這類的傳聞,到時候哪怕真的出現了你是巫女的證據,我看還是會有好多人把它當做無聊的傳聞,揮揮手丟在一邊不管的吧?”

 

  放羊的孩子。

 

  北宸腦海中瞬間出現了這個世人皆知的故事。

 

  因為總是謊報狼來了,狼真的來了的時候,就沒人會出來管了。

 

  就算這只狼,是有可能毀滅世界的赤月巫女……嗎?

 

  確實是有趣的東西,這放羊孩作戰,果然也只有魯伊用一年扳倒一個大貪官的可怕笑面虎,才做得出來吧。

 

  太過大膽,太過放肆,太過瘋狂。

 

  但不得不說,或許真的挺有效果也說不定。

 

  只不過──

 

  “為什麽……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北宸用心地看著魯伊的雙眸,斂神問道。

 

  可惜,他的雙眼,是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的。

 

  北宸知道,她與魯伊,結伴行進了將近半個月,羈絆和好感不是沒有,但,這真的值得魯伊為她做出讓整個世界都騷動的事嗎?

 

  僅僅是為了讓她安心地在這世界上生存下去?

 

  魯伊同樣認真地回視她。

 

  “你是這世界上,第一個願意無條件救我的人。”

 

  “啊……?可是我差點回絕了你不是嗎?而且我也收了你的錢。”

 

  “是的,你有著一般人都有的膽小而自私的部分,但你最終還是不忍拋下即將死亡的我,就算我說了我要吃鹿肉喝露水這種荒唐事,你還是沒有反悔。”

 

  “呃……這,畢竟,讓一條人命就這麽去了不好,如果是力所能及的話──”

 

  “更何況,”魯伊笑了笑,“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不算是‘條件’。”

 

  “……”

 

  “在你為了治療我的月毒症和災皇拼殺,還因此受傷的時候,我不就說過了嗎?這份恩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現在,只是在還你的人情而已。”

 

  “可我只是身為靈武司在完成你的委託而已啊……”

 

  “是啊。你是一個靈武司。所以,當我看見你為了保護黑禍和素劫,用自己的身體做盾的時候,我腦海裏就有了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想法?”

 

  “如果你能一直這麽驍勇而果決、溫柔又善良地戰鬥下去,那,我也可以拋棄皇子的立場,以一個戰友的身份,沒有其他目的地支持你。”

 

  魯伊說著,再次將手放到北宸的頭頂,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的習慣動作。

 

  “你大概是我的第一個真正的朋友。所以,就算你是真的赤月巫女,我也希望你能留下來。我身為皇子,同任何皇室成員一樣,體內流著希望能夠改變世界的鮮血,我並不害怕改變──”

 

  “所以,如果是由你來引領新時代的來臨的話,那說不定會是一個很美妙的世界,我想要親眼看一看。”

 

  “……我……”

 

  北宸完全被魯伊的一番話震懾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魯伊,我很高興,真的。”

 

  她笑著任由頭頂的大手輕輕搖著自己的腦袋。

 

  “可是……你知道我很固執,就算你說了那麽多,也並不能去除我自身有可能帶來的危險性,我還是不希望自己會讓你們受到傷害。不過,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得好好消化一下,最後在做權衡,必要的戰鬥,我還是會去打的,我不會一直逃到底的。”

 

  “那樣就好。”

 

  魯伊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嗯……嘿嘿。”

 

  “感動的話還有一半酬金我可不可以不付了?”

 

  “……”

 

  其實魯伊你最近資金短缺沒錯吧?

 

  “那不然到首都我把黑禍素劫那倆吃裏扒外的家夥的契約權轉讓給你?他們倆可是極品燁月種啊,雙翼等級時候的戰鬥力就和普通的五弦燁月種持平了哦。”

 

  預算緊缺皇子為了把自家紅杏出牆的戰器賣出去不遺餘力地推銷著,不過黑禍和素劫倒是沒怎麽生氣,反倒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

 

  ──那種明明有點高興但又死活要裝得滿不在乎的表情。

 

  這個提議倒是讓北宸有些意外也不怎麽排斥,畢竟和黑禍素劫認識也有一陣子了,搭檔到後期也漸漸變得很合拍,兩人和向影之間的關係也很好。

 

  不過她還是有點猶豫──都沒決定是不是留在這個世界,再憑空增加契約戰器有點太不負責任了吧?

 

  “主人,我建議你接受這個提議,要參加靈武司格鬥大會的話,不準備各類型的戰器來應付敵方的進攻是不可能的,單一的戰鬥方式無法在那種比賽中生存。我畢竟只擅長中短距離的攻擊,近距離大殺傷力的突襲,黑禍兄和素劫兄要比我強上很多。”

 

  “這樣啊……”

 

  雖然心裏還僥倖地打著不參加比賽直接找霞血了事的小算盤,不過北宸還是對著魯伊點了點頭。

 

  算了,哪怕三個月也好,能多和這裏的夥伴相處一會也是好的。

 

  黑禍素劫臉上的表情一松,剛要準備上來打個類似“請多關照”的招呼,馬車卻突然震了一下。

 

  魯伊神色一變。皇室的馬車怎麽可能隨便停下來?

 

  “藍卡特,怎麽了?!”

 

  “回殿下,前方有一輛馬車正面過來……似乎是第二皇子·雷狄斯殿下的馬車。”

 

  “……”

 

  整個車廂頓時安靜了下來,溫馨的氣氛一掃而空。

 

  

 

第二十四章 維爾維斯礦難

 

  在第二皇子的馬車過來之後,魯伊的馬車停了下來。

 

  關照了北宸“絕對不能下車也不能開窗看”之後,魯伊神色凝重地下了車,直覺告訴北宸有點不妙,所以她立即從桌上拿起了假髮和頭盔戴到了頭上。

 

  因為車廂的隔音效果很好,並不能聽見外面說了什麽,北宸有點不安地在車廂內轉來轉去東張西望,黑禍和素劫看不下去了,於是把她按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好啦好啦,我來說吧。”

 

  黑禍擺擺手,露出了不善的神色看向車門:

 

  “雷狄斯·蒼七·赫陽,魯伊那小子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和魯伊那個笑面虎不同,那家夥是個狠絕的獨裁主意變態,最大的愛好就是找魯伊麻煩,而且很受他們的父親──聖王索藍特的寵愛,權勢遠高於魯伊。”

 

  北宸一驚:“那他是因為聽說魯伊解決了達裏姆所以來找麻煩的?”

 

  “多半吧,”素劫的表情也有點危險,“他巴不得魯伊被達裏姆幹掉呢,這次聽說魯伊的捷報,肯定是想先父親一步來確認真偽吧。”

 

  向影聽聞後皺了皺眉。

 

  “可是,不是說那個達裏姆的替身,從外貌上來看和達裏姆幾乎是一模一樣,完全找不出破綻嗎?魯伊閣下有保存著他的頭顱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北宸輕歎了一口氣。

 

  雖然並不討厭和魯伊呆在一起的感覺,但果然牽扯到皇室,讓人氣悶而又麻煩的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撞了上來。

 

  不過,現在的話,不是說想跳出去就能跳出去了吧。

 

  畢竟魯伊為了她展開了這麽瘋狂的作戰計畫,反過來,她也不想在魯伊出麻煩的時候丟下他不管。

 

  車廂沈默了一小會,車門突然再次打開了。

 

  魯伊一臉慍色地跳上車,眾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身後又上來一個人。

 

  “──”

 

  為了不在皇子面前失態,北宸放在沙發上的手直接把沙發的坐墊捏成了一巴餅。

 

  來者是一個黑發藍眼的男人,比魯伊高了半個手指,一身黑色重鎧,背後是兩把一米長的對稱雙刀,應該也是和黑禍素劫一樣的雙子戰器;

 

  緊擰的雙眉下是一對眼神極冷的鳳眼,緊繃的雙唇雖然沒有上鉤,卻不知怎麽的散出了霸道而又蔑視萬物、略帶嘲笑的氣息;雖然五官挺好看,但確實一眼就給人一種黑禍說的“狠絕的獨裁主義變態”的感覺。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外貌北宸見過。

 

  不、北宸所見到的,並不是這個人,而是────

 

  『主人,怎麽了?』

 

  一隻大手不著痕跡地蓋上了北宸揪著沙發坐墊的手,遮掩了這有些不自然的細節,她身邊的向影一邊用關心的神色看著她,一邊用心靈溝通頻道和她對話。

 

  『不……沒什麽,回頭安全了我再和你說。』

 

  北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和煩操,她的眼神透過那頭盔上的視孔,直直地落在第二皇子的身上。

 

  “放肆,見到第二皇子也不知道行禮嗎!?”

 

  雷狄斯的背後突然傳來了兩道嬌美的女聲,大概是他的雙刀戰器在說話。

 

  向影、黑禍和素劫聞言,沈默地站起身來,雙手交疊放在額頭上,對著這第二皇子鞠了個將近九十度的躬。

 

  看到一直以來就飽受委屈的向影──還有平時這麽囂張亂來的黑禍和素劫都如此忍氣吞聲,北宸心裏有那麽點難過,但她同樣知道不能給魯伊添麻煩,於是也只能憋著一肚子氣,有樣學樣地行了個禮。

 

  可是雷狄斯卻鳳眼一眯。

 

  “哦,你倒是有趣,明明身為人類卻行戰器的禮?不把自己當人看嗎?”

 

  北宸暗道不好──她以為戰器和人類行禮方式一樣啊!該死,魯伊太縱容她,從來沒讓她行禮,這下壞了!

 

  “抱歉,皇兄,她是來自圖零部落的戰士,不瞭解赫陽的傳統禮儀。”

 

  魯伊在一邊垂眸解釋道,雷狄斯這才哼了一下,然後走到了主座的位置坐下,但眼神還是緊盯著北宸不放。

 

  “奇怪了,一個聖靈武司級別的,你幹嘛寶貝似的帶在身邊?難道說她的身份不是侍衛而是女人?”

 

  “……是的,我和她一見如故。”

 

  大概是想不出其他措辭,魯伊只得低聲這麽承認道。

 

  “哼,家裏已經有三個妻子了,竟然出門殺敵還能帶回來一個,你還真是走桃花運呢魯伊,若是想用荒淫無度作為保護色那還是免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

 

  雷狄斯的話完全不給魯伊任何面子,但後者也只是臉色鐵青地低頭笑了笑,完全就是強忍恥辱的憋屈模樣。

 

  而看到北宸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氣憤而震驚的神色,雷狄斯反倒是滿意地欣賞起魯伊的表情。

 

  ──他是故意在別人面前給他難堪。

 

  “好了,廢話說到這裏。”

 

  雷狄斯雙手抱胸倒在沙發靠背上,仰著下巴看著坐在他身側的魯伊。

 

  “沒逮到達裏姆本尊就謊報他的死訊,還拿個替身的頭來想蒙混過關,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皇弟。”

 

  雷狄斯此話一出,車廂內其他人都大吃一驚,連魯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奇怪,他是怎麽分辨出真假的?!

 

  魯伊本想強詞奪理或者抵死不認的,但考慮到雷狄斯的口氣如此篤定,他還是打消了這種冒險的想法。

 

  老實承認吧。

 

  “皇兄,我確實讓達裏姆本人逃掉了,但公佈他的死訊之後大部分的達裏姆的勢力已經全數被我擊潰,父皇交代的剷除達裏姆勢力的任務,我也能算完成了,不是嗎?”

 

  “沒有殺掉一個勢力的最大首腦,能算剷除?”

 

  “……”

 

  魯伊歎了口氣。

 

  “皇兄,你是皇儲,註定要繼承這個國家的皇位,還是別和達裏姆那種人有過深的接觸比較好。”

 

  “你這是什麽意思?”

 

  “能這麽快知道達裏姆沒有死,那就代表你和他還有聯繫不是嗎?為了對付我和那種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不覺得背後發寒?”

 

  雷狄斯卻用力哼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似的。

 

  “你想錯了,魯伊。首先達裏姆要是有你看到的這麽簡單他就不可能從你眼皮底下跑掉,你摧毀的也只不過是表層的勢力而已;其次我還沒有必要要依靠那種家夥來對付你,你以為我真的要殺你的話,還會默許你建立私軍?從你出生到現在,我每時每刻都可以把你碎屍萬段。”

 

  “……那真是感謝皇兄你的仁慈。”

 

  魯伊苦笑著接了一句。

 

  “不過放心,父皇不知道達裏姆還沒死,他現在還挺高興的呢。”

 

  雷狄斯邊說邊用眼角斜著魯伊,而魯伊也立即明白了他的眼神的意義。

 

  ──難怪要先一步出首都來與他會面啊,這個皇兄,大概又想拿此事做要脅利用他做什麽事了吧。

 

  “那麽,皇兄,這次你想要我做什麽?”

 

  “維爾維斯地區的其中一座星靈礦在這次刃鳴之夜發生了大規模礦難。”

 

  雷狄斯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貌似沾著血的東西丟在茶几上。

 

  北宸再次暗暗抽了口氣。

 

  ──上面畫著紅色兔子的盾型小肩章,是赤兔工會的識別標誌,這還沒完,這肩章的兔子耳朵上有一道橫過來的劃痕──

 

  是辜銀嶽的肩章!

 

  礦難?星靈礦的礦難是怎麽樣的?辜銀嶽在這星靈礦難上出了什麽事不成?!

 

  北宸心亂如麻地摸了摸別在手臂上的,形狀一樣的肩章。這是魯伊為了讓她劃清和皇室的界線,故意提醒她戴上的。

 

  雷狄斯掃了一眼北宸,然後繼續開口了。

 

  “我雇用的赤兔工會高級會員被困在裏面,只逃出來了一件戰器向我求助。”

 

  魯伊聽到礦難的事,神色也不由得認真起來了。

 

  “雇用?……皇兄為什、”

 

  魯伊說了一半然後停住了──既然不是動用皇家軍隊而是雇用民間靈武司的話,大概就是想做些不為人查知的私事吧。

 

  “讓他們幫忙查些東西而已,哼……說不定和達裏姆那家夥也有關係呢。”

 

  北宸終於有點兒明白過來了:雇用人──八成是辜銀岳一行吧。

 

  難怪在維爾維斯鎮的時候,有人奇怪為什麽辜銀嶽會出現在那麽偏遠的地方,原來是受雇於這個第二皇子啊。

 

  魯伊沈吟了一會然後抬頭。

 

  “皇兄想讓我去看看?”

 

  “你能解決這次礦難,我就替你保密達裏姆沒有死的消息,如何?”

 

  面對雷狄斯陰狠的詭異笑容,魯伊也只能無奈地點頭。

 

  “我沒有說不的權利對吧。”

 

  “知道就好,不用刻意在我面前裝可憐。”雷狄斯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覺得委屈的話,就去怪你那下流又惡毒的母親吧。”

 

  “……”

 

  第二皇子走到了馬車車門邊。

 

 

 

  “那個報信的重傷戰器在我府上,到了首都之後就來把他接走,具體情況他會告訴你們。對了──”

 

  他說著指了指北宸。

 

  “讓她來接好了,她也是赤兔工會的吧。”

 

  “皇兄──”

 

  魯伊皺著眉站了起來,剛想開口就被雷狄斯揮手打斷了。

 

  “不管她是否真的是你的新歡,你都不用擔心我會怎麽她,我還沒無聊到那地步。利用你賣命的把柄,一個就足夠用了。”

 

  “……”

 

  面對魯伊有些自責後悔的神情,北宸只是輕輕對他搖搖頭表示沒關係。

 

  受重傷的戰器──不是朧雲就是那羅迦吧,她倒確實想早點見到他們問清楚辜銀嶽的情況呢。

 

  而且這個第二皇子──除了眼睛的顏色,和她認識的人長得一模一樣,是巧合?

 

  雷狄斯再次冷眼環視了眾人一圈,一腳踢開馬車門跳了下去。

 

  魯伊則是捏著眉心靠倒在沙發中,一聲悠長的歎息從他口中竄了出來。

 

  “魯伊,這到底是怎麽了?”

 

  北宸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柔聲詢問道。──他的態度有點反常,就算對方是權勢遠大於他的皇儲,他畢竟也是那個笑起來就能讓人置身冰窟的笑面虎魯伊啊。

 

  魯伊笑著轉頭。

 

  “我沒事,北宸,別擔心。”

 

  他說著,看向那被踢得大開的門,神情苦澀地上前把門關上。

 

  “一個人恨一個人到極致,真的是殺之而後快嗎?”

 

  “……呃?不是殺,那還有什麽?”

 

  “……這是我欠他的。我的母親用極其狠毒的方式虐殺了他的母親,所以他不殺我,反倒是變著法子羞辱我,讓我難堪,讓我在危險中出生入死為他和父皇的國家大業拼命──這就是他的報復啊。”

 

  “……好愚蠢的遷怒。”

 

  北宸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算是遷怒也無法避免,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親人被人虐殺了,而你報復的對象又只剩下那個虐殺者的後代,你真的能忍住不動手嗎?”

 

  北宸愣了愣,然後呐呐地搖搖頭。

 

  ……是啊,沒辦法,就算知道是遷怒,還是會忍不住的吧。……多半。

 

  魯伊笑了,神情漸漸開朗起來。

 

  “所以我其實還是有點感謝皇兄他的,如果我和他的立場顛倒一下,他說不定已經是一堆蛆了,而他至少讓我活了下來。──當然,恥辱也好,出生入死也好,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的。”

 

  話說到最後,魯伊先前那帶著疲態和無奈的語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是變得充滿了戰意。

 

  “身為皇室成員,不會忍辱負重可不行,所以千萬別同情我,北宸。今天的卑屈,只是為了明天的反擊罷了,討人厭的程度,其實我比雷狄斯那家夥要高得多啊。”

 

  “……”

 

  北宸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所以,這些亂七八糟的皇室糾紛,你就別管了,任務完成之後,老老實實去做個自由的赤兔靈武司,查清楚赤月巫女的事吧。”

 

  “嗯,我知道了。”

 

  思考了幾分鍾之後,最終,北宸輕聲答應,不過卻又對魯伊伸出一隻手。

 

  “不過,……如果真的想篡位並且準備充分的話,需要我幫忙可以說。”

 

  她笑著這麽說道,完全無視身邊向影和雙子鉤爪那震驚的神情。

 

  既然你都願意為了我使用了騷亂全世界的戰術,那麽,就算不喜歡趟皇室的渾水,她也絕對不會逃避半分,和身份無關,和利益無關,甚至和正邪無關──只因為這是朋友的事!

 

  北宸心中暗暗地下了這樣的決定──反正赤月巫女這麽大的擔子都要挑了,也不在乎一個國家的高層動盪了。

 

  這到底是破罐子破摔呢,還是膽量有所提高呢?連北宸自己也不知道吧。

 

  魯伊的神色在一瞬間露出了真相被揭露的驚恐和猙獰,但在緩過來的幾秒之後,他的臉上突然綻出了燦爛的微笑,幾步上前把北宸一把摟進了懷裏。

 

  明明說得這麽隱晦,卻被她發現了。

 

  明明發現了,卻決定寧願和整個國家作對也要幫助他。

 

  這個朋友,他交得值得!

 

  ──魯伊,這個一直被北宸偷偷叫做笑面虎的男人,總算是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陽光的笑容。

 

  而北宸,雖然被那一抱弄得有點臉紅,但還是沒怎麽掙扎,只是小聲乾咳了幾下。

 

  激動了一小會,在馬車啟動的一震之中回神,魯伊放開了北宸,對黑禍和素劫招了招手,

 

  “吃裏扒外二人組,你們就美吧,血拿來,我們解除契約。”

 

  北宸有點意外:“現在就轉讓契約權嗎?”

 

  “怎麽,你別告訴我不願意?本大爺哪里讓你不滿了,小泥鰍?”

 

  在一邊看著北宸和魯伊放友情閃光早就有點不耐煩的黑禍冷著臉上前,手上是一道被鉤爪割開的口子。

 

  “雖然魯伊那廝是個皇子,我和黑禍的素質也算是戰器中的皇子了啊,別不識好歹!”素劫也不滿地開口了。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面對黑禍和素劫,北宸不知怎麽的氣焰總是會短上一截──果然是被虐多了?

 

  “那魯伊從這裏到首都這段路,不是沒有戰器護身了嗎?萬一這第二皇子半路偷襲你的話……”

 

  “他不會這麽做的。啊,應該是……他根本不屑這麽做吧。”

 

  “那,即使不是他……還有第一皇子或者第四皇子……?”

 

  “長皇子的話,四年前就被雷狄斯殺了。第四皇子還沒出生呢。”黑禍一邊不耐煩地解釋,一邊對北宸皺起眉頭,“怎麽,相比我們,你更關心魯伊啊?就這麽不想和我們簽契約?皮癢了嗎?”

 

  “看樣子是很想我們描述一下卡亞那大河谷中屁股被螃蟹夾住之後的情形呢。”

 

  “哇哇!!素劫你別說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錯了!──等下,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我在關心你們的前任金主誒!他出事的話你們可是沒有辦法拿工資的哦!”

 

  “……”

 

  “……”

 

  看到北宸那脫力的樣子,魯伊一邊用血解除契約,一邊無聲地燦笑起來:

 

  啊呀呀,看到黑禍和素劫吃癟,不知道怎麽的非常有快感呢。

 

  向影在這時開口了。

 

  “主人,雖然我是無權過問你的感情走向,但魯伊閣下已經有三個妻子了,我並不建議主人再去擴充他的妻子陣營。主人是完美的,成為別人諸多妻子之一這種委屈的事,我實在是不想看見。”

 

  “……啥?”

 

  北宸愣住了──怎麽突然扯去了妻子上?她看上去很像要和魯伊結婚的樣子嗎?

 

  哦!難道是因為北宸說願意幫助魯伊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所以向影他想歪了?

 

  “呃,向影,你誤會了,我和魯伊之間只是朋友罷了。魯伊剛才對第二王子承認我是他的情人,只不過是為了保護我而已。────對吧魯伊?”

 

  魯伊一邊點頭一邊好笑地看著像是松了口氣的向影還有雙子鉤爪。

 

  “總之,我手頭上已經有了這次刃鳴之夜中挑選出來的新戰器了,雖然等級還很低。所以不用擔心我什麽,和黑禍素劫早些簽約吧,我擔心進了首都之後會有什麽變故到時候會沒有時機交接。”

 

  北宸還沒回答呢,黑禍素劫兩人已經目露凶光直接把北宸的雙手抓住一劃!

 

  契約成立了,北宸流著冷汗看著雙子明顯心情很差的臉。

 

  “現在我們是你的東西了哦──主·人!”

 

  “要是你再敢偏心外人小心我們在你特訓的時候拖著你不讓你去廁所哦──主·人!”

 

  一黑一白兩個惡棍露出猙獰的笑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說你們哪里有把我當主人了啊喂──北宸心裏雖然抱怨著卻不敢說出來,於是縮去了向影這邊。

 

  不過……

 

  “等等,你們明明說過不願意和向影這樣叫我主人的啊?”

 

  “哦,那個啊,”黑禍走到向影旁邊哥倆好地勾住了他的肩膀,“我們被小長劍的忠誠所感動了啊。”

 

  “是啊是啊,請放心我們一定會不辭辛苦地為你‘效勞’的哦!”素劫不知道為什麽故意加重了效勞二字的音量。

 

  “……”

 

  北宸臉都綠了:怎麽看都覺得未來的日子不怎麽好過啊。

 

  向影倒是一臉感動:

 

  “是嗎……兩位終於瞭解到主人的優點了嗎!?太好了!!”

 

  “……”

 

  “……”

 

  “……”

 

  你別真的信啊向影。

 

  不過──不說那些可怕的玩笑,能和黑禍素劫正式搭檔,其實是很令人開心的事,畢竟北宸也早就把他們當做朋友了。

 

  想到這裏,她還是燦爛地對他們笑了起來,說了一聲“請多關照”。但不知道為什麽黑禍和素劫反倒是扭開了頭壓根不回應,尷尬得北宸直抽嘴角。

 

  只有魯伊在一邊笑得肚子疼:惡棍害羞了喂!

 

  鬧著鬧著,魯伊好像是煩心事太多,有些睡眠不足,斜靠著沙發睡著了,

 

  向影和雙子鉤爪跑去一邊交流名為“主人服務心得”的聽起來沒什麽意義還很蠢但向影說得很開心的東西;

 

  北宸則是坐在窗邊陷入了沈思。

 

  辜銀嶽有了麻煩。

 

  以他這麽厲害的身手,到底是出了什麽麻煩呢?自己去幫忙的話,能幫到多少?所謂的星靈礦難又是什麽東西?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北宸很篤定地覺得他還活著──沒有理由,就是直覺如此相信著。

 

  鉤命銀月──才不會這麽容易死呢。

 

  還有那個和故人的面貌如此相似的第二皇子雷狄斯,之後可能得在魯伊不在場的情況下和他接觸,一定要一千萬個小心才行啊。

 

  北宸輕輕呼了一口氣。

 

  明明是想要查清楚赤月巫女的事,還做好了徹底離開的準備,但為什麽不知不覺反倒是陷得更深了?

 

  就連陪伴在身邊的戰器,都有一個增加到了三個。

 

  現在能做到的,就是充實地過上每一天直到最後,至少走的時候不要留下太多遺憾吧。

 

  承載著各種不同思緒的巨大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前進著。

 

  前方,首都阿紮那爾的城牆影子已經若影若現。

 

  

 

第二十五章 好馬不吃回頭草

 

  赫陽國首都阿紮那爾。

 

  確實很有首都的派頭,和維爾維斯所見到的是完全兩幅景象。幾十米寬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到處是疑似中世紀建築但又稍微有些差別的華美而高大的樓房,都城四處週邊都有著巨大的迎擊星災的廣場,每個面積都是維爾維斯鎮的好幾倍大,路邊有著各種在維爾維斯找不到的、新奇有趣的店鋪。

 

  不過,初來乍到的北宸現在,卻完全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她在黑禍和素劫的帶路下,快步在貴族居住區那華美整潔的幹道上走著,身後跟隨著的是向影。

 

  魯伊的預感沒有錯。

 

  一到首都,魯伊的部下立即找了上來,說是搜查達裏姆的府邸的時候發現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魯伊聽部下耳語一番之後,臉色變得不怎麽好,隨即就託付黑禍素劫好好保護北宸去第二皇子府邸,然後匆匆離開了。

 

  雖然走之前,魯伊笑著交代說了“皇兄這個人,如果看人不順眼就直接一刀捅下去才懶得拐彎抹角找藉口,所以放心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這樣的話,但一想到要面對那個四周彌漫著低氣壓的男人,尤其對方還頂著故人的臉,北宸總有一種想要逃避現實的衝動。

 

  不過為了得到辜銀嶽的情報,也沒有其他辦法,對方既然點名要北宸去接人,那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對了,主人,你一直沒有說呢。』

 

  保持著快步的行進速度,向影突然在心靈溝通頻道開口了。

 

  『你見到那個第二皇子的時候,為什麽會有那種反常的反應?』

 

  聽到向影這麽說,走在前方的黑禍和素劫也轉過了頭。

 

  『……怎麽說,笨蛋影?』

 

  貌似和向影互相開了個戰器交流會之後,黑禍和素劫對向影的稱呼,就從“小長劍”、“笨蛋長劍”變成了“笨蛋影”這樣奇怪的東西,不過向影似乎已經習慣被他們叫做笨蛋了,倒沒怎麽反對。

 

  『嗯……總之先聽聽主人是怎麽說的吧,主人好像見過那第二皇子的臉似的。』

 

  『哦?不會吧?你不是異世界的來客嗎?』

 

  素劫的聲音滿是好奇。

 

  北宸低下頭,看著在腳步中快速後退的地面。

 

  『嗯,在原來的世界,有一個認識的人,除了眼睛顏色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連聲音和神態都有點類似,當然,這個的氣勢更猛烈一些。』

 

  『哦,那還真的是很巧啊?』黑禍說道,然後突然又追問了一句:『那個人和你是什麽關係啊?』

 

  北宸抬頭對著三位戰器尷尬地笑了一聲。

 

  『……呃,一定要說嗎?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主人……』

 

  傳來了向影那低沈的有些委屈的聲音。

 

  『主人,你答應過我和我說說過去的事的吧?』

 

  『什麽!小泥鰍你竟然答應過笨蛋影這種事?!什麽時候,太偏心了吧!你還算是個合格的主人嗎?!我和素劫會哭的哦!』

 

  『鬼才相信你們會哭咧!……問題不在這裏,那個時候你們還沒和我締結契約呢啊。』

 

  『我們一哭會恨可怕的哦,會到處無差別殺人放火偷東西還署你的名的哦。』

 

  『這威脅太過分了吧喂!!你們已經從惡棍進化成德州電鋸狂了啊!』

 

  『主人別急,我們只是關心你罷了,』向影在一邊溫聲安慰道,『我們都想多瞭解一些主人啊。其實不光是主人這邊,我也可以做到對主人毫無保留的!主人要是想知道我的任何資料我都會如實相告,無論是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喜歡的星靈力口味甚至是頭髮的數量!』

 

  『呀頭髮的數量就算了吧……我才不想虐待你啊……』

 

  『哼,我們也可以說哦!對吧老弟!』

 

  『是啊老弟,我和黑禍也是,無論是三圍還是【嗶──】癖好還是殺過多少人用什麽手法殺,所有細節都可以說哦主人☆』

 

  『不,那個,你說的沒有一個是我想知道的素劫……還有你句尾那個五角星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惡意賣萌嗎!?』

 

  一行人面部神色嚴肅地走在路上,心靈溝通頻道卻熱鬧而又沒營養。

 

  不過,經他們一鬧,北宸那緊繃的心情倒是放鬆了許多,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了起來。

 

  『嗯,我說吧,不過你們不許笑我。』

 

  北宸輕輕地閉了閉眼,然後睜開。

 

  本來以為那是埋在內心深處的巨大痛苦,但現在將它挖出來,正視的時候,發現也不過如此而已。

 

  ……是啊,已經沒什麽好害怕和逃避的了。

 

  我現在,身邊有著如此優秀的人陪伴著,不會感到孤獨,也無暇品味憂愁。

 

  一年,你終於變得不再重要了。

 

  『那個和第二皇子有著一樣臉的男人……叫做尹淩思,是我曾經的戀人。』

 

  『──』

 

  三位戰器不約而同抽了口氣。

 

  『不過,只交往了兩個月就分手了。我拋下他,去了別的城市定居。』

 

  『為什麽?』

 

  向影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間帶著些奇妙的感情。

 

  『說來話長,』北宸輕歎一口氣,『這個,等我們有坐下來好好聊的空隙再說吧,不過總的原因就是……相比愛情,我選擇了麵包和自己的命。』

 

  『什麽意思?那男的讓你遭受了生命危險?』

 

  黑禍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如堅冰。

 

  『甩得好,連自己女人都無法保護的男人,沒有流連的價值。』

 

  素劫在一邊輕哼著幸災樂禍。

 

  『那,主人現在還喜歡著他嗎?』

 

  向影追問了一句,聲音帶上了點焦急。

 

  『不,』

 

  北宸果斷地這麽回答道。

 

  『你們可以說我無情──事實上,要不是看見了第二皇子,來這世界上的兩個月,我幾乎忘掉了他。』

 

  『那這第二皇子雷狄斯呢?你會不會因為那張臉,對那段感情有什麽──』

 

  黑禍低聲咕噥著,然後突然加大了音量:

 

  『先告訴你,那雷狄斯可是個變態哦,喜歡你的時候還會給幾個好臉色,不喜歡的時候直接一刀捅掉!而且有SM嗜好!』

 

  『是啊小泥鰍,你千萬得長個眼神,他那張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在哪個世界都是渣渣的渣渣臉!他不光喜歡SM還是個雙性戀尤其喜歡上六十歲的老頭外加有被偷窺欲每次洗澡都要安排人偷窺他哦!』

 

  北宸抽了抽嘴角:我說你們這是純粹的誹謗吧黑禍素劫。

 

  『黑禍兄,素劫兄,你們應該相信主人,既然主人說了不喜歡他,自然不會再對那張臉動心,對嗎,主人?』

 

  『嗯……你說的對,向影。』

 

  『是啊!像主人這樣的女神,喜歡的應該是有著絕世美貌和無敵的勇武一片赤誠忠心不二學歷豐富心思慎密家世龐大德高望重並且要對主人溫柔無比無微不至的男人!』

 

  『笨蛋影你確定那種生物真的存在嗎?』

 

  『就算有,那種完美的東西也會讓人覺得很無趣的吧?小泥鰍的品味有這麽差嗎?』

 

  『咳咳──』

 

  北宸尷尬地咳了一聲,

 

  『戀愛這種東西,在我決定自己人生道路之前,我暫時不想考慮,──畢竟,現在都還沒有決定要留在哪個世界沒錯吧?所以……』

 

  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小,有點忸怩。

 

  『我現在最喜歡的,當然是自家戰器啦。戀人什麽的,遠不及你們可靠,也遠不及你們可愛和有趣呢。』

 

  『……』

 

  『……』

 

  『……』

 

  於是三個戰器突然沈默不出聲了。

 

  倒是北宸,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叫了一聲。

 

  『奇怪,第二皇子的府邸還沒到嗎?』

 

  『啊,走過頭了,剛才路過的那個路口拐進去幾里爾(=分鍾)路就到了。』

 

  『……』

 

  於是,總算是順利地來到了那光是雕花鐵門就有五米高的第二皇子府邸前。

 

  大概似乎是第二皇子提前交代過了,北宸他們和門衛一通報,沒過多久,第二皇子身後帶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那羅迦!!”

 

  北宸忍不住低呼了一聲,而在雷狄斯身後的那羅迦看見帶著頭盔一頭金髮的北宸,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一時沒認出來。

 

  北宸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為了不讓自己的真名被報出來,她趕緊追上一句。

 

  “我是婭修,還記得我嗎!?”

 

  那羅迦似乎認出了北宸的聲音,眼中光芒一閃,對著北宸勾唇一笑。

 

  “沒想到是你來接我,婭修。”

 

  “等等!你們這些無禮的庶民,敍舊之前難道不應該先問候尊貴的第二皇子殿下嗎?!部落來的蠻族到底是蠻族,每次行禮都要人提醒?”

 

  雷狄斯背後的雙刀又開始說話了。

 

  北宸一行聞言,只得無奈地再次向他行禮。──雖然向魯伊學習了人類的行禮細節,但北宸用的,依舊是戰器的行禮法。

 

  人類的行禮只需要微微一傾上身,而戰器的行禮卻需要九十度鞠躬,她現在的實力,無法與一個國家的禮法作對,所以──

 

  無法提高他們的地位的話,

 

  至少,讓我和他們承受一樣的屈辱,讓我降到和他們一樣的地位吧。

 

  ──這麽想著的北宸,雙手貼著額頭行完了大禮,面無表情地直起了身子。

 

  這一細節,並沒有逃過向影三人的眼睛。

 

  向影皺著眉看著北宸的身影,眼裏幾乎泛出了隱約的淚光。

 

  黑禍和素劫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看向北宸的時候,臉上帶著露骨的喜悅和自豪,然後以濃烈的憐憫的眼神,看向了雷狄斯身後的雙刀。

 

  同樣是雙子戰器,我們所跟隨的主人陪著我們一起行戰器禮,你們卻連在主人身邊保持人形都不被允許,到底還有什麽好趾高氣昂的?

 

  ──用這樣的眼神,無聲地示威道。

 

  那羅迦凝視著北宸,眼神複雜卻又帶著笑意;

 

  而雷狄斯卻臉色不善地哼了一聲:

 

  “倒是第一次見到人類如此自取其辱的,算了,你想自賤我不攔你。修理弩炮那羅迦一共花了25瓶精製星靈礦溶液,記在魯伊頭上,記得報信。”

 

  北宸一邊點頭一邊替預算緊缺皇子魯伊流了滴冷汗。

 

  “那麽,是否我們可以將那羅迦帶走了?”北宸以謙遜的態度對雷狄斯這麽說道。

 

  “可以。”

 

  雷狄斯轉身對那羅迦點了下頭,那羅迦便行了個禮然後跑去了北宸身後。

 

  北宸見雷狄斯交人交得如此爽快,心中一喜。

 

  “那麽,如果沒有其他的事的話,就恕我們先──”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幹什麽點名讓你來?”

 

  雷狄斯皺著眉雙手抱胸,一隻腳提起來微微活動了一下腳腕。

 

  這個小動作讓北宸的瞳孔縮了一下。

 

  ……如果說,面貌相似還能用巧合來解釋,那小動作一樣是怎麽回事?

 

  無視她的震驚,雷狄斯開口了。

 

  “拿下頭盔讓我看看你的臉。”

 

  “……這……”

 

  其實也並不是非要遮住臉不可,現在的喬裝只是為了將來買保險而已,但雷狄斯這麽一說,北宸的心裏卻湧上了莫名其妙的不安。

 

  “再給你五秒鍾,不動的話直接治你罪。”

 

  ……不愧是獨裁主意啊,北宸無奈地將頭盔摘了下來。

 

  雷狄斯的表情,在她摘下頭盔的那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他猛地上前幾步,狠狠地抓住了北宸的手腕,將她拖到了自己的跟前。

 

  “──小宸?!”

 

  “!?”

 

  這下北宸徹底呆住了。

 

  他叫她什麽?“小宸”?那是那個世界尹淩思會用的稱呼,而不是這裏的皇子雷狄斯該有的叫法吧?!

 

  難道這雷狄斯,並非和尹淩思長的一樣,而是……他們倆是同一人?!

 

  不可能啊!

 

  “淩……思?”

 

  她哆嗦著,試探似的,輕聲叫出了這一年未出口的名字。

 

  “真的是你!!”

 

  雷狄斯那永遠冷冽無比的臉部表情,終於出現了道道裂痕。

 

  “你怎麽會在這裏?!不對,那個時候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為什麽要離開T市?那個短信是什麽意思?!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那又怎麽樣!?”

 

  北宸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利而神經質,她用力地一揮手,掙開了他的緊握。

 

  “在我被那個女人欺淩的時候──在我被她百般威脅羞辱像狗一樣差遣的時候,在奶奶被她派來的人毒打致死的時候,你在幹什麽?!你在說她身上有你要的東西,然後利用自己的外貌接近她!我是犯了戀愛中女生的通病才會傻瓜一樣相信和依賴你,但這不代表我不會醒悟,尹淩思──不,雷狄斯!”

 

  “小宸,你聽我──”

 

  “聽你說什麽?說你有你的苦衷?再大的苦衷,有奶奶的命重要嗎?因為你和她,我所有的幸福和希望都被擊碎了!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才輟學離開T市?我已經被她逼得在那裏生存不下去了啊!!”

 

  “那你為什麽不和我說!暗地裏見面的時候,你從來就沒有說過這些吧!”

 

  “我不說你就沒有發現嗎!?我身上的淤青,說是摔傷的,這種蹩腳的笑話你也會信?你真的重視過我嗎?真的值得我為你受這樣的委屈?!”

 

  北宸扭曲著臉,那惡意讓她的笑容無比猙獰,似乎是因為雷狄斯對她虧欠太多,此刻她已經完全不想去管什麽皇子什麽禮節,而對面的雷狄斯也並未在意她的不敬,只是對她的話,露出了罕見的自責的神情。

 

  “看看我身後的戰器們,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就能讓他們擔心地追問半天,和他們比,你連蛆都不如!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在一年前喜歡上你!”

 

  “給我解釋的機會!再怎麽樣,你怎麽能把那幾件破爛戰器同我相提並論!!”

 

  “哈!?”

 

  幾乎是笑歪了嘴,北宸後退了幾步。

 

  “破爛的戰器?!他們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寶物!!我真是慶倖我醒悟得早,原來在那個世界呆過的你,竟然也是一個狹隘的種族歧視主義?”

 

  大概是北宸那充滿了惡意的眼神讓雷狄斯很不適應,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倒是你,雷狄斯,我終於能理解為什麽當時在那個世界你會有那麽多反常的舉動,還經常會消失不見了。你才是該回答我啊──你去我的那個世界,到底有什麽目的!?你們這裏的人,都能隨意打開通往那邊的道路嗎?”

 

  “……這我不能說。知道了會有殺生之禍的。”

 

  雷狄斯壓低了聲音,避開了北宸的視線。

 

  “好吧,你不說,這沒問題。”

 

  北宸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已經過去了,再大的痛苦,都已經熬過去了。

 

  再深的傷疤,也早已結痂。

 

  現在,自己是幸福的,所以不要這樣。

 

  不要露出這種難看又讓人同情的樣子,讓身邊的人為自己擔心,為自己痛心。

 

  記住奶奶說過的話,就算身處再深重的惡意的包圍,也不要忘記自己本來的顏色,不要被污染,那種自暴自棄把全世界都當成敵人的樣子,根本不值得炫耀和彰顯。

 

  不要讓自己,墮落到和他們一樣的等級。

 

  不要讓自己的悲傷,變成滿足他人畸形快意的餌食。

 

  看清楚世界,但不許為難自己,與其陶醉於自憐,不如多把注意力放在能讓自己快樂的東西上面,因為只有快樂,才是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最想要得到的東西。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向影、黑禍、素劫、那羅迦,露出了溫柔而又略帶悲傷的笑臉,用眼神告訴他們,已經沒事了。

 

  “告辭了,第二皇子殿下。”

 

  “小宸!”

 

  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了她的腳步。

 

  “以前是我不上心,現在我們重新開始!”

 

  “那不可能,雷狄斯殿下。”

 

  幾乎沒有間隔一秒,北宸以最快的速度給出了拒絕的回答。

 

  “你該知道,我們那個世界有句話,叫做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已經是過去式了。”

 

  “別挑戰我的耐心,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嗎。”

 

  “強者為王的世界沒錯吧。”北宸轉頭,面無表情地看了雷狄斯一眼,“別搞錯了,雷狄斯,力量再強,能束縛的至多只是人的軀體,我們所有人都向你行戰器禮,但你真的認為我們有誰覺得自己低你一等?如果你想繼承王位,至少學會尊重二字該怎麽寫,這是你的前女友對你的最後忠告。”

 

  她第二次甩開了雷狄斯拉著她的手,再次將頭盔戴在頭上。

 

  “好說好散吧。看在你沒有殺魯伊的份上,等我真的完全放下的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能做個朋友。”

 

  “……”

 

  最後,雷狄斯只能眼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帶著四名戰器漸漸走遠。

 

  “主人,真的就讓她這麽走了?”

 

  背後的雙刀說話了,口氣滿是氣憤,

 

  “她也太不識好歹了吧,那語氣──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

 

  “閉嘴。”

 

  雷狄斯平靜地開口,雙刀立即噤聲了。

 

  “魅羅,魅刹,這周的食料補給不許參加,自覺點。”

 

  “……是。”

 

  “……是,主人。”

 

  雙刀的聲音有些委屈,但卻不敢有任何的質疑和抱怨。

 

  向著北宸離去的方向再次看了一眼,雷狄斯已經收起了所有方才流露的不穩表情,恢復成了一直以來的皇子樣,慢慢地走回了府邸的門內。

 

  ──好說好散嗎。

 

  另一邊,某條僻靜的貴族區小路上,北宸在路上快步走著,而四位戰器則一聲不吭地跟在她身後。

 

  ──她現在需要安靜,所以他們都體貼地給出了這樣的空間。

 

  但他們也知道,安靜不能持續得太久,否則容易越想越多,越回憶越難過。所以,向影輕聲開口了。

 

  “主人,你在哭嗎?”

 

  “沒有哦。”

 

  那羅迦在一邊淡笑著開口了,

 

  “那只是戴頭盔太久悶出的汗而已,沒錯吧?”

 

  北宸的身軀頓了一頓,然後伸手想要擦自己的臉頰,結果手背卻撞到了頭盔的鐵片上。隨著這動作,她撲哧一聲,破涕為笑了。

 

  她停住了腳步,看向身邊的幾人。

 

  “對不起,讓你們看見了我難看的一面,但相信我,……已經沒事了。”

 

  “這樣啊。”黑禍歪著頭笑了笑。“光是這樣出汗太沒勁了吧。”

 

  素劫跟著點了點頭:“是啊,要出汗的話就乾脆出個徹底啊。”

 

  “……”

 

  北宸沒有說話,只是突然把頭盔往地上一丟,扁著嘴撲進了向影的懷裏,順便拿起了黑禍的袖子和素劫的衣角擦起了臉上亂七八糟的液體。

 

  黑禍和素劫一臉青筋:我說你該不會是借機報復吧。

 

  不過就算這麽暗地裏吐槽著,他們還是沒有掙開北宸的手。

 

  而向影,則是輕拍她的背,不停地低聲說著“沒事了,主人”,換來她用力的點頭。

 

  就這麽發洩了大約三分鍾,北宸從向影懷中離開,有點尷尬地擦了擦有點紅的眼睛,對著那羅迦乾笑了幾聲。

 

  “啊哈哈……對不起,那羅迦,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不經歷過腦殘的初戀,女人是沒辦法從天真愚蠢的小女孩變成看破紅塵的大人的。”

 

  北宸抽了抽嘴角:“呃,我還沒到看破紅塵的地步……”

 

  隨即,她慢慢收起了表情,嚴肅地望向那羅迦。

 

  “該問清楚辜銀岳先生的事了──他還好吧。”

 

  “我和他的契約還在,應該是沒什麽生命危險,比較擔心的是食物供給不足而餓死、或者因為長期呆在星靈礦中,染上月毒而死呢。”

 

  “你是說,他被困在星靈礦中了嗎?”

 

  “麻煩並不在那裏”那羅迦邊說邊神色凝重地一皺眉,“星靈礦週邊被棘手的敵人堵住了,我就是因此受的重傷。”

 

  “──棘手的敵人?”

 

  “是的,”那羅迦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了。

 

  “人型的附身月使。”

 

  

 

第二十六章 異界與星脈

 

  第二皇子府邸,某座小樓的頂層,半敞開式的露天陽臺,此時在藍紫色月光與室內的發光靈晶的交疊照耀下,帶上了略帶朦朧的隔世感。

 

  雷狄斯站在陽臺邊,抬頭看著天空,臉上依舊是冷漠不拘言笑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雷狄斯,你叫我?”

 

  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人影。──是一個穿著精幹的疑似軍裝的服裝的男人,硬硬的深草綠色頭髮一叢一簇地向外翻翹起,金色的雙眼在不是很亮的室內泛出了奇異的幽光,整張臉線條冷硬,不帶一點柔軟。他的氣質和雷狄斯很像,就算是乾淨整潔地站在人面前,都能讓人聞到錯覺似的血腥味。

 

  雷狄斯沒有轉頭,只是低聲開口了。

 

  “你來了,西風。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這個世界上,能打開次元門的戰器有幾個?”

 

  “不多。我、魔裝劍霞血、光子T型棍(拐棍)翎初和翎末,天門杖尤金尼婭,一共五個。”

 

  “是四個吧。”

 

  “……”

 

  以把戰器當做武器來計算的方法,雙子戰器算是一件,對於雷狄斯的演算法,西風並未表示任何意見。

 

  雷狄斯輕輕呼了一口氣。

 

  “我昨天見到了小宸。”

 

  “什麽?向北宸?在這個世界嗎?”

 

  就算是驚訝,西風臉上的神色也並未出現多大的改變,只是那對金色的雙眼之中的瞳孔,如同野獸似的豎著緊縮起來。

 

  “嗯,所以我懷疑是那三個之一把她帶來的。”

 

  西風沈默了一小會。

 

  “是霞血。”

 

  “為什麽這麽肯定?”

 

  “翎初翎末忙著玩,尤金尼婭又極其避世,他們都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而霞血,一個月前,我和他來了場決鬥。我輸了,不過輸之前的一擊把他傷得也不清,他開了次元門躲開了餘波。”

 

  “真是丟臉,身為帝王級戰器竟然用這種方法躲開傷害。”

 

  “他和我不一樣,不會把勝利和武者的信條放在高於生命的位置。”

 

  “你們怎麽會打起來?”

 

  “他讓我停止協助你。”

 

  “……為什麽他會管這種事。”

 

  “因為我們是星脈種。”

 

  “是嗎。”

 

  星脈種,雖說身為戰器,卻因為過於強大的力量,同其他戰器不同,站在了被人類討好的地位上。

 

  一般來說,只有星脈種讓人類為其服務才勉強給出小段時間的契約權,服務於人類的情形是很少見的。

 

  但西風知道,霞血阻止他一定不止這些理由。

 

  停頓了一小會,雷狄斯再次開口。

 

  “她變了很多。”

 

  “……是嗎。人類把血親關係看得很重,親人死了,性格發生變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血親?你忘記了,西風,她並不是那個老人的親孫女。”

 

  西風面無表情地沈默了一秒。

 

  “那麽我便無法理解了。她怎麽了,你看上去有點混亂。”

 

  “她說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而且她拒絕了我。”

 

  面對雷狄斯那微微皺起眉的表情,西風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又怎樣。那個女孩本來就是你為了在異界費因海姆(地球)的立足和便利而隨便找的幌子罷了,要內疚的話是不是遲了點?”

 

  “幌子……嗎。”

 

  雷狄斯輕輕拖長了音調,如此呢喃道。

 

  “雷狄斯,你因為被她拒絕而感到痛苦?”

 

  “不光是痛苦,還覺得有些脫力,因為我似乎不可能將她拉回來了。”

 

  似乎是並不覺得說出來有什麽不好意思或是有損形象,雷狄斯以不變的表情這麽回答。──大概是,常年以來的皇子生涯,已經無法讓他的情緒,直接用表情傳遞出來了吧。

 

  但西風對他的回答不以為然。

 

  “這真的能證明你對她是有感情的嗎?你確定那不是因為她的拒絕調動了你的征服欲,或是男性尊嚴受到了損害而產生了不甘的情緒?”

 

  “你似乎不相信我有感情,西風。”

 

  “連熱戀中的未婚妻,因為妨礙到了你執行公事你都能一刀捅死她,叫我怎麽相信?向北宸的外貌雖然過得去,但和她相比也完全不夠看吧。”

 

  雷狄斯不再反駁,只是沈默地看著天空。

 

  “達裏姆有消息了嗎。”

 

  “前天來過消息,不過沒多說。他的徽記還亮著,說明還活著吧。沒見到最愛的巫女大人,他怎麽甘心死。”

 

  “讓他自生自滅去吧,誰叫他拿赫陽做他的苗床。如果他向你求助讓你打開次元門給他避難,拒絕他。”

 

  “好。還有什麽事要我幫忙的麽?”

 

  “維爾維斯的東三星靈礦出現了人形的附身月使,相關者是小宸的朋友。”

 

  “你讓我去保護她?”

 

  “必要的時候讓她臨時使用,可以做到嗎。”

 

  西風有點不悅地抿了下唇:

 

  “雖說我願意協助你,但我沒有必要做你戀愛大道上的告白玫瑰吧。”

 

  “沒這麽浪漫,這點我不強求,你只要保她不死就可以了。不過我倒是覺得到時候你會自願給她用的。”

 

  雷狄斯自嘲地哼了一聲。

 

  寧願自取其辱也要和自己的戰器站在同一地位上,她身後那兩件戰器看著她的眼神,還真是刺眼啊。

 

  他向西風伸出了手。

 

  “怎麽了?”

 

  “次元門靈晶給我兩個,我要去一趟費因海姆(地球)。”

 

  西風立即丟過去兩個手掌大小的天藍色靈晶。

 

  “有進展了?”

 

  “不,是發現自己出了估算上的巨大錯誤,那邊可能沒有必要再去了。所以──”雷狄斯說著握緊了手中的靈晶。

 

  “該給尹淩思的身份,來個了結了。”

 

  “是嗎。”

 

  西風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而雷狄斯則是取過了放在桌邊的雙刀戰器。

 

  “魅羅,魅刹,跟我走一趟。”

 

  “是,主人!”

 

  兩道一模一樣的聲音,像是受過訓練似的同時響了起來。

 

  另一邊,關於辜銀嶽和朧雲的營救行動,魯伊本要同行,卻被達裏姆的事弄得難以抽身,所以讓兩個一級的幻靈武司以及數十個聖靈武司陪伴北宸先行一步,趕去維爾維斯礦難發生點。

 

  礦難營救小隊,分成八輛高速馬車,從蘇倫圖官道出發,直奔維爾維斯。

 

  北宸自然和熟識的四位戰器呆在同一輛馬車,她身上穿的依舊是魯伊給的輕型戰鬥裝(據說防禦力很不錯),向影的儲物空間則堆滿了北宸拿新入手的萬多瑞大肆採購來的高級戰鬥用靈晶。

 

  雖然和皇室扯上關係會有大堆的麻煩,但相對的,物質上的優待確實是其他任務所不能比的──這就是等價交換吧。

 

  “嗯,那麽,那羅迦,能趁現在說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嗎。”

 

  一切整頓完畢之後,北宸看向了坐在她對面的那羅迦。

 

  “死和尚被第二皇子雷狄斯委託,巡迴調查維爾維斯地區的星靈礦,至於調查內容,我們不能說,簽了保密協定的。”

 

  “這沒關係,那麽,所謂的礦難又是怎麽回事?”

 

  “你還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呢。”

 

  那羅迦歎了一口氣,然後解釋起來:

 

  “戰器是附身月使的天敵沒錯吧,所以一個星靈礦附近,如果有高等級具有思考能力的附身月使的話,它會帶領同伴在刃鳴之夜對星靈礦進行突襲。”

 

  “──阻止新戰器的出產?”

 

  “是的,相對的,就和野獸在哺乳幼獸階段會變得急劇攻擊性一樣,星靈礦在生產戰器的時候,若是被攻擊,就會啟動自我防衛模式。那些樹身會在短時間急劇成長,巨大化,組成堅固的壁壘,並活動起來,攻擊任何附近帶有殺意的活物。”

 

  “啊!那難道說──”

 

  “沒錯,當時,死和尚和朧雲正在出產戰器的中心地帶,所以被那個壁壘給困在裏面了。我因為是遠距離戰器,在野外行動的時候一直是和他們保持距離的,所以僥倖逃了出來。”

 

  “然後就遇到了那個人形的附身月使嗎?”

 

  “是的。要不是當時星靈礦正在瘋狂地攻擊它,我說不定就死在當場了。”

 

  “……這麽厲害啊。”

 

  “現在知道為什麽我當時提醒你在星災時看見人形的要果斷跑路了吧。”

 

  “嗯,知道了。”北宸擔心地拉了拉自己的頭髮。

 

  “不過,”像是為了緩解北宸的擔憂,那羅迦再次開口,“我是遠距離慢速攻擊型,那家夥又是身手敏捷的近距離型,對上他本來就是我吃虧,所以光以這裏推測他的實力也不怎麽准。對上你的話,你不一定會受這麽重的傷。而且……”

 

  那羅迦一邊回憶,一邊皺著眉像是對回憶中的情形產生了疑問。

 

  “而且什麽?”

 

  “怎麽說呢,那家夥……他似乎開口說話了,但當時噪音太多,我沒聽清楚那到底是不是語言,所以無法確定,但他有智慧的可能性相當高。”

 

  北宸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也是啊……既然是人型狀態的,那有思考能力也不是什麽特別奇怪的事。

 

  “不管怎麽說,如果有智慧的話,事情就會好辦很多了吧?”

 

  一邊沈默著的向影開口了。

 

  “嗯,能夠交涉的話,這邊可以使用的攻勢也會更多呢,畢竟有些戰術是只對智慧生物管用的啊。──對吧老弟。”

 

  黑禍窩在沙發中翹起了二郎腿。

 

  “是啊老弟,其他不說,至少語言攻擊能管用吧。小泥鰍你打不過他的時候也可以迅速跪地討饒哦。”

 

  ──對附身月使討饒有用才怪呢!北宸抽著嘴角瞪了素劫一眼。

 

  不管怎麽說,這次去了這麽多高級靈武司,就算打不贏那個人形附身月使,把辜銀嶽救出來應該是沒問題的,只期望他剩下的食物能支撐住消耗,也別被月毒入侵才好。

 

  北宸幾人緊張的狀態有所緩解,而那羅迦卻在一邊陷入了沈思。

 

  維爾維斯地區,附身月使總體實力低下的安全區之一,一般來說除了星災,那附近只有一到四級的附身月使徘徊著。

 

  在這個地方,卻出現了最高級的人形,甚至有可能對方具有智慧。

 

  而在此之前,第二皇子魯伊卻和先知似的委任辜銀嶽來維爾維斯地區的星靈礦巡迴,探查異樣。而他交代的所謂的“探查異樣”的內容,也相當的詭異。

 

  辜銀岳一行並沒有遇到那種“異樣”,反倒是撞上了如此大規模的礦難和極其稀有的強勁敵人。

 

  ──這之間,真的沒有頂點的聯繫嗎?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

 

  車廂內所有人全部警覺地跳了起來:這可是前進中的馬車啊,有誰有這麽好的本事在這麽快的速度中跳上馬車開門?!

 

  還沒等眾人回神,一個人影從門外輕巧地跳了進來,還順帶關好了門。

 

  ──深綠色碎發、穿著軍裝(?)的男人。

 

  那羅迦首先吸了一口氣。

 

  “金色眼睛──你是星脈種嗎?!突然闖進別人的馬車,有什麽意圖!”

 

  男人首先對著拔劍的向影和亮出鉤爪的黑禍素劫伸出手做了個暫停動作。

 

  “我沒有惡意,收起攻擊意向,如果對我發動攻擊的話,我會反擊的,別打毫無意義而且沒有任何勝算的戰鬥。”

 

  他說著,一對金色眼睛帶著無機質的眼神看向北宸:

 

  “我的全名是魔裝狙擊槍·西風·七痕·星脈種。現在隸屬於第二皇子雷狄斯·蒼七·赫陽麾下。”

 

  此話一出,向影和雙子鉤爪立即對他投去了極其不善的視線。

 

  ──第二皇子的人。

 

  北宸臉色白了一下,但隨後很快鎮定下來。

 

  “雷狄斯派你來是想監視我?帶我回去?……還是協助我?”

 

  “協助。”

 

  “哼!”黑禍忍不住在一邊冷笑起來,“怎麽,改變戰術了啊,想用這種方法挽回人家?”

 

  西風沒有回話,只是走到角落的沙發邊坐下,閉上雙眼,像是在養神。

 

  這舉動顯然讓黑禍吃了個小小的憋,但北宸拉住了即將發難的他,輕輕搖搖頭。

 

  “黑禍,算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辜銀岳先生的安全,還有打敗那個人形的附身月使,有七痕星脈種這麽強的戰力的話,為什麽不好好利用呢?”

 

  “小泥鰍,拿人手短哦。”

 

  “但是,萬一之後他利用這點要脅主人的話……”

 

  向影和素劫同時表示擔憂。

 

  “怎麽會?”北宸突然笑了起來,伸出雙手拍了拍一臉擔憂的向影和黑著臉的素劫的肩膀,“我只不過是在享受雷狄斯償還的人情而已,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向影雙子鉤爪的臉色才有所放鬆。

 

  西風下垂的眼簾微微抬起,然後又很快放下了。

 

  ……雷狄斯說的沒錯,這個女人,果然是變了。談起雷狄斯的時候,已經無法從她臉上看到半點羞澀和憧憬。

 

  其實她選擇拒絕他倒是沒錯,以雷狄斯的無情,遠離他就是在保護自己的小命。

 

  只不過──

 

  西風的腦海中出現了方才她對自己的戰器所流露出來的笑容。

 

  她在費因海姆的時候,有這麽笑過嗎?

 

  而那個高傲無比的霞血,為什麽要將看似普通的她帶來這裏?

 

  越想謎團越多,西風乾脆中止了思考。

 

  反正,協助她完成這次戰鬥,這邊的事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回禮的小劇場==========================

 

  向影:主、主人……

 

  北宸:呃,向影,怎麽了?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向影:這個是送給主人的!!請──請收下!

 

  北宸:啊──拿向影的本體作為範本做的木雕嗎?嗯,小小的一把劍很可愛啊,謝謝你,向影!

 

  向影:(撒小花)主人喜歡就好……

 

  北宸:不過,這個如果說是掛件的話好像大了點啊?向影,這個到底要怎麽用呢?是裝飾品嗎?

 

  向影:不是!我怎麽能作為裝飾品呢,就算是木雕也必須為主人效勞的啊!

 

  北宸:呃,那到底是……?

 

  向影:……

 

  北宸:(別告訴我你雕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啊喂……)

 

  向影:總、總之拿它做什麽都可以的!比如打架──

 

  北宸:那我不是拿你本人來更有效嗎?

 

  向影:那,那就──當晾衣杆!

 

  北宸:太短了吧?而且會弄濕木頭誒,會發黴的,才不要。

 

  向影:通下水道!

 

  北宸:怎麽可能啊那可是拿你的造型來做的啊!你忍心我還不忍心呢!

 

  向影:實在不行就──挖耳屎!

 

  北宸:我的耳洞有這麽大嗎喂!!?

 

  最後,北宸把它塗上了發光靈晶溶液當做了夜間照明的螢光棒使,雖然其實可以用照明靈晶直接代替,不過看向影這麽高興的樣子,她還是決定作罷。

 

  至於走夜路摔跤這種事,反正還有向影扶著呢。

 

  

 

第二十七章 妖血漫山

 

  “災皇三隻,九級附身月使十一只,八級附身月使二十五隻,以下不計。人形附身月使位置已經判定,在災皇位置上方一百米左右的星靈礦壁壘高臺處,亢奮值低下,似乎處於休憩狀態。”

 

  西風的視線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幻化在空氣中的光子瞄準鏡(?),以一個曲起的巨大星靈礦透明樹身為掩體,手持著一把帶著極美的金屬質感,上面有浮動的粒子光帶的狙擊槍,輕聲對著嘴邊疑似麥克風的東西報告著。

 

  這聲音確切地傳達到了北宸和幾個帶隊靈武司耳邊的小巧的耳機中,這是西風出發前往埋伏點之前丟給他們聯絡用的,似乎是西風的武器附件。

 

  說實在的,西風的戰器形態讓北宸吃了一驚:畢竟北宸所見過的其他的戰器都屬於中世紀風格的冷兵器,就算是弩炮那羅迦的造型也帶有奇異的異族風味,更像是魔幻武器而不是北宸世界那傳統的熱兵器,眼前冒出來一把帶著科幻味粒子光帶的狙擊槍實在是有點突兀,這種感覺,簡直和趙子龍在長阪坡殺敵的時候,突然從背後拿出一把M16對著敵人一通噠噠噠噠噠噠……一樣嘛!

 

  當然,對沒有見過狙擊槍的這個世界的人來說,西風的造型就宛如神器般神秘而又令人憧憬了,見到西風亮出自己的戰器時,其他靈武司都對他露出了狂熱而又興奮的神色──雖然其實他們都不知道狙擊槍該怎麽用。

 

  此時,西風正處於離星靈礦中心1500米的地方,那羅迦位於三點鍾方向,距離中心500米,在光子瞄準鏡旁邊,有著同樣由光子構成的D地形圖,上面用清晰的藍點標注出了己方人員的位置,紅點則表示附身月使。

 

  紅點,密密麻麻地佔領了整片星靈礦地區,而藍點,則稀疏地分成幾路,正慢慢地潛行前進著。

 

  星靈礦非常地憤怒,巨大的樹身盤根錯節從中心地帶延伸出來,甚至到了西風腳下的區域,西風靠著一截樹身作為掩體,而從那半透明的樹身中金色的脈搏般的光芒中,西風感覺到了。

 

  狂怒,暴躁,焦急,但又無力和恐慌。

 

  無力──無力擊敗盤踞在附近的敵人。

 

  恐慌──恐慌剛出生的孩子死於非命。

 

  星靈礦的心情,透過樹身,傳達到了同類(?)的西風身上。

 

  但他似乎絲毫不為這些情緒所動,依然紋絲不動地端著槍身,只是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焦距觀察起戰場上的情形。

 

  有兩個位置靠近的小隊的靈武司在一分鍾內和兩隻災皇先後撞上了,附近的附身月使立即圍了過去,靈武司們也馬上冷靜地組織好了陣型展開了反擊,刀光劍影伴隨著那羅迦弩炮的援護轟擊,一下子讓戰場活了起來。

 

  人形的附身月使醒了,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目視著腳下陷入沸騰的戰場,並未行動。

 

  其中一隻災皇在兩個幻靈武司的圍剿下很快倒下了,餘下的聖靈武司們則有條不紊地削弱包圍上來的敵人,牽制住另外一隻災皇。

 

  該說不愧是第三皇子直屬部隊的精英嗎──西風面無表情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完全算不上是笑。

 

  稍稍移動了一下視野,西風看向了地圖上另外幾個藍點所示的方向。

 

  是向北宸,五級聖靈武司。西風對她的攻擊輸出力不抱指望,所以在分配戰略任務的時候,讓主要戰力與附身月使主力接觸,她和自己的戰器在那羅迦的遠距離指揮帶路下,繞到後方,想辦法營救辜銀嶽。

 

  對此,她身邊的雙子鉤爪似乎十分不滿自己的主人被看不起,她本人卻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此時,她的前方,有一隻災皇和四隻九級附身月使擋著,要前進,不是以極其小心的態度繞過去,就是直接將它們擊殺。

 

  而在不遠處的主戰場已經打響戰鬥的情況下,這只災皇已經興奮起來了,要繞過去的可能性很小。

 

  一個五級聖靈武司對五隻頂級附身月使?

 

  西風在心中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勝算大概只有3%吧。

 

  不過即使這樣,他卻沒扣下扳機替北宸掃清道路,即使對他來說,這可能只需要不到十秒。

 

  說白了,他是來保護她不死的,並不是來當她的保姆的。

 

  等到她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再出手吧──西風並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存在還有大致位置,這樣會喪失對付人形附身月使的有利先機。

 

  出於此考慮,即使眼下有人面臨極其嚴峻的險境,他依然心靜如水地等待伏擊的最佳時機。

 

  ──戰器的性格,多少和武器形態有些關係。

 

  長劍類的向影,忠誠如同騎士,鉤爪類的黑禍素劫,則如同行刑者一般狂野而充滿攻擊性,雖然性格關係和種類的聯繫並不是絕對的,但,西風的品性,恰好適用於這一點。

 

  天生的狙擊手。

 

  堅如磐石地抗壓能力,靜如死水的心境,機器般的現實主義思考方式。

 

  幾乎沒有所謂的感性認知,不為任何主觀情緒所左右。

 

  ‘對上了。’

 

  所以,在目視北宸一行和那幾乎無法戰勝的敵人直接接觸的時候,心如冷鐵的狙擊手也只不過如此在腦海中確認了這一事實。

 

  然後──

 

  “……”

 

  西風那金色的瞳孔,再次因為向北宸這個人,驚訝地緊縮了。

 

  那是一隻獅子型的災皇,特性是星靈炮發射速度快,爪擊威力極強,咆哮會造成身體不適,弱點是動作偏慢,脾氣急躁,惹怒了之後的攻擊毫無章法,不成氣候。

 

  北宸手裏握著長劍動了,於此同時雙子鉤爪則快速向兩邊閃去。

 

  災皇咆哮一聲,氣勢洶洶地對著少女撲去,然而後者卻輕巧地一個後跳避開,下一秒卻腳跟一頓足弓一點踏步上前,手中劍影閃過,災皇的右爪立即迸出了長長地一道血花──攻擊得手之後,她向著災皇的右面三角小跳,避開了那巨大頭顱的狠狠一咬,然後錯開了對方的攻擊節奏,再次以刁鑽的角度,在那右腳上劃開了巨大的口子!

 

  那一劍,少一分則會揮空,多一分則會碰到骨頭來不及收劍──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對手中的長劍的攻擊距離,掌握得如此精准!

 

  就在此時,附近的四隻九級附身月使──巨大的猛虎──也沖到了附近,其中兩隻被雙子鉤爪牽制住,而剩下兩隻則如藍紫色的電光向著北宸的背影撲去!

 

  眼前是災皇,身後是兩隻高級附身月使,看樣子已經無處可躲了啊。

 

  在前一秒對她的長劍技表示驚訝和認可的西風,此時再次恢復了自己的認知:這個女人,也不過如此。

 

  這麽想著,他移動槍管,將目標對準了災皇,準備扣動扳機。

 

  而幾乎是與此同時,北宸再次行動了。

 

  她接下來的行動,讓西風停住了自己的動作。

 

  她側身一滾然後起身幾步小跑,閃去了災皇的側面,然後縱身一跳抓住了災皇腹部的毛髮,用力一攀,爬上了災皇的背部!

 

  然後,她開口大叫了聲什麽,倒持著長劍將劍身整個從災皇的背部插了下去!

 

  災皇吃痛而咆哮起來,背上的長劍只剩下了劍柄露在外面,她握著劍柄如同鬥牛士一樣努力地保持著平衡以免被摔下,兩秒鍾之後,一黑一白兩道光化成鉤爪出現在她手上,她揚起鉤爪一左一右用力紮進了災皇的頸部,將鉤爪作為扶手,穩穩地半趴在災皇背部,幾乎是將它作為了臨時坐騎般──

 

  吼──

 

  因為劇痛,災皇發怒了,口中的星靈炮一道接一道漫無目的四處發射,但由於北宸在它背上,星靈炮傷不到她分毫,反倒是將四周的四隻九級附身月使給轟得遍體鱗傷!

 

  不錯的戰術。相比硬抗,正確估計自己的實力然後智取,也不失為出色的戰士。

 

  西風,總算是承認了對她的改觀。

 

  畢竟在費因海姆他曾經因為雷狄斯的關係暗中觀察過她,對她的認識,一直停留在“膽小溫和而平庸普通女性”這一層上。

 

  現在看來,似乎自己是誤算了。

 

  沒一小會,那幾隻九級附身月使,被轟得全身都是窟窿,接連倒下了。

 

  雖然還沒有斷氣,但因為失去了戰鬥力,所以可以暫時不用管,西風這麽想著,看著瞄準鏡中北宸用右手的黑色鉤爪深深的割開了災皇頸部──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咆哮突然出現在北宸的身後!北宸的一隻手埋在災皇的頸部轉頭看了過去,臉上閃過了一絲焦急和無措。

 

 

 

  又是十幾隻。附近的其他附身月使趕來了。

 

  西風皺了皺眉──他竟然太過於專注觀戰,忘記隨時注意地形圖!

 

  胸口湧起了異常的煩悶,就好像是正在觀看的好戲被打斷了似的,西風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嗡──

 

  光子在空氣中震動形成的蜂鳴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白色的細小光柱從槍口竄出,飛速沖過上千米,準確地命中了北宸身後那只八級附身月使的頭顱,然後發出了奇異的破裂聲,猛地炸裂,鮮血和腦漿四濺,北宸反射性地扭開頭,還是被沾上了一身汙髒。

 

  她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又是幾道白光閃過,身後又傳來了令人作嘔的頭顱炸裂的聲響。

 

  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她猛地轉頭,看向了西風的方向。

 

  瞄準鏡裏,1500米以外的少女,滿臉血污地對著西風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西風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兒不快,他動了動槍管,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焦距,把觀測範圍變窄讓北宸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然後繼續連續扣動扳機。

 

  蜂鳴聲再次奏響,千米之外的附身月使一隻接一隻地倒下。

 

  無論是多大的體型,一槍一隻,一擊斃命,彈無虛發!

 

  而與此同時,北宸再次揮動鉤爪切開了災皇另一邊的喉嚨。本來就已經體力不支的災皇,再也承受不住這一擊,發出了地動山搖的絕叫,倒在地上抽搐掙扎。

 

  北宸從災皇背上跳了下來,雙子鉤爪化為人形對上了餘下的附身月使,北宸則是用力把向影從災皇的背部拔了出來,帶出了大量的鮮血。

 

  就在這時,其中一隻附身月使,似乎是察覺了攻擊己方的白光的方向,然後對準西風埋伏的方向張開了嘴凝聚星靈炮──直徑很小,是遠距離型的,不知道是這附身月使本身智慧出群,還是受到了那個人形附身月使的指使。

 

  西風面無表情呆在原地,似乎並沒有閃躲的意思──八級附身月使的星靈炮,即使挨了也沒什麽問題,他所處的位置是很好的制高點,為了騙過人形附身月使這裏沒人,挨一下是很合算的。

 

  但不知道西風的考慮的北宸的臉色卻變了,她把長劍換到了左手開始對著那只附身月使疾沖,邊沖邊伸出了右手,雙子鉤爪中黑色的那個化為一道黑光追上了她,接著,她在最後幾米借著疾沖的作用力高高跳起,扭動上半身──

 

  右手劃出了三道幾乎是夾角一百八十度的漂亮大弧線,給了那個附身月使一個鮮血淋漓的大耳光!!

 

  轟!

 

  星靈炮發射出去了,但卻被硬生生地打偏了方向!

 

  藍紫色的光芒在西風側面幾米的地方閃過,西風沒有轉頭去看,只是盯著瞄準鏡中的女孩咬牙切齒。

 

 

 

  她在掩護他?誰要她這種低級戰士來掩護?!

 

  他一邊努力壓制內心的煩躁,一邊繼續扣動扳機清除餘下的附身月使──包括那被北宸扇得連頭骨都暴露在空氣中的偷襲者。

 

  看見她再次被頭顱炸裂的血漿弄得狼狽不堪,西風的心情才漸漸好轉,平穩下來。

 

  他看了一眼地形圖。

 

  紅點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而藍點的數量卻沒變,眼睛離開瞄準鏡向下俯視,大片星靈礦樹身組成的延綿起伏的戰場,遍地是附身月使的屍體,那藍紫色的鮮血淌得到處都是,幾乎是彙成了細小的溪流,隨著地形慢慢流動──

 

  明明應該是神聖而溫馨的戰器出生點,此時卻化為了滿是殺伐之氣的修羅場。

 

  戰場上安靜下來,靈武司們(包括北宸)一邊捏碎回復靈晶調整身體狀態,一邊進行補殺活動──被戰器人形狀態殺死的附身月使,是會再生的,所以必須用人類手持戰器的狀態再殺一次。

 

  這安靜有些太過詭譎,西風立即將瞄準鏡對準了人形附身月使的方向。

 

  ──果然,他(?)動了。

 

  足尖一點,他從高臺上躍了下來,跳到了主力隊伍的靈武司們跟前。

 

  “──”

 

  或許那些靈武司之中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見人形附身月使,有人抽了一口氣。

 

  ……那就是……人形的附身月使嗎。

 

  一頭泛著淡淡藍紫色螢光的長髮。

 

  頭部有著奇怪的生物甲殼,像是頭盔一樣護在額頭上方,下面是一雙血紅的眼睛──和人類的瞳孔有著些微的不同。

 

  沒有穿衣服──這是當然的。如果以人類的生物學來判斷的話,可以認為是雄性,因為沒有胸部。全身上下有不少地方覆蓋著和頭部質感類似的生物甲殼──不過至少身體部分還是和人類的結構非常類似的。

 

  但他身後則不同了。

 

  首先從背部延伸出來的,是疑似翅膀骨架的東西。

 

  然後在尾椎部分多出來的,是一條由尖骨組成的細長尾巴。

 

  ──簡直像是來自月亮上的惡魔一樣。

 

  然後他的血紅雙眼盯著眼前的眾人,慢慢地張開了雙唇。

 

  他開口了。

 

  “……接近戰模式,TRII-5,ON。”

 

  

 

第二十八章 天降放逐者

 

  “西風殿下!戰況告急,有三人重傷!申請援護攻擊!”

 

  西風的耳麥中傳來了靈武司們焦急的求救聲,他也從瞄準鏡中觀察到了現場的狀況。

 

  急轉直下──只能這麽形容。

 

  面對兩個幻靈武司和十幾個聖靈武司,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地竄進了對方的陣型,那些靈武司們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手上便紛紛爆裂出血花,不少戰器發出清脆的響聲落了地──

 

  然後,一個腹部被手刺穿,一個被踢得向後飛出去好幾米,一個肩膀被對方手心竄出的星靈炮轟中,摔到在地。

 

  西風皺著眉對麥克風開口。

 

  “他的行動太迅速,無法瞄準。所有人後撤,那羅迦進行面積是轟擊!”

 

  轟!!

 

  對面的制高點一道紫色的光柱,在靈武司開始後撤的同一秒,打上了他們戰鬥著的空地,然後無數的光球開始接連爆炸起來──

 

  爆炸的煙幕散去,只見那人形附身月使周身籠罩著疑似光子屏障的東西,將爆炸隔絕在身體之外──根本連半根頭髮都沒傷到。

 

  “看樣子無效。”

 

  那羅迦的聲音響起,口氣有點無奈和焦急。

 

  西風用裸眼注意主戰場,將瞄準鏡對準了北宸一行的方向。

 

  “向北宸,你們這邊如何,人形敵人很棘手,如果能營救成功,那最好還是立即帶人撤退。”

 

  “不行,入口被完全堵死了。”

 

  耳麥中傳來北宸略帶喘氣的回答,“無法與裏面的人取得聯絡。”

 

  “聯絡的話,我這邊用心靈溝通可以做到,剛才確認過,他們就在出口等待著,只要能移開星靈礦的樹身就能出來──”

 

  通過耳麥,那羅迦把情報告訴了北宸。

 

  “問題是,要怎麽弄開這樹身啊──”

 

  西風將准心對準了那個被樹身徹底封堵的大礦洞入口。

 

  “直接暴力擊破。那羅迦,通知你的同伴後退,向北宸也離開十米。十秒之後洞口會被強行炸開,做好準備。”

 

  “什、等等──攻擊星靈礦的話,它不會反擊嗎?!”

 

  “退後。還有五秒。”

 

  西風無視北宸的反對意見,槍口開始凝聚力量。

 

  星靈礦確實會反擊攻擊它的活物,但除了戰器。──就好像父母會原諒叛逆期做出無禮的事的小孩一樣。

 

  他在──利用這一點。

 

  轟!!

 

  白光閃過,洞口的樹身發生了猛烈的爆炸,散成了無數粉塵,與此同時空氣中響起了奇妙而巨大的低吟聲,震得大地隆隆作響。

 

  雖然根本無法判斷音源,但北宸卻無端地覺得──那是星靈礦的哀號聲。

 

  她有些內疚地看了一眼被炸開的洞口:雖然有些同情星靈礦,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西風的做法雖然無情,但確實是最正確的。

 

  洞口的樹身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再生起來,看樣子星靈礦真的在非常拼命地保護新出生的戰器,而就在洞口還沒完全閉合的時候,兩道人影迅速從中竄出,跳到了北宸幾人的跟前。

 

  ──太好了,看上去還挺精神的。

 

  “辜銀岳先生!!”

 

  “朧雲前輩!”

 

  北宸和向影面露喜色地上前了一步,辜銀嶽和朧雲則對他們露出了溫和而又略帶激動的笑容。

 

  但西風立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北宸即將出口的話。

 

  “敍舊請放到最後,現在立即進行撤退行──”

 

  “西、西風殿下!糟糕了,急性月毒症!!六個人都!!”

 

  耳麥中傳來了一個靈武司顫聲的大吼!!

 

  “那麽,尚能行動的先行撤退。”

 

  “等等!西風,你的意思是要丟下剩下六個不管嗎?!”

 

  北宸對著耳麥大吼,一邊的辜銀嶽和朧雲疑惑地皺了下眉,不過心靈溝通頻道那羅迦立即同步轉告了實況。

 

  “不然怎樣,想要自不量力地救人嗎?你是宅心仁厚的聖女不成連和自己無關的人都要一個個救?”

 

  “他們確實和我無關,但他們是魯伊重要的部下!”

 

  北宸不再多說,一伸手,拿著戰器化的向影就向著主戰場飛奔過去,雙子鉤爪立即大笑了一聲跟上,辜銀嶽和朧雲對看了一眼,也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喂,小泥鰍,這樣真的好嗎?那麽多靈武司都被那個人形附身月使打趴了哦。”

 

  快速奔跑途中,黑禍在一邊問道。

 

  “主人,你要救人我不反對,但請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那是當然的。”

 

  北宸壓低上身,一邊捏碎了一個回復靈晶給自己補充體力,一邊保持著疾沖。

 

  “但是小泥鰍,我也覺得你有點太過好人和多管閒事了哦。”

 

  “做好人不好嗎?”

 

  北宸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素劫。

 

  “把好人當做貶義詞的想法,是很悲哀的呢。”

 

  “我不是去送死,只是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做得到的事,如果盡力了還是救不到他們,那我就不會感到內疚,因為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沒有丁點對不起他們。但是如果什麽都沒做,打著所謂的‘這是最佳判斷’的招牌就輕易地決定他人的性命這種事──”

 

  她邊說邊冷笑了一聲。

 

  “只不過是自以為看破一切的中二行為罷了。這個世界並沒有所謂的主角和配角,每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都是最重要的,每一條逝去的生命背後,都有無數道為其悲傷的哭聲,為了那六人的所有親友,付出些不痛不癢的努力又怎麽了。”

 

  “那萬一是要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呢。”

 

  追上來的朧雲在一邊問。

 

  “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不然這對向影和黑禍素劫太不負責了。”

 

  北宸邊說邊緊了緊手中的劍柄。

 

  “所以我說了,我只是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做到的,而不是確鑿地說去營救他們,如果那六人要覺得我無情,那也沒有辦法。”

 

  “……”

 

  朧雲沈默了,而辜銀嶽則跑到了她身邊,拍了拍她的頭。

 

  “我陪你。”

 

  “……嗯,謝謝,辜銀岳先生,不過也請保護好自己啊。”

 

  “沒問題。”

 

  西風在一千米外咬緊了下唇。

 

  北宸說話的時候忘記關掉耳麥,所以她這番話,確切地傳達到了每個佩戴耳麥的人耳中,不光是西風,那幾個受傷的靈武司也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而幾個準備落跑的同伴,甚至像是被北宸的話給激將了,發出了豁出去的大叫聲折返回來,在人形附身月使的猛烈攻擊下拼盡一切保護起同伴來──

 

  “嘖。”

 

  西風煩躁地閉了下眼,然後用力壓緩了自己的心緒,然後──

 

  金色的雙瞳綻出了刺眼的亮光,

 

  槍管追上了那遠處的人形怪物,扳機猛扣,連著三四道白光對著人形疾射出去!!

 

  人形猛地轉身,放棄了對那幾個靈武司的追擊,伸手將西風的光束攻擊打散,但他的手也被灼得到處是焦塊。

 

  “……”

 

  還沒來得及慶倖一秒,西風就看見那只手高速再生了,焦塊從完好的皮膚上,脫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猶豫,西風再次扣動扳機,展開了新一輪高速點射。

 

  人形附身月使再次伸手格擋,同時也對準了西風的方向伸出了手掌,五指曲攏──一道星靈炮的紫光毫無預兆地直直竄向西風!

 

  西風神色一肅,收槍側身一撲,躲開了大半的星靈炮,但肩膀還是被蹭到了,金色的血液伴隨著奇怪的焦味流了下來。

 

  人形附身月使的動作停頓了三秒,像是為了確認西風的死亡似的,再次伸手準備釋放星靈炮──

 

  鏘!!

 

  巨劍劈下砸在星靈礦上的巨響在人形附身月使方才站立的地方響起。

 

  辜銀嶽那雷霆萬鈞的一擊,成功地中斷了攻向西風的星靈炮,而反射性地後跳躲開了那一擊的人形附身月使也調轉方向,一對血紅的雙眼毫無感情地盯著一身重鎧手持巨劍的辜銀嶽。

 

  “我、我說!那羅迦!我剛才不是說看情況伺機而動的嗎!為什麽到了現場辜銀岳先生他自己直接沖出去了啊!”

 

  北宸埋伏在一邊,有點脫力地對著耳麥低聲叫道。──唯一可以慶倖的是,借著這個空隙,其他的靈武司們都成功地撤退出了一段距離。

 

  “那死和尚是個武癡,碰到這種千金難尋的好敵人,不沖上去才怪呢。”

 

  那羅迦的聲音無奈得很──這讓北宸想起了他們相遇的那一幕,那時候辜銀嶽好像也是這樣,完全不聽任何解釋就直接攻了過來。

 

  她抽著嘴角看向了正在無聲對峙著的兩人。

 

  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挺冷靜的前輩,其實意外的熱血啊。

 

  鏘!

 

  巨響再次響起,對峙的兩人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朧雲的巨大劍身再次把腳下的星靈礦樹身劈出了道道裂痕,而人形附身月使再次閃開了這一擊,同時,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武器──

 

  由藍紫色的光組成的,形狀不太具體的劍狀的東西──暫時簡稱它為星靈劍好了。

 

  辜銀嶽沒有停止追擊,雙手握著劍柄,崩緊了雙臂的肌肉,帶動朧雲劃出了一道華美的紅色妖光──

 

  “接近戰模式,LORIA-S,ON。”

 

  人形附身月使口中再次出現了意義不明的話語,隨後,背後的翅膀骨架猛地張開,“嗡”的一聲,藍紫色的光膜組成了翅膀的形狀,扇出了一陣風壓,帶動著他的身子向後飄了一小段距離後落地,離開了巨劍的攻擊範圍。

 

  但辜銀嶽卻並未對他的翅膀露出任何恐懼或是吃驚的顏色,他手腕反轉,將劍刃朝上,從下至上狠狠揮劍,霎時間,三道巨大的疑似劍氣的風刃直沖人形而去──人形揮動星靈劍格擋,而就在這個空隙,辜銀嶽幾個大踏步追上了兩人間的距離差,再次雙臂高舉,從上而下一個簡單而又致命的直劈!

 

  “啪”的一聲──大概是由於本來就是沒有形體的東西,星靈劍的硬度不怎麽高,被朧雲劈得散成了細碎的光芒消失了。

 

  但就在此同時,人形附身月使手中再次出現了同樣的星靈劍,他一矮身子,看准辜銀嶽收招較慢的空隙,對準他的側腹狠狠一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招躲不過去的時候,辜銀岳的人影卻消失了,只留下朧雲的劍身深深插在地上!

 

  附身月使短暫地一愣,緊接這本能地抬起了右手防禦──

 

  一隻長靴帶著風嘯狠狠地踢中了他的手臂,那力量大到直接無視了附身月使的體重,踢得他踉蹌了幾下,而就在這同時,辜銀嶽借著踢勢一個漂亮的旋身後跳,右手重新抄起朧雲的劍柄──

 

  雙腿分開並立,從腰際開始扭轉上身,雙臂的肌肉因為蓄力而鼓起──

 

  然後劃出了如同鬼哭似的風嘯,劍光,交織成巨大的鮮紅彎月,向著對面的人形咆哮而去!

 

  轟!

 

  劍風所過之處,地面的星靈礦樹身像是被鉋子刨過一樣片片翻翹起來,小件的障礙物都被掀到了半空,連空氣都開始輕微地扭曲,附身月使雖然險險地避開了這一招,但身上卻依然迸開了無數道細小的口子,藍紫色的血液淌上了那野獸似的迅捷而有力的軀體!

 

  但僅僅到此,並沒有完。

 

  附身月使因為受傷而後退了一步,就在此時,辜銀嶽揚在半空中高舉巨劍的雙手,在那有力的雙臂下打了一個迴旋,刀刃在空氣中劃出了樸素而危險的劍花,再次帶著讓人窒息的風壓,君臨萬物似的劈下!

 

  漂亮得幾近為藝術品的重戰士格鬥。  霜  羽  分  享

 

  如果敵人不是附身月使,而舞臺不是血流成河的星靈礦山的話,說不定附近的喝彩聲已經此起彼伏了吧!

 

  北宸和身邊的戰器幾乎被這漂亮的戰技給迷昏了眼,愣愣地盯著辜銀嶽的身影說不出話來,但遠處的西風卻發現了。

 

  那個附身月使的翅膀──正在慢慢地閃閃發光──

 

  西風一扣扳機發動突襲,但白光卻在附身月使附近,被他周圍突然扭曲的空氣給吞噬殆盡了。

 

  “那羅迦!提醒你的主人──”

 

  可惜,西風的話還沒說完,附身月使就開始行動了!

 

  他一身是血,但依舊面無表情,身上的傷口蠕動著慢慢閉合,背後的雙翼一扇,再次後飄了十幾米,然後,凝聚那星靈翼(?)的骨架豎了起來──

 

  辜銀嶽神色一肅,猛然間有了不怎麽好的預感,

 

  但比他動作更快的是,星靈翼化為了成千上萬的細小藍紫色尖刃,同時箭雨般地沖著辜銀嶽的方向砸下!

 

  “──”

 

  辜銀嶽悶哼了一聲揮劍格擋,但縱然朧雲劍身再大,甚至是自行橫過來作為主人的盾牌防禦,六七支尖刃還是穿透了防線,狠狠紮破了朧雲的鎧甲,釘進了辜銀嶽的身體!

 

  “哼。”

 

  辜銀嶽拿劍撐了一下地穩了穩身子,剛想去拔那些尖刃,卻發現那些尖刃消失了,只剩下身上憑空留著躺著血的小洞。

 

  他剛想重新開始反擊,卻不知道為什麽,身子開始急劇疲乏,手腳都變得極重,只向前踏了一步,朧雲掉落在地,而他則帶著不甘的神色半跪在了地上。

 

  “辜銀岳先生──”

 

  北宸驚訝地低叫起來──他的脖子上,出現了藍紫色的晶體,這就是剛才靈武司們所說的急性月毒症?!

 

  就在北宸驚訝的時候,附身月使一扇翅膀滑翔到他跟前,那修長而又有力的,覆蓋著生物甲殼的堅硬的腿抬起,就像是模仿辜銀嶽剛才那一踢似的,對著半跪在地的傷者狠狠踢了過去!

 

  碰!

 

  就算是在最後一刻用手護住了頭部,辜銀嶽還是被那奇大的力量踢得向後飛出去了幾米,雙手的前臂凹成了奇怪的形狀,鐵定是粉碎性骨折了!

 

  北宸捂著嘴抽了一口氣:那該有多疼啊,他不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竟然還是用膝蓋撐地爬了起來──

 

  “銀嶽!”

 

  因為急性月毒症而中斷了契約的朧雲,自己手持巨劍攔在了辜銀嶽的身前,但附身月使卻毫不在意,雙手同時前舉,雙翼高豎──

 

  “族外生物撲殺條例通過認證,排除開始。”

 

  隨著這冷冽的聲音,附身月使雙手和背後的星靈翼開始發光,眼看著兩道星靈炮和那無數的尖刃都要投射出去,北宸再也忍不住了!

 

  就算不管那些靈武司,辜銀嶽和朧雲,怎麽能看著他們去死!

 

  她手持向影對著那雙翼高豎的背影沖了過去,與此同時西風的援護射擊,接連十幾道打在了附身月使的光子屏障上,最後幾發,光束衝破了屏障炸開了附身月使的雙手和背後的翅膀骨架!

 

  攻擊中斷了,附身月使抬起了再次開始再生的手,準備對西風的方向施展星靈炮,而北宸就在那一刻沖到了他跟前,既沒有用劍揮砍,也沒有用鉤爪劈刺,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附身月使狠狠撞了過去!!

 

  碰!!

 

  就算只是嬌小的少女,疾沖的速度加上體重的衝擊力也是不能小看的。

 

  北宸連同附身月使一起甩出去了好幾米,還把他當成了肉墊在地面上劃過去了一小段路,她沒來得及起身就豎起劍對著附身月使的喉嚨猛地刺了下去──

 

  當的一聲,向影的攻擊被星靈劍擋住了。

 

  “優先排除目標變更,接近戰模式──”

 

  “模式你妹!!”

 

  北宸又是氣憤又是激動又是害怕又是硬著頭皮迎戰強敵的無措,心裏一團糟的情況下,竟然忍不住破口大駡起來了,而手中的向影也亂七八糟地對著對方一通亂砍!一想到辜銀嶽那被踢成畸形模樣的雙手,害怕的心情,竟然被沸騰的憤怒所掩蓋。

 

  “小心!!”

 

  突然間,一邊的素劫撲了過來,摟著北宸往側面一滾,於此同時一道星靈炮從兩人頭頂呼嘯而過!

 

  等兩人站起來的時候,黑禍正單手持著鉤爪和附身月使纏鬥著,眼看那可怕的雙翼即將再次豎起──

 

  “啊────!!!!!”

 

  發出了意義不明的顫聲大吼,北宸提劍刺了過去!

 

  “排除開始。”

 

  附身月使轉身面對北宸,星靈劍揮出藍光迎了上來──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

 

  她看到了迎面而來的藍色妖光,看見了在一邊正用擔憂的神色看著她的黑禍,看見了附身月使身後正在扶著辜銀嶽用大回復靈晶治療雙手的朧雲。

 

  ──我,不能死在這裏。

 

  信誓旦旦地說著想要做好人的話,如果沒有相應的能力和匹配的勇氣和信心的話,只不過是一個大笑話罷了──害得重要的同伴受傷的大笑話!

 

  時間,再次開始流轉。

 

  而北宸的表情變了。

 

  她回想起了當時黑禍和素劫的話。

 

  “嗯,能夠交涉的話,這邊可以使用的攻勢也會更多呢,畢竟有些戰術是只對智慧生物管用的啊。”

 

  “其他不說,至少語言攻擊能管用吧。”

 

  沒錯,她擁有的,不光是有著至高默契的三個戰器同伴,不光是聖靈武司的等級,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智慧!

 

  “模式什麽的!只不過是類比生物才有的思維方式啊!”

 

  她大叫了一聲,右手向影打開了星靈劍,然後伸出了左手,找准空隙,素劫化為白色鉤爪一爪子劃了下去──

 

  當!

 

  再次被格擋了,不過不要緊,她手持向影剜出了光幕般的劍花,而與此同時,黑禍繞到了附身月使的背後,一爪子劈斷了一隻翅膀骨架,那星靈力組成的光膜翼頓時消散在了空中!

 

  “……”

 

  附身月使發出了輕微的呼氣聲,伸出手想要凝聚星靈炮。

 

  “哈啊!”

 

  北宸卻將向影的劍尖對準了他的手掌,一劍把他的手刺了個對穿!對方猛地吃痛收回了手,北宸放開向影的劍柄右手一身,黑禍化為鉤爪,不留任何空隙地展開了追擊!

 

  “再生處理──”

 

  背後的翅膀骨架再生得差不多了,眼看星靈翼又要再次被凝聚出來,北宸大叫了一聲“向影”,同時一個前踏鉤爪帶出了網狀流光──而向影,竟然維持著劍的模樣,帶動著附身月使的手,向這他的心口紮了過去!

 

  “給我停止運行吧!”

 

  北宸的話音剛落,附身月使愣了愣,竟然就這麽讓向影紮進了自己的心口,還被鉤爪劃開了無數道口子。

 

  “停止──運行?是指關閉星靈核的運作……嗎?”

 

  頭一次,附身月使的語氣中出現了感情色彩,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迷茫,站在原地不動,任由自己全身浴血,只是愣愣地看著北宸。見此,向影疑惑地離開了他的身體,變回人形護在了北宸身前。

 

  北宸也呆住了。  霜  羽  分  享

 

  她沒想到附身月使會和她對話,那些話喊出來只是為了給自己助威,外加想如同素劫所說,給予一些語言攻擊的威力而已。

 

  張了張口,她氣喘吁吁地發出了幾個意義不明的單音。

 

  “我的任務是,停止運行嗎?”

 

  “……呃。”

 

  附身月使微微皺起了眉,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北宸。

 

  “我被廢棄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平靜得宛如合成音的聲音,卻給人一種棄犬般無助而又失落的感覺。

 

  “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被廢棄,但你的行為在我眼裏就是‘非法操作’哦,必須‘強制關閉’。”

 

  北宸自作聰明地選用了大概能讓他聽懂的交流方式這麽說道。

 

  “‘非法操作’。……我出錯了嗎。”

 

  他低頭看看自己已經幾乎再生成原樣的身體。

 

  “身體機能正常,出問題的是核嗎。……難怪,找不到‘引導者’。”

 

  北宸抽了抽嘴角:他們之間的談話,連牛頭對馬嘴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羽毛球對地瓜啊!

 

  人形附身月使卻再次開口了。

 

  “您知道我的機能狀態。您是‘引導者’嗎?您是來接我歸隊的嗎?”

 

  “誒?啊,我……”

 

  “不是”二字,到了北宸的喉嚨口,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為那雙紅色的望著她的眼睛,幾乎流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乞求她說“是”。

 

  『小泥鰍,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心靈溝通頻道,素劫沈不住氣地問了出來。

 

  『哈哈,一定是女神用語吧!連附身月使都能被主人的氣勢鎮住,不愧是主人!』

 

  『哦笨蛋影你的意思是同樣在說奇怪的話的那個附身月使也是女神咯?』

 

  『……』

 

  你們別在這時候互相吐槽啊!北宸保持著拿手中鉤爪指著對方的姿勢,乾笑了幾聲。

 

  “我大概不是你的‘引導者’。……抱歉啦。你……迷路了嗎?”

 

  “地形結構與三軸座標已經全數掌握,沒有問題。但是,無法發現引導者的反應。──您不是我的引導者嗎。跨批次引導也在條例允許範圍之內。”

 

  對方有點執拗地這麽說道,北宸無端地覺得自己有點脫力。

 

  ──這都什麽和什麽啊!?

 

  她轉頭看看辜銀嶽的方向,大回復靈晶的光芒還在閃,朧雲對她打了個手勢。

 

  算了──至少拖延時間等治療好辜銀嶽的外傷吧。

 

  “但,但是不管怎麽說──”

 

  我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引導是什麽意思啊喂!

 

  “核出問題,可以修的。”

 

  他的口氣還是十分平淡,但是語速加快了。

 

  ──他大概不想被廢棄吧。

 

  “怎麽辦啊喂……”

 

  她哭喪著臉小聲對著耳麥求助。

 

  “笨,答應下來啊!”

 

  大概是附身月使的聲音也透過耳麥傳達到了眾人的耳中,那羅迦在對面沒好氣地嚷了一句。

 

  “穩住他,我們全員都可以活命誒!”

 

  “沒錯,而且他似乎可以提供很多關於附身月使……甚至是月亮的情報,能理性交談是再好不過了。”

 

  西風也表示了贊成。

 

  “好,好吧──”

 

  北宸歎了口氣。

 

  “總之,能說說你叫什麽名字嗎?如果你有的話──”

 

  對面的附身月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秒。

 

  “您願意稱呼名字而非批次碼嗎?您願意當我的引導者嗎?”

 

  “啥……?可,可哥……可我並不知道該引導你什麽啊?”

 

  “原來目前是無任務待命期嗎。難怪您出手阻止我的排除行為。”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北宸幾乎都要整個趴在地上“orz”了。

 

  “算了算了,”她脫力地擺了下手,“呃,我是說,如果我們以後不需要再這樣互相廝殺的話,你告訴我名字,我也告訴你的,就當互相登陸好友名單好了?”

 

  附身月使面無表情地呆了幾秒,然後猛地走上前幾步來到北宸跟前。

 

  向影剛想拔劍防衛,但是看到附身月使身後的某個情形之後,他抽了抽嘴角,放下了手。

 

  那條尖骨組成的尾巴,正啪嗒啪嗒地──以很高的頻率,拼命地搖著。

 

  總之,雖然和某種動物是完全不同的族類,但這個──怎麽看都不像是表示惡意的樣子。

 

  北宸臉上劃過一道冷汗。

 

  我說──你是惡魔吧,不是小狗吧喂?!

 

  然後在她冷汗的時候,附身月使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

 

  北宸嚇得差點怪叫了起來,掙扎了幾下,但那家夥的臂力簡直大到可怕,根本是紋絲不動──三個戰器在心靈溝通頻道哇哇亂叫起來,北宸忙不迭安撫起來,這種時候打起來的話,就前功盡棄了啊。

 

  “我的名字是ATLAS//EX0073.116235。本批次的放逐者。”

 

  似乎是北宸的體溫讓他感到很愉快,他輕輕箍緊了雙臂。

 

  “……阿特拉斯?”

 

  北宸才疏學淺,只聽懂了第一個詞。

 

  “嗯。”

 

  感到他有點高興地點了點頭。

 

  “……好吧,我叫向北宸,你好──阿特拉斯先生?”

 

  叫先生應該沒錯吧?聲音和外貌都是雄性沒錯。

 

  “請輸入引導者密碼。”

 

  “誒?啊?”

 

  “密碼是‘誒?啊’沒錯嗎?”

 

  “等等等等讓我重來!密碼……密碼是‘少小離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雌雄’!”

 

  “好的,請再次輸入確認密碼。”

 

  “少小離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雌雄!”

 

  ──我說你這到底是什麽密碼啊……三件戰器都流下了冷汗。

 

  “錄入完畢。向北宸,從現在開始您是我的引導者,您的指令將被排在最高優先順序。請問您現在有什麽待辦事項需要我即刻執行嗎?”

 

  “……”

 

  北宸覺得自己好像一腳踏上了一條貌似不能往回走的悲催道路。

 

  人形附身月使,慢慢放開了北宸,不知道為什麽疑惑地上下看了北宸一圈,然後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那平坦而肌肉糾結的胸部,愣了幾秒鍾。

 

  就在北宸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的時候,阿特拉斯已經行動了。

 

  他的手,直接伸過去,按在了北宸的胸口上!!

 

  “&%……&%……¥……%¥#&!?!?!?!?”

 

  北宸被他的動作弄得嘴裏爆出了一竄意義不明的雜音,向影臉都綠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但是扯不開!黑禍和素劫立即返回了人形幫向影一起拉,還是未果──阿特拉斯你的臂力到底有多大啊喂!

 

  “放開啦混蛋色情狂!!”

 

  北宸的臉漲得通紅,和向影他們一起用力地掰那只鹹豬手!

 

  “對啊!你的臂力那麽大小心主人的胸部被你捏扁啊!!”

 

  “向影你不要做這麽獵奇的假像啊!!!!”

 

  “插隊是不道德的我都沒有摸過怎麽可以被你摸你有我長得帥嗎!”

 

  “就算你長得帥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摸吧死素劫!!”

 

  “可惡你這個死變態怪獸小泥鰍這乾癟身材有什麽好摸的本大爺的胸肌還比她大呢!”

 

  “黑禍你胡說我好歹有B罩杯啊!!!”

 

  “……”

 

  “……”

 

  “……”

 

  整個星靈礦山沈默了。

 

  北宸這才發現,自己在整個營救小隊面前──大聲報了自己的胸圍啊啊啊啊!

 

  “我要嫁不出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話說你給我放手啊阿特拉斯!!你信不信再不放手我一腳踢爆你的阿姆斯壯迴旋炮!”

 

  “這是我的任務嗎?”

 

  “啊啊對哦!S級任務呢!!”

 

  “瞭解。”

 

  阿特拉斯總算是收回了手,然後奇怪地看著自己的手,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為什麽會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啊喂!你是雄性!我是雌性──不,我是女的!”

 

  “雌性。檢索中。”

 

  阿特拉斯原地呆了一會,然後再次開口了。

 

  “……明白了,您是雌性,那麽,綜合您的名字,我是否應該稱呼您為……‘北宸夫人’?”

 

  “……我還沒結婚呢。”

 

  “‘北宸妹子?’”

 

  “……你是哪里來的啊宅啊。”

 

  “‘宸兒’?”

 

  “……我說你的資料庫裏都存著些什麽資料啊!?”

 

  “‘宸宸小親親’?”

 

  “你知不知道你用這麽一張面癱臉喊這麽肉麻的稱呼的效果有多獵奇!你知道嗎?!”

 

  “‘……聖姑’?”

 

  “……這已經和我的名字完全沒有關係了吧喂。”

 

  “‘團長’?”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騎士了雖然其中兩個是惡棍……”

 

  “‘麻瓜?’?‘阿裏克謝·馬●西莫維奇·比什科夫’?‘愛國者號’?‘恍神公主’?”

 

  “我揍你哦?我真的揍你哦!前面就算了雖然高●基是個男的,你要是敢用最後一個稱呼叫我我真的踢你阿姆斯壯迴旋炮哦!”

 

  “……何等下限又無聊的對話啊。”

 

  “笨蛋影你找到同伴了呢。”

 

  黑禍和素劫一個挖耳朵一個摳鼻孔沒心沒肺地說起了風涼話。

 

  “胡說!我怎麽可能去稱呼主人那些無聊的東西!主人在我心目中只有兩個名字,一個是主人,一個是女神!”

 

  “等等向影你給我記住我本來的名字北宸啊!”

 

  “呼──”

 

  一邊響起了朧雲的呼氣聲,他扶著辜銀嶽走近了幾步。

 

  “總算是治好了……那一下可真夠狠的啊,我家主人的手臂差點被你廢掉哦。”

 

  “……”

 

  阿特拉斯面露疑問的神色看向北宸,一副“我該怎麽做”的表情。

 

  “對了,阿特拉斯……你能想辦法治好辜銀岳先生他的月毒症嗎?”

 

  災皇的晶體能治療──人形貌似也是災皇等級的,北宸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問了一句。沒想到阿特拉斯真的點了點頭。

 

  “這是負毒。拿正毒中和就可以祛毒。”

 

  “……正毒是?”

 

  “500克戰器血是構成正毒的基礎含量。”

 

  “……也就是喝500克戰器的血就可以?”

 

  “視中毒程度深淺而定。”

 

  朧雲聞言,二話不說從儲物空間拿出了水帶,倒乾淨水,割開了手腕開始向裏面放血,看得北宸心驚肉跳。

 

  不過,她立即回神,然後通過耳麥向眾人傳達了這個解毒法。

 

  耳麥中傳來了高低起伏的歡呼聲。

 

  ──這實在是令人振奮的情報,甚至是撼動世界的情報,有了這個,人類可以再也不用畏懼月毒了!

 

  “不過……我覺得我們好像忘記了什麽。”

 

  向影在一邊苦著臉。

 

  “是啊我也覺得……”

 

  “到底是什麽呢……”

 

  雙子鉤爪也開始冥思苦想。

 

  “我說,你們別忘記新生戰器啊。”

 

  西風在一千米外吐槽了。

 

  “……”

 

  “……”

 

  “……”

 

  對不起,我們還真的忘記了。

 

  悲劇的星靈礦發出了低聲的哀號。

 

  

 

第二十九章 善後猛於虎

 

  礦難過去了,星靈礦似乎察覺了危險的過去,慢慢地將那龐大的樹身收了回去,而遠方埋伏的西風,也和營救小隊的所有成員合流。

 

  看著慢慢收攏身體(?)的星靈礦,朧雲輕歎了一聲。

 

  “這家夥的壽命,起碼縮短了一年吧。”

 

  北宸聽到後驚訝幾秒,隨即想通了:確實啊……這種形式的大肆擴張體積,想來也是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的。

 

  她有些難過地看向那些正在慢慢回縮的巨大樹身。

 

  “為了保護這一批戰器,反倒是失去了十七批戰器出生的機會。”

 

  絲毫沒有為星靈礦的父母愛感動,西風無情地這麽評價著。

 

  雖然他這麽說,從理性上說正確到讓人連半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麽北宸還是覺得這種說法讓人不愉快。

 

  從見面之後就微微有點察覺了,她和西風,好想怎麽看都不對盤啊,不光是她這邊,西風似乎也看她很不順眼的樣子,幾乎很少與她有視線上的接觸。

 

  不過她也無暇顧及這些小事,戰鬥是結束了,但殘留問題實在是太多了點。

 

  因為星靈礦發怒外加人形附身月使的襲擊,北宸一行趕到的時候,這裏並沒有半個星靈礦監督部門的軍隊人影──大概是逃掉了吧,在達裏姆逃逸,新的星靈礦總督還沒有被選出來的時候,偏遠地方的駐軍看樣子也一團亂了。

 

  幸好,新生戰器在星靈礦的保護下,能挨餓的時間比北宸想像的要長一點──半個月,所以現在雖然已經很虛弱了,但應該還沒什麽生命危險。

 

  營救小隊其中一個沒受傷的聖靈武司離隊去維爾維斯鎮報信了,因為這裏沒有人有運送幾百把新生戰器的手段(戰器是活物,無法放進儲物空間);而其他人則是找了塊乾淨的空地開始整頓狀態。

 

  中了月毒的開始喝自家的戰器血解毒,尚存體力的開始回收附身月使屍體內的星靈核,也有的正在放火焚燒附身月使的屍體,陣陣焦臭味彌漫在附近的空氣中。

 

  和最初的結隊時候,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靈武司,他們都是魯伊麾下的精英,雖說這次出來解決任務的中心是平息礦難營救落難人員,但出行之際卻又被魯伊一再關照說要照顧和保護北宸,軍人的天性讓他們無條件地服從這點,但心裏的不滿卻小小地滋生了。

 

  這並不能怪他們,身為軍人,在被委任戰鬥任務時又被交代保護女眷,確實是令人頭疼和厭煩的。

 

  沒錯,一開始北宸確實被他們當做了魯伊最重要的意中人──畢竟讓那麽多精英都把保護她的優先順序放在最高,這種待遇,連他的妻子都沒有享受過。

 

  魯伊作為一手栽培他們的主人,他們當然不會去責怪魯伊,所以他們便把不滿轉移到了被保護的北宸身上。

 

  因此,一開始,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是彬彬有禮公式化無比,沒有必要也儘量避免和她交談──北宸也多少察覺到了他們的想法,不過她也懶得去解釋什麽,自己是不是需要他人保護的孱弱女眷,到時候用實力來證明好了。

 

  事實上,她做到了。

 

  現在,這些靈武司對她的態度,雖然說不上有多親切,但已經不是清一色的公式化敬語,至少能從每個人的說話語氣中稍稍判斷一下那個人的性格了。

 

  感覺到與魯伊的部下們拉進了些微的距離,北宸心中,也為自己得到了他人的認可而暗暗高興起來。

 

  當然,撇開這些不說,最重要的事,就是和辜銀岳一行的敍舊了。

 

  “沒想到隔了一個月不到就再見了呢。不來一個感動的再會擁抱嗎?”

 

  朧雲無視向影和雙子鉤爪的眼刀,對她笑著張開了雙臂──因為剛放掉了500克(或許還不止)的血,他的臉色看上去有點兒虛弱。

 

  要是換了平常,面對朧雲的調侃,北宸肯定紅著臉後退了,但現在這種狀況,她卻無端地……不想拒絕這樣的要求。

 

  ──他們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

 

  這麽想著,北宸走過去輕輕地、禮貌地抱了一下朧雲,後者顯然沒想到她真的會答應自己的要求,反倒是保持著張開雙手的動作呆掉了。

 

  趁朧雲沒回神,北宸離開了他的懷裏,走到辜銀嶽跟前,看著他那袖子卷起的雙臂──雖然已經用大恢復靈晶治療得差不多了,但看上去似乎還有一點兒紅腫。

 

  北宸有點忸怩地搓了搓手,那狗腿的樣子讓一邊的黑禍和素劫對她丟去了鄙視的眼神。

 

  “呃,你不會毆打我吧,辜銀岳先生?”

 

  “……?”

 

  辜銀嶽有點兒一頭霧水地看著北宸。

 

  “就是說,我想來一個‘感動的再會擁抱’之類的……你不會毆打我吧?”

 

  畢竟自己是女性,而他又是個禁欲主義者,會不會接受這種親昵的互動也相當難說,想起他曾經把勾引他的人打成骨折的八卦,還是提早確認一下比較安全。

 

  “……”

 

  辜銀嶽愣了一愣,然後這位苦行僧老兄竟然保持著一臉森冷的表情──

 

  給臉紅了啊啊啊啊!?

 

  北宸頭上滑下了巨大的黑線:“呃……還是算了吧噗哦──!!!”

 

  還沒說完她就被辜銀嶽按進懷裏,一鼻子撞上了他胸部的輕鎧,她痛得眼睛直冒金星,但還來不及說什麽,又辜銀嶽被從懷裏給松了出來。

 

  然後這位老兄紅著耳根找了塊大石頭換了個方向坐下,不理北宸了,弄得北宸捂著鼻子囧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情竇初開的大姑娘嗎?!──黑禍和素劫在北宸身後抽著嘴角腦內吐槽。

 

  “不過朧雲,你們在裏面這麽多天,竟然也沒被餓死啊。”

 

  那羅迦手裏拿著好幾個星靈核走了過來,還把其中一個最大的丟給了北宸──大概是那只被她殺死的災皇的。

 

  “餓死?怎麽可能?我的儲物空間可是堆了一年分的吃的哦,你該不會是忘記了死和尚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有多可怕了吧。”

 

  “也對。”那羅迦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乾笑了一下。

 

  “至於我自己嘛,我的星靈力儲存量雖然和霞血那種怪物不能比,但和同類比起來算是還可以的了?這麽幾天當然不在話下。”

 

  朧雲的一番話,與其是說給那羅迦聽,倒不如像是在對北宸他們解釋。

 

  “星靈力儲存量……是什麽東西啊?”

 

  北宸抓緊機會發問了。

 

  “……嗯,拿人類來換算的話,大概就是胃的大小了吧?”

 

  “呃……?”

 

  “胃越大能裝的食物越多,能抗饑餓的時間也越多咯,”朧雲說著,看向向影,“向影小弟,你的星靈力儲存量是多大?”

 

  “大約兩個月左右。”

 

  “──誒誒?!也就是說向影你能兩個月不吃星靈力嗎?!”

 

  “是的。”

 

  “那那,黑禍和素劫呢?”

 

  “不長,一周。”

 

  難怪在碰到魯伊的時候他們被餓回了原型,原來是因為儲存量不大啊。

 

  朧雲點了點頭:

 

  “嗯,我是兩周左右,那羅迦也差不多。”

 

  北宸聽聞之後笑著拍拍向影的肩膀:“看樣子星靈力儲存量這方面,向影反倒是最強的呢?”

 

  向影卻苦笑著看向自己的主人:“所以晉級才慢啊,不把星靈力儲存區填滿,是無法把星靈力轉化為自身用來晉級的力量的。換句話說,吃飽了才能升級,而我的胃又特別大,所以晉級速度就更慢了。所以其實一般來說,資質好的戰器,星靈力儲存量都不會太高,相對地補充食物的頻率就稍稍高一些了。”

 

  “也不儘然,星脈種的星靈力儲存量可是超大的。”那羅迦在一邊介面了,“喂,西風,你的儲存量是多大?”

 

  不遠處閉目養神的西風皺了皺眉,睜開眼。

 

  “四十年。”

 

  “噗?!”北宸一口氣梗住:“這和兩個月一周什麽的相差也太遠了吧!?話說西風你幾歲啊!?”

 

  “326。怎麽了。”

 

  “……沒,沒什麽。”

 

  這……這胃大概比航空母艦還大了吧?!

 

  “所以咯,”那羅迦聳聳肩,“這就是為什麽星脈種可以完全不賣人類賬的緣故。只要找到一個不錯的搭檔,好好地存夠星靈力,之後就可以自由自在幾十年了。──所以相對的,星脈種的升級相當困難。”

 

  “原來如此……”

 

  北宸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後又覺得有點開心。

 

  瞭解這樣一個對她來說新奇而又可愛的種族的每部分細節,不知道為什麽都會給人一種愉快的滿足感呢。

 

  “不過,在說胃的大小這種無聊事之前,”那羅迦邊說邊指指北宸身邊的雙子鉤爪,“你是不是該正式介紹一下他倆?”

 

  對哦──辜銀岳一行並不認識黑禍和素劫。

 

  聽到那羅迦說起這個,一邊的辜銀岳也把頭轉了過來──總算是不臉紅了。

 

  “咳咳,他們是我新簽的戰器……”

 

  “鉤爪·黑禍·五弦·燁月種。天天被北宸主人欺負的打工仔。”

 

  黑禍一邊邪笑地說著一邊勾住了北宸的脖子。

 

  北宸頭髮都豎起來了:“到底是誰每天欺負誰啊?!還有別用北宸主人這種叫法啊好可怕──從你嘴裏出現這種叫法好可怕!”

 

  “鉤爪·素劫·五弦·燁月種。我家女王很喜歡我哦,每天都讓我暖被窩呢。”

 

  素劫走過來把手按在北宸的腦袋上。

 

  “女王這種叫法也給我退散啦!!還有我們認識之後一直在野外跑被窩這種奢侈的東西怎麽可能有啊嗚嗚嗚──”

 

  “長劍·向影……”

 

  “啊向影你就算了,我們認識你。”

 

  “……”

 

  那羅迦一聲冷笑看著兩人:

 

  “嘿,雙手系啊。一個月不見就多了倆跟班,還是這種類型的,女人,你的眼光真是有意思……”

 

  “是啊小宸,看樣子你也不是不能接受向影小弟以外的戰器啊,維爾維斯鎮的某人要哭了。”朧雲皮笑肉不笑地攤了一下手,“總之小黑小白,請多關照啦,我們倆方的主人以後很有可能是搭檔哦。”

 

  “你才小白你全家都小白!”

 

  對於那個幼稚的昵稱,黑禍倒沒什麽反應,素劫卻一臉青筋地抗議起來。

 

  “不對,小泥鰍,那巨劍叫你啥?‘小宸’?!”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黑禍一臉不滿地瞪著北宸,嚇得她立即刺溜一下跑去了向影的身後。

 

  “為什麽他可以叫得那麽親昵?他明明不是你的戰器?你該不會想和他簽吧他體型這麽大重量也夠嗆用他你會變成猩猩一樣的肌肉女的哦。”

 

  素劫也不滿地插嘴道。

 

  “老弟我們很虧耶,我們也改稱呼好了?”

 

  “是啊,不過要改什麽?笨蛋影你有什麽好主意沒?”

 

  “稱呼啊……嗯,我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們要叫主人做小泥鰍啦,雖然那看起來像是昵稱……不過既然要改的話,還是把那個和‘主人’結合一下比較好?”

 

  “……泥鰍人?”

 

  “等等你們還是叫我小泥鰍吧!不,我就是小泥鰍請千萬叫我小泥鰍就可以了!”

 

  “……”

 

  “……”

 

  “……”

 

  辜銀嶽主從三人抽著嘴角看著北宸,突然湧起了一陣深深的同情。

 

  “我說,你們要敘什麽舊我是不管,但是。”

 

  西風在一邊突然冷不迭開口了。

 

  “……你想逃避顯示到什麽時候?向北宸?”

 

  他說著,指了指站在北宸身後處的……那個和周圍所有生物都格格不入的……人形附身月使。

 

  “……嗚。”

 

  被刺中了痛處,北宸只有乾笑著,慢慢地轉過頭去看著那名為阿特拉斯的,本該是他們天敵的生物(?)。

 

  沒有北宸的命令,他似乎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依舊面無表情,不過尾巴垂直掛了下來,看上去有點沒精神的樣子。

 

  ──但,一和北宸的視線接觸,那條長長的尾巴立即“啪嗒啪嗒啪嗒”開始拼命亂甩!北宸嚇得立即轉過頭去,然後餘光撇見那條尾巴又掛了下去。

 

  最可怕的是,自始至終,那家夥都是保持著一張面癱臉啊啊啊啊!

 

  北宸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虐待小動物的錯覺。

 

  於是她只能頂著眾人那濃烈的憐憫而又嘲笑的視線,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阿特拉斯跟前。

 

  阿特拉斯的尾巴有點高興地翹了起來,然後伸出了手,北宸立即大驚小怪地後跳了幾步──方才那襲胸的動作似乎已經對她造成了人生衝擊。

 

  於是那條尾巴立即委屈地掛了下去。

 

  “我……我過來行了吧,不過你不准亂摸!”

 

  “是。聖女大人。”

 

  “叫我北宸!”

 

  “是,北宸美女。”

 

  “叫北宸就可以了……”

 

  北宸已經脫力了。

 

  “是,北宸。”

 

  阿特拉斯沒有再動手,但相對的,尾巴伸了過來卷住了北宸的手。

 

  “……”

 

  北宸扶著額頭看向西風:

 

  “所以說,這到底該怎麽辦?”

 

  “這個樣子帶進城鎮會引起暴亂的吧。首先得解決外貌問題,還是說你要把他丟在野外讓他自由行動?”

 

  “……那肯定不行,萬一他又去帶小弟襲擊星靈礦怎麽辦……”

 

  北宸歎了口氣,看樣子身邊又要多一個長期(?)夥伴了?至少沒想好妥善處理辦法之前得帶著他。──可畢竟附身月使之前在她心目中那兇惡而狂暴的印象太過深刻,眼前的人形就算再怎麽乖巧(?)也讓她心裏有點兒恐懼。

 

  誰都不知道星災之夜,這家夥會變成什麽樣子啊。

 

  卷在手上的尾巴緊了一緊,不知道是在怕北宸丟掉他,還是在詢問北宸該怎麽做。

 

  “總之,阿特拉斯,你有辦法改變自己的外貌嗎?比如說偽裝成人類什麽的?”

 

  “可以。光子易容開始。”

 

  阿特拉斯放開了尾巴,走到北宸對面,然後四周一陣光子亂閃,眼前的人形的翅膀和生物甲殼全數不見了,但是──

 

  “為什麽會變成披頭士啊!你就不能來一套正常的裝束嗎!?”

 

  阿特拉斯呆了幾秒,光子再次啪擦啪擦亂閃!

 

  “舞臺裝也不行!誰會穿著閃閃發亮貼滿亮片的皮夾克在街上走啊!”

 

  啪嚓啪嚓!

 

  “西部牛仔裝就算了為什麽頭頂還會有一根大羽毛……”

 

  啪嚓啪嚓!

 

  “不行!這個絕對不行!就算這個世界的人不知道本·●登是誰你也不可以拿這張臉在我面前晃!”

 

  啪嚓啪嚓!

 

  “為什麽夜店的媽媽桑在你的人物造型資料裏排得這麽前面啊!?”

 

  啪嚓啪嚓!

 

  “……總,總算有一個正常人了不對────你為什麽要變成我的樣子啊!”

 

  北宸淚流滿面地把一邊抽著嘴角的向影拉了過來:

 

  “總,總之你按他的樣子變吧,衣服換一下就行。”

 

  “瞭解。掃描中……掃描完畢。”

 

  啪擦啪擦!

 

  ……於是北宸眼前多了一個穿著黑禍的衣服的向影。

 

  “哇哦!看不出來向影你的身材其實挺好的嘛!”北宸讚歎地叫了一聲──因為向影的服裝並不怎麽緊身,所以沒穿黑禍的衣服之前一直很難看到他的肌肉曲線。

 

  “誒?!啊……主……主人……不,那個……我……”

 

  向影有點語無倫次了。

 

  “總之主人喜歡就好──那邊的阿特拉斯不要拿我的臉擺奇怪的動作!”

 

  “……”

 

  “……”

 

  總之不知怎麽的,整片空地就被意義不明的囧烏雲給籠罩了。

 

  就連抗壓能力卓絕的西風的臉上都出現了短暫的崩壞──他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抽搐的嘴角給安靜下來。

 

  “這個畢竟也只能騙過人類的眼睛,戰器的星靈力探測還是能感知他身上附身月使的氣息的。”

 

  “那,阿特拉斯,能不能想辦法隔絕自己身上的氣息呢?”

 

  “瞭解。”

 

  又是一陣光子閃爍,有一層像是光膜的東西覆蓋在了他的體表然後慢慢地滲入到他的身體,消失了。

 

  西風這才面無表情地點頭:“這下看上去和人類沒什麽區別了。──不過真的沒問題麽,有一個長得和戰器一模一樣的人類,兩人還都在你周圍?”

 

  “這……不然阿特拉斯你戴面具吧!”

 

  “瞭解。”

 

  於是一個銀質面具出現在了阿特拉斯的臉上。──星靈力,還真好用啊。

 

  “這下沒問題了吧,西風?”

 

  “嗯,關於他的善後問題是差不多了。”

 

  “還,還有嗎……”

 

  北宸虛脫的低叫了一聲。

 

  西風卻沈默了幾秒沒開口。

 

  “那個等我觀察一陣子再說。”

 

  見西風不肯開口,北宸心裏湧起了細微的不安,但此時朧雲卻在一邊開口了。

 

  “啊,說起這個,小宸,你還有一個大麻煩沒有收尾哦。”

 

  “──誒?”

 

  那羅迦也在一邊點了點頭:“沒有善後就拍拍屁股走人是很不道德的呢,女人,害我們也被添了很多麻煩哦。”

 

  “……呃,……到底是怎麽回事?朧雲和那羅迦?”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朧雲歎了口氣。

 

  “……你還記得那把長槍嗎?叫淩霜的那個。”

 

  “……”

 

  北宸沈默了,皺著眉點了點頭。──提到淩霜,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有點沈重。

 

  “那家夥……差點因為你而餓死哦。”

 

  “什麽?”

 

  北宸臉色變了,溫和的臉部一下子變得冷淡無比。

 

  “朧雲,能麻煩你詳細說一下怎麽回事嗎?”

 

  大概是北宸的表情變化有點出乎朧雲的意料,朧雲愣了幾秒才再次開口。

 

  “嗯……他和另外一個九級靈武司簽了約,但沒幾天就鬧翻散夥了,之後也一直不進食──他的星靈力儲存量是十天,但你離開了快一個月了吧。”

 

  “你的意思是……”

 

  “啊……戰器中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啦,對某個人認定了之後就不太想被別的人使用了,所以……”

 

  “──他在拿自己的命威脅我和他簽約?”

 

  北宸冷聲打斷了朧雲的話,語氣也變得不怎麽好。

 

  這算什麽?和即將分手的男女朋友之間有一方歇斯底里地叫著要去自殺一樣死纏爛打外加威脅撒潑?

 

  ──而朧雲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差了。

 

  “呃,我說──小宸,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點過節,但……我倒是不強求你被他感動啦,至少沒必要以惡意的角度去揣測他的心思吧?畢竟他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就算是你走了他既沒有追上來也沒有挽留,只不過是窩在原地等死而已。”

 

  他邊說邊順了一下他那火紅的長髮,那表情──似乎是在有點替淩霜打抱不平。

 

  “你這種想法,未免也太過消極和無情了?這不像是說著不能丟下六個傷者不管、為了掩護我和死和尚而和強敵拼打的向北宸啊。”

 

  “……”

 

  北宸低下頭,有點煩躁也有點心虛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確實,朧雲說的沒錯。

 

  一旦確認一個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定位以後,那個人做什麽行為,都會容易被用帶著感情色彩的主觀解釋所引導。

 

  她覺得淩霜高傲而不知分寸,所以淩霜的挨餓在她眼裏也變成了一種威脅人的手段──儘管可能其實他本人根本沒這麽想。

 

  ──她確實還是太狹隘了。

 

  “對不起,朧雲,可能是我對他的偏見太深了。──我以後儘量避免。”

 

  北宸小聲道歉道。

 

  見她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想法偏差,朧雲那慍著的臉也立即明亮起來。

 

  “嗯!能發現自己的問題的女孩子最可愛了,不愧是我們家的小宸啊!”

 

  “什麽你們家!明明是我們家的!”

 

  黑禍立即不滿地大叫起來。

 

  “等等,黑禍兄,你說錯了,是我們是主人家的才對!”

 

  “笨蛋影別這麽老實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啊!下克上才是真理!反撲才是潮流!”

 

  “你在說什麽奇怪的理論啊素劫!”

 

  北宸無奈地看著那又鬧成一團的幾個戰器,而一邊阿特拉斯又湊了上來,隱藏在光子迷彩(?)下的透明尾巴又撒嬌似的纏到了北宸的手上。

 

  “……”

 

  “……”

 

  兩人面無表情地對望了十秒,最後還是北宸認輸了,尷尬地移開了眼神。

 

  她有種強烈而悲摧的預感:

 

  ……麻煩,好像越來越多了。

 

  

 

第三十章 血塗之變

 

  “宸宸──────!!!”

 

  剛走到維爾維斯小鎮城門口,就看見鮮豔的鵝黃色向著這邊撲了過來,是品華。

 

  “品華,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吧!?”

 

  北宸高興地接住了她撲過來的身軀,然後意外地發現她身後十幾米外還站著一個人。

 

  ──是淩霜。

 

  察覺到她投過去的視線,淩霜猛地上前走了一步,但隨即又立即停了下來,皺著眉哆嗦著雙唇看著她。

 

  品華可以肆無忌憚地撲到她懷裏,親昵地同她敍舊,但他算什麽?

 

  只不過是個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過辱的討厭家夥而已,就算是想要上去問一句“還好吧”,也不會受到歡迎的吧。

 

  他低下頭,眼中莫名其妙地乾澀酸疼。

 

  那女人,現在身邊竟然有這麽多人了。黑白服裝的雙子對著她親昵的勾肩搭背,像是在和品華互相認識,那把長劍依舊帶著溫和的表情站在她身邊,一個戴著面具的人緊隨其後,甚至還有軍服的星脈種──面無表情地走在隊伍的側面,但餘光還是時不時地掃過她的身影。

 

  燁月種和星脈種都有了,自己連那僅有的血統優勢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淩霜終於在重新見到她之後,徹底明白了這一事實──

 

  ──她並不是不能接受那長劍之外的戰器,只是不能接受他淩霜而已。

 

  就算他在這裏自作多情,就算緊抓著星災之夜那短暫的幾分鍾的被她使用的回憶,就算因此難以下嚥別人給予的星靈力,甚至愚蠢地差點為此付出性命,

 

  但她離開的日子,怕是連一秒都沒想起過自己──不,甚至是巴不得忘記掉吧。

 

  那麽,還站在這裏幹什麽?自取其辱地準備接受她下一次的拒絕嗎?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止住了鼻子中湧上的酸意,轉身往回走。

 

  求不來的東西,那就不要求。

 

  別讓自己最後的驕傲,也被那女人踩得粉身碎骨。

 

  然而──

 

  “淩霜!”

 

  身後響起了宛如錯覺般的熟悉的聲線。

 

  淩霜頓住了腳步,卻不敢回頭看,他怕他聽到的是錯覺,那回頭的話,只會讓自己更難看罷了。

 

  但隨即,他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

 

  他小心地轉過頭來,看到了北宸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北宸身後的品華,拼命在對他做些“加油”啊“好好幹”之類的口型。

 

  “……”

 

  北宸盯著那張憔悴得有點兒恐怖的臉說不出話來。

 

  明明分別前還是個神采奕奕的美少年,現在的膚色卻變成了病態的灰白色,雙眼也凹了進去,就連那冰色的頭髮,似乎也黯淡失去了光彩。

 

  看上去不像是饑餓,反倒像是得了什麽心病似的。

 

  “──”

 

  她帶著複雜的情緒伸出手,踮起腳尖,摸了摸淩霜頭頂的發絲。

 

  “……抱歉。辛苦你了,淩霜。”

 

  隨著這句話,淩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

 

  鋪天蓋地的委屈仿佛決堤的洪水般湧上,攔都攔不住。

 

  “混蛋!!”

 

  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顫聲吼著。

 

  “混蛋!!”

 

  他再次低吼了一聲,拿手用力擦去了即將離開眼眶的液體,後退了幾步。

 

  啊啊──那是,施捨啊。

 

  她根本不是對自己產生了思念,只不過是因為看見自己的醜態,有了同情之心而已。她的本性是善良的,所以不忍看見自己這樣而已。

 

  但是自己呢。

 

  就算是因為同情給予的溫柔,他都差一點陷入進去無法自拔。

 

  差一點,就因為那海市蜃樓般的溫柔,想要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計較,說出“請帶我走”這樣卑微可笑的話來。

 

  ──那樣還是他淩霜嗎?

 

  於是背對著她,他開口了。

 

  “……沒事就好。”

 

  “啊?……啊,謝謝。”

 

  似乎沒想到淩霜會說這個,北宸顯然愣了一下。

 

  然後淩霜轉過身,沒有一絲猶豫地大步離去了。北宸伸出一隻手,但最後卻沒有喊出挽留的話。

 

  “嘿,你不叫住他嗎?”

 

  黑禍湊上來似笑非笑地問。

 

  “是啊,他有可能再次餓死哦。”

 

  素劫也在一邊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

 

  “主人……”

 

  向影在一邊體貼地開口了。

 

  “主人,我知道你並不想和他締結契約,但如果真的無法承受會害死他的罪惡感的話,那就簽吧,我不希望你會一直被那種情感所牽制。”

 

  “不……”

 

  北宸輕輕搖了搖頭。

 

  “厭食症這種東西,熬一陣子就會好了。真的餓到極限的話,什麽都會吃的,那種感覺我知道。黑禍和素劫在之前的戰鬥晉級了沒錯吧,五弦新契文我還都沒有練習過。向影的晉級也得加把勁,我已經沒有心力再多駕馭一把戰器了。更何況……”

 

  她轉過頭,苦笑著看著身邊的三位戰器。

 

  “對他溫柔,就是對你們殘忍,我做不到。他……我決定不再厭惡,但也僅僅是不厭惡而已──但你們可是我最重要的搭檔啊。”

 

  “主人──!”

 

  向影感動地低叫了一聲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而黑禍和素劫則大笑著又是彈額頭加敲爆栗,只不過動作和最初認識的時候比輕了太多,還帶上了一點寵溺的味道。

 

  “唉……宸宸你……”

 

  一邊的品華則是無奈地輕歎了一聲。這種東西,果然是勉強不來的吧。

 

  “北宸。”

 

  帶著面具的阿特拉斯突然以平板的聲音開口了,然後拿隱形的尾巴敲了敲北宸的肩膀。──結果因為戴著面具的緣故穿黑禍的衣服怎麽看怎麽怪,最後北宸讓阿特拉斯換上了和西風一樣的軍服,那種衣服倒是怎麽量產出現都沒問題的。

 

  只不過他突然出聲,給了北宸一種西風突然靠過來搭訕的錯覺,頓時讓北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麽了?阿特拉斯。”

 

  “……”

 

  阿特拉斯卻不說話了,銀質的面具朝向了辜銀嶽和朧雲、那羅迦的方向,他們面前站著一小隊人,為首的是一個老人,這個老人北宸見過,在星災之夜看不起向影的戰鬥力,提議北宸使用其他戰器的人就是他──貌似是這個鎮的鎮長。

 

  “過去看看。”

 

  西風甩下一句話,徑直走向辜銀岳一行。北宸納悶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拉著身邊幾人也追了上去。

 

  “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竟然把星靈礦難也平息,拜你們所賜,幾百條戰器命也被救了回來,你們可是維爾維斯鎮的大英雄啊。”

 

  老人正在對辜銀嶽這麽說道,看到北宸幾人過來,他立即認出了北宸,和藹地笑了一下,對她點點頭。

 

  “向北宸小姐也幫了很大的忙吧,我聽尤達說了。我代替整個維爾維斯星靈礦駐軍感謝你和你的戰器們。”

 

  “呃……不,不敢當。”

 

  老人臉上的神色,和星災之夜所見到那淩厲的樣子相差太遠,北宸不由得局促又不子在地回應了一聲。

 

  “尤達呢?”

 

  老人正要繼續說,西風卻開口打斷了──尤達就是先行去維爾維斯報信的靈武司。

 

  “尤達正在星災廣場和大家一起準備慶功宴呢。為了給平息礦難的英雄們接風洗塵,鎮裏決定在廣場辦一個露天宴會,各位當然就是主角了,晚上請一定記得賞光前來參加啊。星靈礦溶液、靈晶、還有漂亮的姑娘們都等著和你們見面哦。”

 

  老人風趣地這麽說著,小隊中有幾個靈武司靦腆地乾咳了幾聲,而老人身後的隊伍中則爆發出了友善的哄笑。

 

  “也好。”

 

  辜銀嶽選擇了接受這份善意,對老人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頭看向北宸,似乎在詢問她去不去。

 

  見向影一臉由她做主的表情,而黑禍和素劫則顯得有點期待的樣子,品華也忽閃著眼睛看著她──她便笑著點點頭答應了。

 

  “不過,我得找個旅館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她邊說,邊指指自己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污,一邊的辜銀嶽也贊同地點了下頭。

 

  “噢,當然,不過今天的旅館費用就由我們來出吧,回頭把你選的旅館的帳單拿給我就行。”

 

  “哈哈哈……沒關係啦。”

 

  手頭有1700萬,勉強算是個小富婆的北宸並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那麽我們就先找旅館休息整頓一下了,晚上的宴會,我們會來參加的。”

 

  “好的,恭候你們到來。”

 

  隨後,北宸和辜銀嶽帶著自己的戰器在鎮長的目送下走進了城門。

 

  很奢侈地找了全鎮最高級的旅館,北宸和辜銀嶽各自租下了相鄰兩個套間,戰器們開始休息,而兩個主人則忙不迭奔進浴室清洗身上的污漬。

 

  待到一切休整完畢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

 

  北宸愜意地在沙發中打了個小盹,享受向影的吹頭髮服務,黑禍和素劫在一邊逗阿特拉斯玩──不過後者,貌似沒有北宸的命令就一直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最後北宸看不下去了,下令讓他休息,於是他就面癱著想擠進沙發和北宸躺一塊,結果被向影和雙子鉤爪聯合著拖了出來。

 

  過了一小會,辜銀嶽和他的兩把戰器也來串門了,朧雲一下子就和黑禍素劫混成了一片,那羅迦則在一邊冷聲吐槽,房間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鬧夠了,北宸突然從沙發中抬起了頭:

 

  “奇怪,西風呢?”

 

  眾人面面相覷了幾秒──確實,西風是從什麽時候消失的?

 

  “說起來,西風好像從進鎮以後就有點怪啊。”

 

  朧雲摸著下巴喃喃起來。

 

  “人家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怪,考慮的自然比我們多一些。”

 

  那羅迦在一邊笑了一聲。

 

  正這麽說著,門開了,西風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的人,然後伸手鎖上了門。

 

  看見他這一動作,敏銳的朧雲和辜銀嶽的神色凝重起來。

 

  “人正好齊著啊,那就現在直接說吧。”

 

  “西風,怎麽了?”

 

  北宸從沙發上起來,坐正了身體。

 

  西風卻沒有回答,而是在房間內轉了一圈,關上窗拉上窗簾,還在四周的牆壁邊貼牆聆聽了一小會,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偷聽。

 

  見此,北宸那輕鬆的心情也緊張起來,她拉了拉一邊的阿特拉斯:

 

  “阿特拉斯,有沒有辦法確保這個房間的交談不被別人偷聽?”

 

  “瞭解。”

 

  阿特拉斯點了點頭,然後手中出現了一個小光球,下一秒,小光球散成了四散的光點竄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

 

  “定位完畢,靈子超震動場搭建完畢,全局干擾層啟動,檢測中。”

 

  他呆了幾秒。

 

  “檢測完畢,運行正常。……可以了,北宸。”

 

  “好,謝謝,辛苦啦。”

 

  接收到北宸的誇獎,阿特拉斯高興地甩了幾下尾巴。

 

  北宸看向西風。

 

 

 

  “現在可以放心說了,西風。”

 

  “嗯。先說結果的話,我們有麻煩了。”

 

  “什麽?”

 

  “我剛才去廣場看了一下,那個尤達──不是本人。看樣子我猜對了。”

 

  “不是本人?”朧雲皺了一下眉,“你的意思是……用幻化靈晶假扮的?”

 

  北宸突然想起來,在追殺達裏姆的時候,似乎有一個替身也用了幻化靈晶,好像那種靈晶可以暫時讓人變成其他人的外貌。

 

  “嗯,而且用的還是最高級的幻化靈晶,如果我不是高等星脈種對靈晶的氣味比較敏感,根本辨別不出來。”

 

  那羅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差:“你的意思是……”

 

  “嗯,真的尤達,大概已經死了。”

 

  “什麽?!”

 

  北宸驚叫了一聲,然後立即捂住了嘴。緩了一口氣之後,她小聲繼續開口。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沒有想到嗎?”西風有點不耐地瞟了北宸一眼,“我記得我說過還有一個善後問題沒有解決吧。”

 

  “嗯,是的……”

 

  “不會吧……”

 

  黑禍像是想到了什麽,和素劫對望了一眼。

 

  “難道說……!!主人……!這個鎮危險了!!”

 

  向影似乎也想到了問題,刷地一下從沙發中立了起來。

 

  “向影?”

 

  “主人,是解毒法!月毒的解毒法啊!”

 

  北宸被向影嚴肅的神色嚇得又是一個呆愣,然後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展開了系統的思考──

 

  “啊──!!”

 

  她小聲驚叫起來。

 

  月毒。

 

  治療成功很小的,人類的心頭大患。

 

  治療魯伊那次,如果不是好運撞到了亞曄得到了他的幫助,能不能這麽順利地解決也很難說。

 

  但亞曄那種等級的助力,在整個世界來說畢竟是少數。

 

  所以對一般的平民百姓而言,月毒症幾乎就等於無解的絕症。

 

  然而,就在這次礦難的戰役中,因為阿特拉斯這個變故,月毒有解了。

 

  而解毒藥──所謂的正毒,卻是戰器血這樣隨處可見的東西。只不過因為量是克以上這個偏大的數量,所以即使在以前或許有人用了戰器血來嘗試解毒,也沒有人成功過,因此這個方法一直沒有被發現而已。

 

  也就是說,如果把這個消息散佈出去,月毒症這一辭彙,在世界上將變得不再讓人談之色變,而成了如同發燒胃疼一樣常見的病症。

 

  這本來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但──

 

  反過來思考呢?

 

  這個消息是震撼性的,現在知道的人卻寥寥無幾。

 

  那麽,如果把這個消息封鎖了──然後壟斷這個解毒方法的話,會變得怎麽樣?

 

  大量的錢財,幾乎可以預料到會以多麽可怕的趨勢,聚攏起來了吧?不光如此,以此來換取無知者的虔誠,甚至可以說創立一個新興宗教都沒有問題了。

 

  如果,有人抵擋不住這樣的誘惑的話──

 

  “尤達──被滅口了嗎?”

 

  因為他興奮地帶來了自以為能給世界帶來福音的消息,所以就這麽──

 

  話音出口,北宸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可怕,向影立即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想要安撫她的緊張情緒。

 

  “多半是這樣。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我們整個礦難營救小隊了吧。”

 

  ──所以才會有那個廣場宴會嗎?

 

  北宸低下頭冷笑了一聲。人心果然是經不起考驗的啊,這種情況,她應該更早一點料到才是。

 

  “那,現在通知他們一起撤退還來得及嗎。”

 

  辜銀岳平靜地開口了,但他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來不及了。”

 

  西風看向了拉著窗簾的窗口。

 

  “我剛才開了光子迷彩去高臺上用瞄準鏡看了一圈。所有的出口都已經圍上了大量的駐軍。如果我們要出去的話,大概會被正面圍剿。”

 

  “強行突破呢。”辜銀岳冷聲追問。

 

  “……”

 

  西風沈思了一會。

 

  “部屬得當的話,可行。對方雖然人多,但單體戰力是我們強。”

 

  “那──”

 

  朧雲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從樓下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西風立即暗咒了一聲:該死,因為自己追問尤達的行為,他們有所警覺,所以提前行動了?!

 

  “宸宸!在嗎!!大事不──嗚啊啊啊!!”

 

  品華的聲音響起沒幾秒,一聲不詳的尖銳噪音,伴隨著她的慘叫在樓下響起。

 

  “品華!?”

 

  北宸一驚,不顧向影的阻攔一把拉開了窗簾向下看去──沒有看見品華的身影,只看見地上有著一把斷裂成兩半的淺黃色法杖──還有站在那跟前的,手中拿著一根黑色冒著煙霧的紫色長杖的鎮長,而他身邊有一個拿著巨劍的巨漢,此時正對著那斷裂的法杖,抬起了一隻腳──。

 

  “住手啊!!!!!!!!!!!”

 

  她撲到了窗前尖叫起來,然而那巨漢卻還是一腳踩了下去!那法杖最前端的漂亮透明晶體,被一下子踩得粉碎!!

 

  “啊────!”

 

  品華髮出了臨死的絕叫,隨後,再沒了一切聲息。

 

  “品華!!!”

 

  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北宸幾乎無法站立,喘著粗氣癱軟下來──被黑禍一把抱在懷裏。

 

  品華死了?就這麽簡單地──被踩得粉碎了?

 

  那個活潑和善,總是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笑鬧,卻又尤其懂事的品華──就這麽死了?!

 

  “主人,──淩霜他!”

 

 

 

  向影略帶顫抖的低吼在她耳邊響起,讓她渙散的神智稍稍凝聚了一些,然後她看見了──鎮長身後另一個拿著長長彎刀的靈武司,正揪著淩霜的頭髮,把他按在地上,黃金色的血液,已經在地上聚成了一個小泊。

 

  “──”

 

  巨大的憤怒,一口氣湧上了北宸的胸口。

 

  那個殺了品華,把淩霜打成重傷的的老人,此時正帶著一隊殺氣騰騰的靈武司,用胸有成竹的看著獵物的神色,眯著眼對北宸露出了陰濕的微笑。

 

  “他在讓我們下去。”

 

  西風在一邊鎮靜地開口了。

 

  “看樣子廣場那邊……還有其他的礦難營救小隊成員……大概已經全部被他解決了。”

 

  “怎麽可能?!”

 

  那羅迦驚叫起來,“他們可全部是精英靈武司啊!?”

 

  “但畢竟也是人類。”

 

  西風說著指指鎮長手中的黑色法杖。

 

  “咒滅杖墨耶。對軍型戰器,只有一招攻擊招數,但足以殺掉靠近的任何敵人──毒霧型法杖。”

 

  “咒滅杖!?”

 

  辜銀嶽的聲音也有些沈不住氣了。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出現?!”

 

  “為什麽?你們真的想不到嗎?達裏姆出事,緊接著這裏明明為安全區卻發生礦難,明擺著有人用了什麽手段想要吸引皇室的注意力。”

 

  朧雲大聲咂了下嘴:“──也就是說,這人很有可能是達裏姆的親信,為了掩護達裏姆的逃逸而讓皇室分心!?難怪駐軍消失得這麽乾乾淨淨──原來──!”

 

  而既然是達裏姆的親信,擁有咒滅杖這種等級的戰器也不奇怪了。

 

  “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們……品華她──”

 

  北宸有些無語輪次地低喃起來,雙眼恨恨地盯著窗外樓下的老人,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抱著她的黑禍的衣角。

 

  “冷靜點,北宸,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也不可以被憤怒左右,不然就著了那死老頭的道了。”

 

  素劫在一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而這時,大概是有點不耐煩了,挾持著淩霜的大漢,提起手中的長刀,將它紮進了淩霜的肩膀帶著惡意的笑容攪動起來──

 

  “淩霜──!!”

 

  淩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但是臉卻整個扭曲了起來,大量的鮮血從他的肩膀湧出,而他卻只是抬起頭,望向北宸的方向,神色猙獰地說了幾個口型──

 

  快──逃──

 

  “阿特拉斯!有沒有什麽能抗毒的東西?!”

 

  “有,北宸。泛用型解毒疫苗,要注射嗎。”

 

  “西風,那毒,會對戰器有危險嗎?”

 

  “只對人類有生命威脅,戰器的話,只會削弱部分能力。”

 

  “給我注射。我去救淩霜。”

 

  “別做蠢事。”西風冷著臉一把拉住他。“走,我開啟次元門,去費因海姆躲一陣子。”

 

  北宸扭頭看向窗外。

 

  淩霜的血越流越多,金色的血液淌得滿地都是,看得她的心都感到了一陣陣的抽搐。

 

  救的話,就會讓在房間裏的同伴們陷入危險。

 

  但不救的話,淩霜就會死。

 

  ……能做到嗎?能讓淩霜,和品華一樣……變成毫無生氣的殘渣,就這麽碎裂在地上──?

 

  她咬緊了下唇。

 

  “西風,你開次元門吧。阿特拉斯,給我注射。”

 

  “是,北宸。”

 

  “阿特拉斯你別什麽命令都聽啊!”

 

  黑禍扭曲著臉咆哮起來,但遲了一步,一道紫色的光芒,打入了北宸的身體內,然後,她竟然沒有要求向影和黑禍素劫任何一人戰器化,就這麽打開門沖了出去!

 

  “主人!!”

 

  向影沒有任何猶豫地追了上去。

 

  “那個笨蛋!”

 

  黑禍和素劫也要追上去,卻被西風一手一個拉住了。

 

  “她讓我開次元門的意思,就是讓我保證你們平安。”

 

  “去你星靈礦的平安!”

 

  素劫反手一拳砸在西風的側臉上,和黑禍一起掙開了西風的手,沖出了門。

 

  “阿特拉斯,給我也注射。”

 

  辜銀嶽在一邊對著沈默的附身月使開口了。

 

  “……”

 

  “這不是你的引導者的命令沒錯。但你這麽做,我會保護你的引導者。”

 

  阿特拉斯那無機質的眼神,在一瞬間閃過了奇妙的光芒,然後一道紫光打入了辜銀嶽的體內。

 

  “她同樣沒有命令你協助她,但如果,你想要再次看到她的笑臉的話,就認真地自己決定自己的行動吧。”

 

  他說完,閃電一般竄出門外,而朧雲和那羅迦也一聲不吭地跟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臉頰被揍得有點腫起的西風,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阿特拉斯。

 

  “……北宸。”

 

  最終,阿特拉斯輕叫了一聲,一伸手打破了整扇大窗,直接從視窗跳了出去。

 

  西風獨自一人留在室內,輕嘖了一聲,最終還是拿出了自己的戰器──魔裝狙擊槍,半蹲下來,將槍口對準了樓下。

 

  “……”

 

  旅館門外的空地中,淺色的黑霧帶著不詳的死期,緩緩浮動著。

 

  阿特拉斯從二樓跳下的時候,北宸雙手戴著鉤爪,正有點狼狽地抵擋著兩個高級靈武司的夾擊。

 

  “抱歉──向影,黑禍,素劫,我做了蠢事,拖累你們了。”

 

  她狠狠打開了對方長劍的襲擊,低聲這麽說道。

 

  “但是不這麽做的話,你就不是我們所喜歡的主人了。”

 

  黑禍在她右手上淡淡地這麽說道。

 

  “如果沒有當初你的多管閒事,我和黑禍,早就是兩坨廢鐵了啊。”

 

  素劫這麽說著,帶著北宸的左手一個漂亮的鉤刺,順開了一個靈武司的短劍,然後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腹腔再毫不猶豫地拔出!

 

  鉤爪前端的倒鉤,帶出了大量的鮮血還有一小截腸子──這個人,鐵定活不長了。

 

  但看到這情景的北宸,卻發現自己那從品華死亡時就降到冰點溫度的心,沒有因此產生任何的不穩。

 

  憤怒──已經徹底掩蓋了她心中的仁慈和懦弱。

 

  是啊,以往都將向影作為先發陣容,這次卻毫不猶豫地直接使用黑禍和素劫這樣的暗殺行刑式武器,她的心,在渴望殺伐與泄怒。

 

  “哈!”

 

  向影在她身邊替她防禦敵人的夾擊,而她則是不顧一切地只管攻擊,另一邊,辜銀嶽和朧雲也瀉出了狂妄的鬥氣,將靠近的幾個靈武司都打得血肉模糊。

 

  移動到遠處的那羅迦和埋伏在二樓的西風,則是沈穩地展開了援護射擊。不時有人體被炸開的嘔心聲音,還有光球爆裂的噪音,在黑霧中此起彼伏。

 

  這一次,淌在腳下的,濺到身上的,不再是藍紫色的妖血。

 

  ──而是,同類的,溫熱的,鮮紅的血。

 

  帶來的戰士一個接一個被北宸一行打倒了。只剩下手持黑色法杖的鎮長,還有那兩個手持巨劍和彎刀的大漢。

 

  鎮長的臉上並未出現不穩,直到那挾持著淩霜的大漢突然之間莫名其妙地像是挨了一下重擊似的橫飛了出去。

 

  光子的閃爍中,阿特拉斯的身形一閃,一把扛起淩霜雙翼一扇,飛回了北宸身側。

 

  “幹得好!!”

 

  北宸大叫了一聲,鉤爪指向鎮長,正要衝過去,眼前卻突然炸開了耀眼的白光!!

 

  鎮長袍子中──還有一支銀白色的長杖!

 

  “碎宵杖──冉香──”

 

  西風握著槍身……不可置信地低叫了一聲,然後他立即回神,對著樓下大喊起來:

 

  “快躲──”

 

  “開”字還沒出口,整個旅館的空地,被從天而降的數十個光球砸中,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碎裂聲!!

 

  強光和噪音持續了將近四十秒,而等煙霧散去的時候,廣場上,除了鎮長和他那身後的大漢站在一個類似光罩的保護區裏毫髮無損,其他的一切,包括那幢三層的華麗旅館,全部被夷為了平地,一切化為粉塵,連塊大點的磚瓦都沒有剩下。

 

  “大人……”

 

  大漢喘著粗氣對身邊的鎮長低叫起來。

 

  “我們成功了?”

 

  “當然。有你們在,還有什麽敵人可以畏懼的,就算是星脈種,不是照樣被炸成粉末?對吧,親愛的寶貝們。”

 

  老人陰笑地說著,看向手中的兩柄長杖。

 

  然而,無論是墨耶還是冉香,都沒有開口回應他。

 

  “要把結果報告給達裏姆大人嗎?”

 

  “約翰,你還真是沒出息。”

 

  老人斜了大漢一眼,嘿嘿低笑了起來。

 

  “有了全世界月毒症病人的忠誠和錢,我們還需要倚仗達裏姆那個滿口傳說古談的異端瘋子?”

 

  “──大人,您……您是說!!”

 

  “怎麽樣,約翰,跟著幹嗎?”

 

  “那還用說嗎,大人,從次以後,我這條命,隨您差遣!”

 

  化為廢墟的平地上,兩道人影,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滿是惡意和野心的低笑聲。

 

  

 

第三十一章 愛麗絲之夢(愚人節禮物)

 

  “嗚──!!”

 

  發出了輕聲的悲鳴,北宸猛地睜開眼,然後額頭撞到了什麽,頭頂傳來輕輕地“嘶”的一聲。

 

  她疑惑地摸了摸額頭,努力地眨眨眼讓自己清醒過來。

 

  環視了一圈,又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她有些愕然地呆愣住了。

 

  ……她回到了T市的住處?身上穿著原先的校服?

 

  奇怪,她不是輟學去了A市嗎?

 

  等等,剛才聽到了誰的聲音?

 

  “小宸?你怎麽了。”

 

  “──”

 

  發出了抽氣聲,她抬起頭,看著那正俯視自己的男人。

 

  “……雷狄斯?”

 

  “小宸,你睡糊塗了吧?我叫尹淩思,別告訴我你一覺起來失憶了。”雷狄斯一臉平淡的表情捏了捏她的臉,只有非常用心才能看見他眼神中閃過的關心。

 

  “……你還在演戲嗎?雷狄斯?”

 

  “演戲的是你吧?若是想用這麽老土的手段來考驗我就不用了,我都不知道你也有這麽女生氣的一面。”雷狄斯(?)說著順手理了一下她的頭髮,“我買了K記的漢堡,吃嗎。”

 

  “吃!”

 

  北宸本能地搶答,然後尷尬地咳了幾聲。

 

  “淩思?”她試探著開口,“奶奶呢?”

 

  “去樓下小賣部買可樂了吧,不是說今天要慶祝你拿了年級前十的成績嗎。”

 

  “啊……”

 

  奶奶還活著。……她還活著,還在自己身邊。

 

  北宸捂住了嘴,呐呐地坐到桌邊,盯著雷狄斯……不,大概應該叫他尹淩思──遞給自己的漢堡發呆。

 

  “小宸,你到底怎麽了?做噩夢了?”

 

  尹淩思將一根薯條塞進她嘴裏,壓低聲音問道。

 

  “嗯……做了很長……很複雜的夢。”

 

  “哦?說說看。”

 

  “……我夢到我們分手了,你變成了皇子。”

 

  北宸故意略去了奶奶死亡的慘事。

 

  “是我變成皇子之後我們分手了,還是我們分手之後我變成了皇子?”尹淩思皺著眉,有點好笑地看著她。

 

  “如果是後者的話,你的潛意識還真夠奇怪的。”

 

  “嗯,還有,我認識了很多人,……很好的人。”

 

  “怎麽樣的人?”

 

  “嗯……有點木訥但體貼得不得了的大哥,一對喜歡欺負人但也很護著人的惡棍雙子,總是扣工資的雇主,禁欲主義看上去很凶但其實很好心的前輩,喜歡開玩笑有點輕佻紅發君,說話很毒的少年,有尾巴的奇怪生物,拿著狙擊槍的扮酷軍人……”

 

  她越說,心情就越低落。

 

  只是個夢的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只是個夢的話……

 

  “呐我說,”尹淩思打斷了她的傷感。

 

  “你說的夢裏面的這些人……都是男的?”

 

  “……呃,是啊。”

 

  “……當著我的面說自己夢到了其他男人也就算了,竟然還這麽多個?你是在暗示我你欲求不滿嗎?”

 

  “誒?!沒……沒有啊!”

 

  北宸抽著嘴角後跳了幾步──尹淩思的臉色似乎不怎麽好,雖然他一直以來也就板著張臉,但氣場上還是有微妙的差別的。

 

  “還有……就算想美男,你好歹把風格統一一下吧。又是皇子又是狙擊槍還有尾巴怪,你的夢到底是什麽時代的東西?”

 

  “夢、夢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沒有邏輯的啦!”

 

  北宸紅著臉抗議起來,尹淩思則發出了輕笑聲拍拍她的頭,然後湊上去,雙唇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別想那種莫須有的東西了。”他說,“我才是真正站在你面前的人。”

 

  “嗯……”

 

  北宸總算是稍稍從回憶中抽身,小聲回應了一句。

 

  夢醒了,紅心女王三月兔紙牌軍人全部消失了,愛麗絲像是被世界遺棄的小孩一樣,一臉茫然地回到了姐姐跟前。

 

  

 

外之章 淩霜·卑微與驕傲之間

 

  他不止一次在內心,質疑著這個世界。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個高智慧種族。

 

  為什麽在智慧和體能都絕不輸對方的情況下,戰器卻要因為體質的關係被人類驅使、壓榨、玩弄、當做道具一樣地品評。

 

  ──就好像他們除了斬殺敵人,沒有任何意義一樣。

 

  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淩霜在維爾維斯鎮鎮附近的星靈礦出生,長大,當時負責培養他的新生戰器評測部門的人,都給予了淩霜很高的評價,他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晉級到了三芒,出生起就沐浴在各式各樣的讚譽之中,讓他一度以為自己是被人供奉的天之驕子。

 

  然而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定價比其他同類高的商品而已。

 

  他的第一個主人,是一個人類的千金小姐。

 

  她的父親花高價買了他的第一年契約權,讓他陪伴在她的身邊,他的臉很漂亮,因此那個大小姐一臉滿意又害羞的表情,帶著興奮和討好看著他。

 

  膚淺。

 

  淩霜在內心恥笑她的時候,她給他起了一個帶著十足粉紅味的名字,而他則毫不留情面地告訴她:我已經有名字了,叫淩霜。

 

  在此之後,在跟著那個大小姐接觸到了人類的世界之後,他變得愈發看不起人類了。

 

  一群軟腳嘍羅,沒有戰器的幫助,別說星災,連普通時期的附身月使都對付不了。

 

  一群酒囊飯袋,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花在挑剔享、受食物的味道上,哪里像戰器,只要吸食充足的星靈力就沒有要求。

 

  一群庸脂俗粉,看著自己有張不錯的臉,就想盡辦法誘惑和討好自己,也不想想,戰器到底是以什麽為榮的族群。

 

  而就是這樣可笑的種族,自己歌舞昇平,卻理所當然地把戰器當做護身符,自己不思進取,卻靠在他們身上睡大覺,甚至趾高氣昂地要求戰器做這做那──也不稱稱自己有多少斤兩。

 

  噁心,噁心,實在太過噁心,這個種族。

 

  如果沒有戰器必須在人類的持有下才能打倒附身月使吸食星靈力這一點,這個種族怕是千百年前就被戰器淘汰掉,消失在這世上了吧。

 

  因此,淩霜一直十分慶倖自己是血統優良素質上乘的燁月種,他可以不像其他同胞那樣受著委屈,忍氣吞聲地為了討口飯吃,任由人類差遣和玩弄。

 

  一年過去後,他拿著那個大富豪給予的契約金,離開了。

 

  他第一個主人──那個已經記不得名字的大小姐,追在後面哭著請他留下來,還說什麽是真心喜歡他,他嘲諷地回望回去,一句話就把那大小姐堵得再也無法言語,只能流著淚目送他離去。

 

  “你喜歡我?喜歡我什麽?……我的臉和血統吧?”

 

  ──他這麽說著,看著對方的眼淚,心裏湧起了病態的快感。

 

  得到自由後,他來到了維爾維斯定居。

 

  有了錢財之後,他可以反過來雇用靈武司幫助他狩獵進食,因此他一點都不急於尋找下一個契約者。

 

  人類很噁心,但總歸會有幾個能看得過去的,他不想和那些做短工的戰器一樣沒有節操地不停換主人,所以,要認真挑選。

 

  ──這麽想著的淩霜,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品評心態,其實和他唾棄的人類挑選戰器的心態,幾乎一樣。

 

  於是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兩年過去了,淩霜在此其間並沒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他想把那種共同努力晉級的喜悅,留給自己選中的契約者,所以就算資質上乘,卻依舊停留在四輪等級。

 

  在這種心情下,他遇到了向北宸。

 

  在此之前,他一直對一見鍾情這種說法嗤之以鼻,感情這種東西不經過磨煉,怎麽可能看到真正的面貌、結出優美的果實?突然爆發出來的東西,怎麽經得起考驗和洗刷。

 

  但就在看見那個女孩握著自家戰器的手,對著他微笑的時候──淩霜突然感到莫名其妙地一陣如同電擊似的悸動。

 

  他一陣的惱火──惱火自己怎麽會對一個剛見面的女人產生一點都不客觀的情緒。

 

  對方是八級靈武司,長相說不上絕美,但給人乾淨真誠的感覺,面對周圍之人的嘲諷,她並未發怒但也沒放任下去,只是不卑不亢地用一句話堵住了他們的嘴,那麽多個低級星靈核是由她自己親手得來的,至少證明她有耐心不浮躁,也並不是那種為物欲所動的人。

 

  淩霜暗自點頭──嗯,確實符合自己的標準。

 

  然而,看到她身邊站著的戰器的時候,淩霜也同時湧起了一陣厭惡。

 

  三芒量化種,星靈力脈動還低得可笑。這種水準還自不量力地跟在她身邊,就算不怕別人嘲笑他自己,也該為那個女孩想想吧,他會多拖後腿?

 

  不知不覺間,他也加入了談話,還用極其低廉的價格引誘她和自己簽契約。

 

  他知道,其實他在試探,如果她不顧身邊的戰器接受了他的引誘,那就證明她也不過是庸俗的女人罷了。

 

  但同時,他又微妙地覺得,丟了那把配不上她的量化種長劍選擇他也是很天經地義的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期望自己被拒絕,還是被接受。

 

  因此,在聽到她的拒絕之後,他雖感到不愉快,但內心卻也松了口氣──可,在看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厭惡,以及面對那長劍時露出的截然不同的溫暖笑容時,他無法控制地發怒了。

 

  決鬥,被壓著打,然後又借著辜銀嶽的手重傷了她,再要求她向自己下跪行禮,事情就像脫韁的馬,完全不受控制地向著自己意願的反方向疾馳而去,等他覺得後悔的時候,早就已經覆水難收。

 

  不是的。不是的。

 

  每當那個女人在工會裏看見他,不是移開視線就是皺眉,那神態刺得淩霜心亂如麻。可每次他找機會接近她,想上前解釋和道歉時,身體卻總是會不顧內心深處的呐喊,做出些更讓她反感和厭倦的事來。

 

  就這麽把她越推越遠──直到她實在不堪忍受,徑直對自己說出了“不要跟著我”這樣狠絕的話。

 

  淩霜在自己轉頭的那一刹那,終於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

 

  為什麽身體總是不願意服從自己的意願,為什麽總是刺激和挑撥她,為什麽不願意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因為如果說出來的話,那就代表自己的臣服。

 

  ──就代表著,自己也變得和自己那第一個主人一樣,成天腦海中只想著一人,癡傻地想盡方法討對方歡心的,可憐又卑微的存在。

 

  他淩霜是何等驕傲之人,怎麽會允許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

 

  所以他決定放棄這個讓自己混亂的女人。──但在這麽賭氣的時候,他心裏卻又帶著小小的希冀,期盼她會發現自己的冷落,來看一眼自己。

 

  結果,他等到的結果是,向北宸不知道什麽時候,悄聲無息地離開了維爾維斯鎮,除了辜銀嶽,沒有通知任何人。

 

  “哈哈……”

 

  他跌坐回椅子,失聲笑了出來。

 

  自作多情什麽啊,淩霜,人家根本連朋友都沒把你算進去啊。

 

  朧雲發現了他的失魂落魄,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年後她會去首都,到時候和她好好談談吧,到時候可別再鬧彆扭了。”

 

  淩霜有些疲憊地捂住額頭。

 

  半年。……半年嗎。

 

  真的能……忍受半年嗎。

 

D  e  y  i  k  o  分  享

 

 

 

II 速殺之白影

 

第一章 重返費因海姆

 

  純白色的海。

 

  如同漂浮在溫暖的羊水中一樣,安心、舒適、空泛而平緩。

 

  沒有重量,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眼、鼻、口,卻能看到白色的亮光,感受到無形的微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靈魂。

 

  不想回憶過去,也失去了想要完成的目標,沒有前進的動力,也沒有興趣思考自己的現狀。

 

  只是想這麽,永遠保持不變地停留下去。

 

  啊啊──難道說這裏,就是天堂?

 

  我……果然已經死了嗎?

 

  “──!──宸!小宸!!”

 

  有什麽雜音,竄進了純白的海洋,於此同時,安逸的飄搖感瞬間喪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而來的尖銳疼痛。

 

  “嗚──!”

 

  五感一下子返回到體內,北宸因為這劇痛皺著眉發出了嘶啞的嗚咽聲。

 

  “小宸!!感覺怎麽樣?聽得見我說話嗎?”

 

  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她用還不是怎麽靈活的思維費力地辨認了一下,似乎是朧雲的聲音。

 

  “朧──雲?”

 

  “是我!!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憐愛地拍了拍北宸的臉頰。

 

  “死和尚!那羅迦!西風!她醒了!!”

 

  一陣嘈雜在她周圍響起,北宸使勁睜開了眼,看到了在視界內晃動的,模模糊糊的人影。

 

  辜銀嶽、朧雲、那羅迦、西風。

 

  看上去還算有精神的樣子──太好了。

 

  但是──

 

  “向影……黑禍……素劫……”

 

  她開口,吃力地呼喚起自己最重要的三個搭檔的名字。

 

  “還有……阿特拉斯……”

 

  雖然還不怎麽瞭解──那個強大無比,面癱卻又喜歡撒嬌的附身月使──

 

  “他們和我們失散了。”

 

  西風站在房間角落開口了。

 

  “──什麽!”

 

  北宸啞著嗓子低叫了一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被辜銀嶽按回了床上。

 

  “碎宵杖攻擊我們的時候,我開啟了次元門,同時阿特拉斯似乎也開啟了什麽空間轉移的光子場,本來你應該是和自己的戰器一起被阿特拉斯帶走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次元門的傳送優先順序高於他的轉移場,而你又恰好處於兩個傳送場的重疊範圍,所以被強制和戰器分散,然後進了次元門。”

 

  西風這麽解釋著,停頓了一小會兒。

 

  “我說的你聽懂了沒?要我詳細解釋麽?”

 

  “不……大概是聽懂了重要的部分,那就夠了。……你能確定阿特拉斯帶著向影和黑禍素劫離開了嗎?”

 

  “可以,阿特拉斯的轉移速度比我的快。他帶著你的三個戰器消失以後我才發現了你沒被帶走,所以在最後一刻把你的座標和次元門重新接駁。……因此,你受的傷……是我們之中最重的,因為你最後一個進門。”

 

  北宸聽聞後,觀察起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

 

  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麽明顯的皮外傷。

 

  “我的傷……?”

 

  “腹部開了一個大洞,腸子都流出來了哦。”

 

  那羅迦在一邊故意陰笑了一聲。

 

  “用掉了70多塊大回復靈晶才把你的命給搶回來。現在我的儲物空間回復系靈晶已經空了呢。”

 

  “我這邊也只剩下3塊了。”

 

  朧雲有點無奈地一攤手,看向西風。

 

  “還有十幾塊。”

 

  西風閉著眼睛這麽回答道,北宸有點後怕地抽了一下嘴角。

 

  “……這麽誇張啊。”

 

  “總之,活著就好。”

 

  辜銀岳邊說,邊摸了摸她的頭。

 

  “那,大家呢……有受傷嗎?”

 

  “……”

 

  辜銀嶽和三位戰器沈默了一小會。

 

  “我們倒還好……但有一個人比較麻煩──”

 

  北宸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想起來:

 

  “淩霜?!”

 

  “嗯。本來傷就很重了,加上挨了一下碎宵杖的攻擊……我們已經把所有的星靈礦溶液都用在給他吊命了。”

 

  “──結果呢?”

 

  朧雲正要繼續說,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淩亂的聲響。

 

  “────她醒了?!”

 

  淩霜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看見他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屋子。

 

  “你怎麽跑下床了?”那羅迦沒好氣地嚷了起來,“這種時候就該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再生,別浪費我們的星靈礦溶液!”

 

  淩霜卻完全不立繪那羅迦的不滿,只是雙眼直直地盯著北宸。

 

  北宸苦笑著回視他,然後一驚:

 

  “淩霜,你的左手……?!”

 

  他的袖子竟然是空的?!

 

  “槍尖部分還沒再生完畢而已。你……”

 

  壓低了聲音,淩霜向著北宸的床靠近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北宸歎了口氣:

 

  “好啦……別這樣,現在我們可算是落難同伴了,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和解,怎麽樣?”

 

  她說著,主動對淩霜伸出了一隻手。

 

  淩霜呆了一小會,有點受寵若驚似的,顫顫巍巍握住了那只手,然後……大概又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行為,耳根紅了起來,哼了一聲甩開了北宸的手,跑到房間的角落背對著北宸坐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那傻笑的表情,任由他怎麽壓抑都控制不住。

 

  看到他這個樣子,北宸不由得笑了起來。

 

  然後她轉頭四顧了一下,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個陌生的房間。

 

  “這裏是……?”

 

  “這裏是我和雷狄斯在費因海姆的據點。”

 

  “費因海姆是什麽?”

 

  “塞那加德住民對這個世界的稱呼,是古代語,翻譯過來,大致是‘樂園’的意思。”西風邊回答,邊露出了淺淺的嘲諷的笑容。

 

  “塞那加德……是指那邊的世界嗎?”

 

  “是。順便一說,那也是古代語,翻譯過來則是‘神明們的墓場’的意思。”

 

  “……”

 

  “樂園”,和“神明們的墓場”……?

 

  想不出所以然來,北宸放棄了猜測:

 

  “那,這裏是T市嗎?”

 

  “……是的。”

 

  “……是嗎。”

 

  結果,又回到T市來了啊。

 

  她搖搖頭,阻止自己陷入過去的回憶。

 

  “我很擔心向影他們,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

 

  “等我傷好。”

 

  “啊?……你也受傷了嗎,西風!?”

 

  “是。不過因為不涉及生命危險,星靈礦溶液優先給那個淩霜使用了。”西風邊說,邊幻化出自己的戰器──有很多部分看上去都有損傷,雖然損傷的程度不是很大,但西風是靠精密的部件組合起來的戰器,不修復到徹底完美,就無法正常運作。

 

  “那怎麽辦……這裏沒有附身月使,西風不可能晉級,星靈礦溶液又用完了……”

 

  “只剩下磨刃一途了啊。”

 

  朧雲歪著嘴,有點幸災樂禍地看向西風。

 

  “磨刃──是、”

 

  “這個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們不用操心。”

 

  西風打斷了北宸的提問。

 

  “總之,徹底修復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在此之前必須在這費因海姆停留了。”

 

  “等等!那這樣的話朧雲他們不是都要被餓死了嗎?!他們的星靈力儲存量沒有一個是超過二十天的啊!”

 

  “這你不用擔心,在費因海姆,戰器體內的星靈力的星靈力消耗是在塞那加德的二分之一。餓不死他們的。”

 

  西風這麽說著,後退到了屋子門口。

 

  “我去聯絡雷狄斯,你們自便吧。不過這種情況下,儘量減少體能消耗比較好。”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是否答應,就直接帶上門離去了。

 

  “呼咻──”朧雲吹了個響哨,“不愧是星脈種啊,在完全不一樣的異界也能混得輕車熟路的樣子?”

 

  北宸卻心情複雜地皺起了眉頭:

 

  他說聯絡雷狄斯?雷狄斯也在這裏嗎?她可不怎麽想看見他的臉啊。

 

  邊苦惱邊活動了一下身體,好像沒有剛才這麽疼了,她嘗試著小心地坐了起來,然後在朧雲的攙扶下慢慢下床走了幾步。

 

  “感覺怎麽樣?”

 

  “嗯……還好,我昏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北宸乾笑著摸摸自己的肚子:難怪感覺這麽餓。

 

  “呃,你們的儲物空間,有沒有什麽可以直接吃的乾糧──”

 

  “啊,有哦有哦。管理死和尚的飲食物資的是我。”

 

  朧雲說著,從儲物空間拿出來幾條肉幹遞給了北宸。

 

  餓壞了的北宸說了一句“謝謝”就徑直開始吃了,結果──

 

  “噗!?……&……&%¥%%!?”

 

  她先是一口把肉幹給噴了出來,然後從嘴裏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怪聲,大聲嗆了起來。

 

  “這……這像是把肉浸到餿水裏再風乾的又酸又臭又辣又苦的神奇味道──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啊!?”

 

  “呃這個……”朧雲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是我做的啦。”

 

  “你做的?!”

 

  “嗯……但是,你也知道,我們戰器又不吃人的食物,也不知道怎麽調味比較好吃──就和你們不知道鐵和銅哪個味道好一樣啊。”

 

  朧雲有些委屈地解釋道,還趕忙把剩下的肉幹給收了回去。

 

  “我已經很努力地看人類的那些料理書了哦,但我是巨劍誒巨劍!沒有那種會做出精緻料理的纖細神經啦!”

 

  北宸抽著嘴角看向辜銀嶽:

 

  “那為什麽辜銀岳前輩你不自己做啊?”

 

  辜銀嶽也嚴肅地點點頭:“嗯,確實──”

 

  “不不不不不不不!!”朧雲在一邊不知道為什麽臉色發青地搖起手來:“做料理這種事還是讓我們戰器來吧怎麽能讓主人勞動呢!”

 

  “女人你不要隨便多嘴啦!!你知不知道那家夥烤肉能烤出森林火災我們好幾次差點淪為國際重犯啊!”

 

  “……”

 

  北宸有點同情地看著朧雲和那羅迦發綠的臉。她大概有點明白怎麽回事了。

 

  等等?!

 

  “話說辜銀岳先生!?那也就是說,你至今……一直在吃那種王水(?)肉幹嗎?!你……你沒有產生什麽心理陰影和人生衝擊什麽的?!沒有在嚼著肉幹的時候冒出啊這個世界還是毀滅掉比較好這樣的自暴自棄的想法嗎?”

 

  “我說小宸我做的肉幹有難吃到這地步啊──!?”

 

  辜銀岳沈思了一會,然後低頭看著北宸。

 

  “確實不怎麽好吃,但浪費食物是不尊重獵物的行為,我不會做。”

 

  北宸感動(?)地看著辜銀嶽說不出話來:

 

  真,真是個完美的苦行僧啊!!

 

  脫力了一小會,北宸活動了一下四肢,安撫了一下自己的胃袋,然後打開門張望。

 

  “哦!有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

 

  既然雷狄斯也在,那應該會有人類的儲備食物在吧。

 

  打開冰箱,看見了滿滿一冰箱食物,可惜──番茄沙司,生番茄,涼拌番茄片,速食蛋包飯,義大利肉醬面。

 

  “我說雷狄斯……你到底有多喜歡番茄啊身為皇子你偏食做什麽啊──”

 

  她扶著額頭小聲吐槽,然後無奈地從裏面拿出了兩盒速食蛋包飯,把它們拆了包裝後放進微波爐。

 

  “那個……是什麽?”

 

  在一邊傻笑夠了的淩霜,不知什麽時候湊了上來,指著微波爐,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句。

 

  “啊,那個啊。能把食物加熱的鐵盒子──這麽解釋的話應該比較好懂吧。”

 

  “原來如此”那羅迦摸著下巴圍著那微波爐觀察了半圈,“這家夥也是輔助型戰器啊。”

 

  “不是啦!”北宸苦笑不得,“這個和你們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你們是生物,但它只是純粹的工具罷了。”

 

  淩霜伸手想去拉微波爐的小門,被北宸拉住了:

 

  “現在還不可以開,更不可以把手伸進去哦,加熱中呢。”

 

  “嘁,知道啦!我──我只不過是想摸一下而已!”淩霜一邊嘴硬一邊把手收了回去。

 

  這時辜銀嶽在一邊突然開口了。

 

  “也就是北宸你……確實是費因海姆的人?”

 

  “啊?”北宸愣了一下,然後才回神──確實,辜銀岳一行還有淩霜並不知道她是異世界的人的事。

 

  “嗯,是的……沒有來得及和你們說,很抱歉。”

 

  “沒關係,”辜銀嶽在一邊搖搖頭,“你昏迷的時候,我們已經聽西風說了。”

 

  北宸頓時有點氣結:西風也太過實話實說了吧,這些,她本來是想留著自己和辜銀岳他們說清楚的啊。

 

  “叮”的一聲,微波爐響了,北宸趕忙上前把蛋包飯拿了出來,遞了一份給辜銀嶽,然後開心地坐到一邊的餐桌邊準備開吃。

 

  辜銀嶽有樣學樣地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然後他的神色立即變了,點點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吃起來,速度一點都不亞於餓壞了在狼吞虎嚥的北宸。

 

  “誒誒……真好啊。”

 

  朧雲在一邊撐著下巴看著兩人進食。

 

  “人類的食物種類花樣真多,吃起來也很感覺的樣子。”

 

  “畢竟他們可是全世界最喜歡享受,最追求享受,並願意把大把精力放在這無意義、能削弱意志力的行為上還樂不思蜀的種族了呢。”

 

  那羅迦在一邊吐槽,讓北宸差點被一口蛋包飯給噎住──為什麽要在飯桌邊說這麽深奧沈重的問題啊。

 

  “這東西真的這麽好吃嗎?”

 

  朧雲湊過來將手指伸到北宸的盤子裏,不顧她的阻攔蘸了一下上面的番茄醬,然後把手指伸到嘴邊舔了舔。

 

  “唔。”

 

  “怎麽樣?”

 

  淩霜在出聲問道,朧雲只是搖搖頭。

 

  “沒感覺,就和人類分不出星靈力的味道是一樣的。”

 

  辜銀嶽此時已經吃完了一盤,放下了勺子對北宸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你的手藝很高超,承蒙款待了。”

 

  “呀那不是我的手藝啦我什麽都沒做……不過如果真的想吃我的手制料理也不是不可以哦。我做家常平民菜還是可以的!”

 

  北宸這麽說著,對面的辜銀嶽立即點點頭。

 

  “好。需要什麽材料。我替你去狩獵。”

 

  “呃……不需要,只要買就行了。”

 

  “買……”

 

  辜銀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從兜裏掏出了幾個金幣。

 

  然後北宸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雖然在塞那加德她已經是一個小富婆了,但在原來的世界,她依舊還是個窮鬼啊!更別說現在所有的家當都在遙遠的A市了──!!

 

  “又要打零工了嗎……”

 

  她邊說,邊脫力地低叫了一聲。

 

  不管怎麽說,為了能早點見到向影和黑禍素劫,這二十天,一定要好好地熬過去!

 

  這麽想著的北宸,並沒有發現,她對自己在家鄉的世界逗留時,使用了“熬”這個無情的字眼。

 

  或許,再過沒多久,她將不再稱呼這裏為地球,而是同西風一樣──

 

  喊這裏為,費因海姆了吧。

 

  

 

第二章 月與墓場與樂園(上)

 

  “……呃……”

 

  “……唔。”

 

  “……哈啊。”

 

  “……”

 

  向影、黑禍、素劫、阿特拉斯,四人(?)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然後其中三個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各種表示感歎的聲音,至於阿特拉斯──依舊面無表情地呆立在原地。

 

  “那個,小尾巴,你能不能說明一下──”

 

  黑禍抽著嘴角一攤手,指了指附近的景色。

 

  “這到底是哪里啊我說,太詭異了吧。”

 

  “……”

 

  阿特拉斯依舊沈默不語。

 

 

 

  向著世界盡頭般延伸的,砂石的大地。

 

  無邊無際的黑色天穹,群星仿佛就在頭頂搖搖欲墜,地平線可以看出極其細微的弧度,近處遠處都可以看見黑色的奇特的──疑似低矮建築的剪影,而在這些建築之間,鏈結著巨大的長長凹槽,裏面靜靜地淌著妖異的藍紫色液體。

 

  無數凹槽錯綜複雜,以不同的流向,在建築中穿梭著,一眼望去,在廣闊的荒地上,編織成了巨大的藍紫色的……脈絡光網。

 

  看著這樣的景色,向影心裏湧起了不怎麽好的預感。

 

  “阿特拉斯,……這裏該不會是……”

 

  “是賽連克拉德第七十三區。型號B13-B15類生體兵器製造點。”

 

  沈默了許久,阿特拉斯總算是開口了。

 

  向影默不作聲地吸了一口氣。

 

  還真的是這樣啊,他們腳下所踏的土地,這裏……

 

  “我們……在月亮上?”

 

  故鄉塞那加德,毒月塞連克拉德,赤月塞爾藍德,這是整個塞那加德住民都耳熟能詳的名字,只不過最後一個,除了在以世界末日為噱頭的文學或是藝術作品中會出現外,很少被世人提起,雖然人們早已忘卻災難的細節,但恐懼卻代代遺傳了下來。

 

  用著不可置信的口氣,黑禍這麽低喃起來,然後抬頭看著天幕中那一輪巨大的帶著白光的星體。

 

  ──我們,正身處,以往抬頭仰望才能看見的,不詳的藍紫色星體上?

 

  素劫用手指著那像是明月的星體:

 

  “別告訴我,那就是塞那加德?”

 

  “是的。”

 

  阿特拉斯毫不猶豫地這麽回答著,讓跟前的三位戰器有點脫力地皺了皺眉頭。

 

  避難避到天敵的大本營來了,這到底該如何是好啊。

 

  三人不開口,阿特拉斯也不主動說話,

 

  呆愣了一小會,向影歎了口氣問道:

 

  “你確定你剛才說的──主人,還有辜銀岳先生他們沒事嗎?”

 

  “無法確認,但生存率為72.77%,次元門的開啟預熱百分比,在我們傳送執行時已經完成了80%。”

 

  阿特拉斯老實地這麽回答,雖然大部分都沒有聽懂,但向影知道他大概是在說北宸他們獲救幾率很高的意思。

 

  “你說次元門──?”

 

  黑禍追問了一句。

 

  “是。通往費因海姆的次元門。”

 

  素劫愣了一秒突然一拍手:

 

  “對啊,西風是星脈種,星脈種能開啟通往樂園的次元門啊!那就是說他們很可能被送去了費因海姆咯!?什麽啊,搞了半天小泥鰍根本用不著找霞血,西風就可以讓她回去啊!!”

 

  聽到素劫這麽說,向影不安的心情也減淡了一些。也是,雖然不知道他們身處,但契約的烙印還好好地存在著,那就代表北宸還活著。

 

  “不過小泥鰍不是一直嚷著要回去嗎?她這一回去,該不會──”

 

  黑禍的聲音一下子變得低沈而有點煩躁。

 

  “不會的。”

 

  向影對雙子鉤爪微微笑了起來。

 

  “如果主人要離開,一定會解除和你們之間的契約再離開,她可不會就這麽丟下你們一走了之的,你們覺得她會忍心看你們餓肚子嗎?而且……她答應過我,就算是回去費因海姆,也要帶著我的。──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回去塞那加德,哪怕去了之後再走,但一定會去。因此不用擔心。”

 

  黑禍和素劫悶聲思考了幾秒,然後黑禍一下子抹去了帶點放鬆和欣慰的神情,上前一把抓住了向影的前襟:

 

  “你個笨蛋影!竟然私下裏和小泥鰍做了這種約定!?讓她帶你回去?!”

 

  “呃,是的……”

 

  “為什麽不幫我和黑禍也預約一份啊!!”

 

  素劫也在一邊不滿地大叫起來,向影則是有些哭笑不得。

 

  “費因海姆是沒有附身月使的,去了那裏……就代表等死,我又怎麽能擅自為你們要求這種事?”

 

  “嘁,你能去等死,為什麽我們不能?”

 

  “我的命是主人救的,但你們──”

 

  向影說到一半,停住了。──其實黑禍和素劫的命,也是北宸救的啊。雖然黑禍和素劫對北宸的態度沒有半點像是對恩人報恩的樣子,但,大概,這並不代表,黑禍和素劫就沒有將此記在心裏吧。

 

  他苦笑著歎了口氣。

 

  “主人要是知道連你們也想送死,大概又要哭一回了。”

 

  “‘又’?”

 

  黑禍敏銳地抓住了向影話中的細節──北宸兩次因為赤月巫女的事哭,都不是在他們面前。

 

  “嗯,她那時候很混亂,也很怕在你們還有亞曄前輩面前丟臉,所以……”

 

  “在你面前,她就會哭。”

 

  素劫冷聲介面,語氣中的不善讓向影愣了一下。

 

  “面對雷狄斯的時候也是這樣呢。她哭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你。”

 

  “……”

 

  向影沈默了。

 

  “得到她的依賴……卻又沒辦法付出對等的支持,其實也是一種煎熬啊。被我所羡慕那強大的攻擊輸出的你們,其實根本沒有感到不甘的必要。”

 

  隨著向影的這句話,黑禍和素劫同時收起了那不善而排斥的氣場,有點心虛地對望了一眼。

 

  沒錯,雖然北宸從來不在意,他們也儘量不提,但是實力差確實明白地擺在那裏,他的鋒利度遠不及黑禍素劫,契文的種類也少得可憐,就算所有人都不在意,向影自己,恐怕也很難擺脫自己實力不濟的陰霾。

 

  就因為這樣,以他的性格,越是受到北宸的重視,就越會更因此感到不安和羞愧吧。

 

  “抱歉,不該對身為戰友的你說這種話。”

 

  黑禍偏著頭,小聲這麽說道。

 

  向影立即詫異地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至少,我是沒有辦法讓主人的臉上出現這麽活躍的表情的,如果我可以讓她感到安心的話,那能讓她快樂的,就是你們。”

 

  黑禍一下子笑出聲來:“笨蛋影你確定那是活躍的表情而不是扭曲的表情嗎?還有如果被我們折騰還能快樂的話她就真的是個不可救藥的大M了。”

 

  “……”

 

  向影抽著嘴角沒說話,但黑禍和素劫的表情卻一下子開朗了起來。

 

  其實事實上,有雙子鉤爪在的時候,北宸的心情再低落,也會一下子回轉起來──這就是他們的魅力吧。

 

  “呼,結果搞了半天,這邊到底該怎麽辦──”素劫邊自嘲地笑著,邊轉頭望向那蒼涼而又詭譎的藍紫色大地。

 

  “喂,小尾巴,我們有辦法回去的吧?一周之內回不去的話我們會餓死在這裏的哦。”

 

  “有。”

 

  只有被問到問題的時候,阿特拉斯才會極其被動地開口說話,也不知道剛才向影三人之間的談話,他有聽進去多少。

 

  然後他轉身,向著某一個方向筆直地飛奔了起來,三位戰器立即邁步跟在了後頭。

 

  比較神奇的是,他竟然毫無意見地接受了“小尾巴”這個奇怪的稱呼。──當然,這是題外話。

 

  然後在跟著阿特拉斯趕路的途中,交談又開始了。

 

  “不過,就算回去了找不到小泥鰍的話還是有可能餓死吧,”黑禍歪著嘴角一攤手,“完了完了,在和她分開之後我竟然半點都沒去想過找臨時使用者,這不代表我們淪為和那個癡情的長槍一樣等級的東西了嗎?”

 

  “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噁心誒,老弟,我們變成貞潔烈夫了嗎?那以後磨刃怎麽辦啊?”

 

  “事先聲明那種事在主人自願情況之外你們絕對不許做!”

 

  向影聽聞,轉頭有點兇神惡煞地盯著雙子咬牙切齒地強調著。

 

  “知道啦知道啦,就算你沒意見我和黑禍也不會做的。”

 

  “……咦。”

 

  見向影有點意外地呼了一聲,黑禍立即邪笑著擺手。

 

  “別誤會了,不是我們倆紳士,而是剛好相反,我們在遇到小泥鰍之前一直是幹短工的(即僅出租短時間的契約權,經常換主人),這方面很亂來,甚至有點兇暴哦,就算平時喜歡開玩笑,我們可不想給她造成啥嚴重的心理陰影啊。”

 

  向影神情複雜地皺了皺眉,對此素劫像是安慰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背。

 

  “而且,照小泥鰍的性格,她是那種比較注重精神交流的類型吧?我看她不會輕易替有戀愛心情之外的戰器磨刃呢。……對人類也一樣吧。”

 

  “嗯……是的。”

 

  向影想起了和她單獨接觸的那些日子,偶爾有些過於體貼的行動,她也會臉紅,雖然情緒激動的時候會來一下擁抱什麽的,但分寸掌握得非常好,沒有做過什麽帶有暗示性的曖昧舉動,拉著向影的手的時候,也自然和純粹得像是親密的死黨。

 

  “恐怕因為那個雷狄斯的事……她不會輕易地再對異性有那種感情了吧。”

 

  低聲這麽說著,向影努力按捺下胸口湧起的微妙而略帶痛感的情緒。

 

  “……”

 

  黑禍在一邊發出了有些不爽的呼氣聲。

 

  “那麽我們呢。”素劫在一邊輕聲說道,“在揣測她的心情之前,我們是不是更該搞清楚自己的想法?”

 

  “……”

 

  “我們對她──到底是戰器對契約者的主從之情,還是比這更複雜更噁心的東西?”

 

  一時間,幾人都陷入了沈默

 

  周圍的景色風格幾乎沒有產生變化,只能看見黑色的建築剪影在視界內,隨著自己的移動慢慢變著樣子。

 

  阿特拉斯依舊在前面一步十幾米地飛速竄躍著,完全不加入三個戰器的談話,他們不開口,周圍就變得像是世界盡頭一般地安靜。

 

  這確實是個少有的可以安靜反省自己的機會。

 

  自己的主人不在身邊,故鄉塞那加德在那頭頂的天上。

 

  只有立場完全和自己一致的戰友,和自己一起,為了早日與主人重逢,在廣闊的月面上疾馳奔走。

 

  良久。

 

  “啊啊……煩死了!”

 

  黑禍用力地咂了下嘴。

 

  “不想了!本大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不管怎麽說,這世界上能為了我們行戰器禮的女人可找不到第二個了怎麽能放過啊!喜歡的妞就直接上去泡唄,想這麽多做什麽?!人家都放話說附身月使都沒問題了!”

 

  “對啊,還真的能和附身月使好好相處呢。”素劫笑了一聲拿下巴指指前面阿特拉斯的背影,“那小泥鰍還真的不負期望地重口味啊。”

 

  向影也不禁笑了出來:“也是,就算被拒絕了,至少還能作為好友和搭檔留在她身邊,所以沒什麽好怕的。”

 

  “我說笨蛋影你能不能別這麽消極啊。”

 

  “不過,老弟,他說的也沒錯,如果小泥鰍她真的沒這想法的話,我們也可以趁自己的心思還下得不深的時候早點抽身啊。”

 

  “素劫別連你也這麽沒出息啊!哪怕啥都不做想想總不犯法吧!這裏可是月亮塞連克拉德!回去了可就沒機會了!”

 

  話說黑禍你腦袋裏那些只有在月亮上才敢想的東西,到底有多獵奇和變態啊。

 

  ──向影抽著嘴角不知如何吐槽。

 

  而就在這時,阿特拉斯的身形停了下來。

 

  “怎麽了小尾巴,到了嗎。”

 

  “不。”

 

  阿特拉斯平淡地否定,然後轉身,用紅色無機質的雙眼盯著三個戰器半晌。

 

  “你們的話,經過分析,可以判定為發情。”

 

  “────啥?”

 

  黑禍差點一口氣沒有緩過來:只是偶爾談論一下比較纖細的人生話題而已,怎麽就變成發情了啊!?他們的發情有這麽無害嗎!

 

  “話說這裏清一色男性我們發哪門子的情啊。”

 

  素劫冷聲反駁,向影也用力點頭。

 

  阿特拉斯不說話了,然後似乎有些疑惑地以微小的幅度偏了一下頭。

 

  “戰器也有同性戀情況出現嗎。情報更新完畢。”

 

  “你給我等等不要擅自總結錯誤的情報啊!”

 

  “話說我們明明是在談論主人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推斷主人那樣子怎麽看都不是男性吧!”

 

  “──你們在談論的是、泥鰍和主人。”

 

  “那就是在說你的引導者向北宸啊!你知道她是女的不是嗎?!”

 

  黑禍幾乎要抓狂了。

 

  結果阿特拉斯立即雙眼射出了有點危險的凶光。

 

  “你們對著我的引導者發情?”

 

  “幹什麽,不可以啊?──等等我都被你繞暈了我根本沒發情!”

 

  素劫也要暴走了。

 

  “阿特拉斯,我們只是確認一下對主人的感情而已,並不是你說的那麽不堪的情況。”

 

  向影好脾氣地解釋了一句。

 

  “哦。”

 

  事實證明阿特拉斯其實還是很講道理的,他沈默著呆了一小會,然後開口了。

 

  “那我也要對北宸發情。”

 

  “不行!”

 

  “滾!!”

 

  “去死!!!”

 

  結果三個戰器毫不猶豫地怒斥了。

 

  頭頂,暖銀色的星體塞那加德灑下了不是很明亮的光芒,四人再次開始在佈滿藍紫色脈絡的大地上趕路。

 

  啊啊,沒想到真的是這樣呢。

 

  果然,分離才是確認自己想法的最好契機嗎。

 

  才分開那麽一小會,思念便鋪天蓋地地襲來,幾乎偷偷佔據了所有的思考。

 

  所以,就暫且原諒那三位戰器胸中那偶爾萌發的風花雪月吧。

 

  

 

第三章 月與墓場與樂園(中)

 

  北宸回到地球的第二天。

 

  本來說是準備去打工的,但還沒來得及去上網查詢零工的訊息,西風和雷狄斯回來了。

 

  見到北宸,雷狄斯什麽都沒說,只是丟給她了一張銀行卡,還報給她了取款密碼。

 

  342517。──別人不知道這數字代表什麽,但北宸卻知道。

 

  那是她的學生證尾號。

 

  她朦朧間,回想起了當時的談話。

 

  “淩思,幫我拿一下學生證可以嗎?在我包的外層。申請獎學金的表格又要用到學生證號碼了──”

 

  “20071067342517。”

 

  “──誒?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你都讓我幫你拿了三次了,既然使用頻率這麽高還不如背下來。順便一說,你的身份證號是──”

 

  “等等等等──你,你把我的證件的號碼都──?!”

 

  “還有三張銀行卡號,要確認嗎。”

 

  “……呀……不,那個……算了……”

 

  時隔一年多,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

 

  在北宸複雜的視線中,雷狄斯拖著略帶疲憊的腳步打開了冰箱,然後身形頓了一頓,轉頭看著北宸欲言又止。

 

  “如果你是在意你的番茄癖被發現的話,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裏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不需要再有任何心理負擔。”

 

  西風無情地在邊上揭穿了事實,雷狄斯只得扭過頭去乾咳了一聲。

 

  手中的銀行卡還散發著淡淡的溫度,北宸正要說話,一邊的電視機裏傳出的新聞報導的消息,吸引了北宸的注意。

 

  ──有人死了。

 

  在這個世界,死人的新聞並不稀奇,但,如果死的是副市長的話──

 

  報導並未細說市長的死因,主持人公式化地說著警方的推斷現場的情況還有政府要人的發言,但北宸卻完全沒聽進去,只是刷地白了臉。

 

  “……雷狄斯,是你做的?!”

 

  辜銀岳聞言轉頭看著北宸。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鐵盒子可以和成象靈晶一樣顯示出精細的圖像,但他隱約覺得這上面的圖像應該是真實的。

 

  那麽,為什麽北宸會立即將這條死訊和雷狄斯聯繫在一起?

 

  “是我。”

 

  雷狄斯並未否認,他看上去很疲勞,有些懶得費口舌解釋的樣子。

 

  見此,北宸有些有氣無處發的煩躁……她沒好氣地跺了一下腳。

 

  “……你不怕我報警嗎?”

 

  “要不要報你自己決定,小宸。”

 

  雷狄斯拿出了一瓶疑似番茄味的汽水(牌子很罕見),走到沙發邊窩了進去,大口灌了半瓶,然後伸手捏著自己的眉頭。

 

  “……”

 

  北宸沈默了。

 

  基於這個世界的道義和觀念,雷狄斯殺了人,她該去報警,但基於私心呢。

 

  畢竟,死的人,是間接害死奶奶的兇手。

 

  “哦對了,金茗晶也死了。”

 

  “!!”北宸再次抽了一口氣,“你……你不是──”

 

  “她耍了手段騙了我。我要的東西根本不在她這裏,然而我卻──所以我殺了她。放心,她死得很慘。”

 

  北宸用力地後退了幾步。

 

  金茗晶身上,根本沒有雷狄斯要的東西。

 

  那麽當時,她的忍讓是為了什麽?她所承受的憋屈又算什麽?奶奶的死又算什麽!

 

  雷狄斯沒有看她,一隻手拿著汽水瓶,靠在沙發上抬頭仰望天花板。

 

  “我替你和你奶奶復仇了。她和支持她囂張跋扈的後台,我已經除得差不多了。”

 

  “……”

 

  北宸轉頭看著地板,歪著嘴角苦笑起來。

 

  不愧是一個國家的皇子,在異世界也能輕易地幹掉副市長和他的外甥女。

 

  他在異界短短兩年不到,卻能如此豪邁地甩給她這個原住民一張銀行卡──雖然不知道裏面有多少錢。

 

  她甩了一下手中的卡。

 

  “這些都是你的補償嗎?”

 

  “如果你還想和我糾纏不休的話,就選擇拒絕好了。”

 

  雷狄斯歪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說的也是。我收下,反正我確實缺錢。”

 

  北宸淡笑著回答,雷狄斯則面無表情地把頭扭了回去。

 

  “你也可以報警,能不能逃脫追捕是我的事。”

 

  “算了吧。”

 

  北宸歎了口氣。

 

  “殺人犯償命是罪有應得,既然這個世界的法律制裁不了他們,由異世界來的復仇者來解決也不錯。”

 

  “是嗎。……我累了,你們自便吧。”

 

  雷狄斯說著,帶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也出門了。”

 

  雷狄斯剛走,西風也轉身走向大門口。

 

  “咦,西風,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

 

  西風沒有回答,身形卻停住了。

 

  “西風?”見此,北宸疑惑地問了一句,“昨天晚上你也不在吧?你最近不是應該抓緊時間養傷嗎?”

 

  “他是去磨刃。”

 

  辜銀嶽在一邊開口了,西風有點不快地咂了下嘴,然後嘲諷地看著北宸。

 

  “我不出去,難道你來替我磨刃?”

 

  “那不可能。”

 

  北宸還沒回答,辜銀岳在一邊冷聲開口了。

 

  “所以就別管這麽多!!”

 

  西風的聲音猛然大了起來,幾乎是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碰的一聲摔上門,離開了雷狄斯的住宅。

 

  “辜銀岳先生,磨刃……到底是什麽?”

 

  北宸被西風的發火弄得有點兒莫名其妙,於是轉頭詢問正擰眉看著大門的辜銀嶽。

 

  “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即使要說,也得由你的戰器對你說。”

 

  辜銀岳沈聲這麽回答,北宸見此也不追問了──辜銀嶽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她是無條件信任的。

 

  “好,那我就不問了。”

 

  北宸轉頭看看書房,那裏面傳出了朧雲、那羅迦和淩霜大驚小怪的感歎和吵鬧聲──他們剛學會用電腦,正玩得不亦樂乎著呢。

 

  “辜銀岳先生,你不去玩嗎?”

 

  “不了。”

 

  辜銀嶽說著看向電視機。

 

  “正因為這個世界新奇複雜、有它的魅力和誘人之處,所以我更不想接觸。朧雲和那羅迦可以沈迷於新事物,但我是負責調度他們準繩的人。”

 

  “原來如此──”

 

  北宸有點佩服地看著辜銀嶽:還真的是強悍到可怕的自控力啊。自己被送去塞那加德的時候,可是對新世界一下子好奇得不得了,立即就一頭栽進去了呢。

 

  ……不過這樣,不累嗎?

 

  “對了,”辜銀嶽打斷了北宸的思考,“我餓了。”

 

  “……誒?”

 

  “……”

 

  “……”

 

  “……呃……”

 

  “……”

 

  “……我,我去做些點心。”

 

  “嗯。”

 

  對視了十秒之後北宸認命地在辜銀嶽那電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中,暈頭暈腦地跑去了廚房。

 

  就這樣,一夜過去,轉眼天亮了。

 

  第二天一清早,北宸起床沒多久,三個戰器貌似是看了一個通宵的線上影院,這才昏昏沈沈地跑去房間休息──看著他們那疲勞又意猶未盡的樣子北宸苦笑了起來:不管是人還是戰器,新接觸電腦的時候總是尤其興奮呢。

 

  雷狄斯已經起床有一會了,正吃著上面塗滿番茄沙司的醬啃著,見北宸過來,他立即從一邊的電飯煲中拿出了一盤迷你小兔包,接著倒上了滿滿一杯熱牛奶遞了過去,動作隨意而自然,雖然還是能看見身為皇族的貴氣,卻少了高高在上的感覺。

 

  北宸尷尬地愣了幾秒,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呐呐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不過吃了幾口,看見坐在桌對面的辜銀嶽一聲不吭,跟前也沒放著任何食物,她不由得疑惑地皺皺眉。

 

  “辜銀岳先生,你吃早餐了嗎?”

 

  “還沒。”

 

  “……”

 

  北宸聞言扭頭黑著臉看了雷狄斯一眼:他好歹也是你雇的人啊。

 

  “別看我,是他說他想吃你做的早點。”

 

  雷狄斯立即舉起一隻手平淡地伸冤,一邊的辜銀嶽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其實那些速食由誰來做味道都是一模一樣的啊──雖然心裏這麽吐槽著,北宸還是老老實實去開冰箱了。

 

  誰叫人家是彪悍的前輩呢。

 

  “對了,雷狄斯殿下。這是維爾維斯地區星靈礦的調查書。”

 

  在廚房忙碌的時候,看到餐廳那邊傳來了細微的紙張的聲響。

 

  “好,我看看。……這樣啊。嗯,你做得很好,酬金等回了塞那加德之後我會一併給你。”

 

  “可以。”

 

  看樣子是在完成委託的確認工作啊──雖然還是對辜銀嶽調查的內容很感興趣,但她也知道,皇室想要追查的東西,別問對自己的安全比較有保證。

 

  早餐過後,雷狄斯又消失了,北宸則是拿上了他給的銀行卡,換上了(貌似是雷狄斯或者西風)新買的私服,像是要準備出門的樣子。

 

  見此,辜銀嶽追問了一句:

 

  “要出門嗎?”

 

  “是的。……有些事,想要去做。”

 

  “我陪你吧。……我去叫朧雲。”

 

  “呃,你願意陪我我倒是很開心,但朧雲就不用了,這個世界沒有星災也沒有附身月使的,不需要隨時有武器防身,就讓他好好休息吧。而且……”

 

  北宸抽著嘴角看看自己的手。

 

  “我們的身體在契文的作用下,已經比這個世界的住民本身的體能要強上太多了。”

 

  要以她原本的體能參加野外長距離跋涉或者參與星災,早就死得肉片都不剩了吧。

 

  辜銀岳沈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那好。走吧。”

 

  “等等等等!你這一身輕甲出去,會被外面的人圍觀的!”

 

  北宸一頭黑線指指放在沙發邊的男式的新衣服,

 

  “那個應該是雷狄斯給你留著的吧,換上那個比較好……”

 

  “好。”

 

  幾分鍾之後,辜銀嶽換完便裝,皺著眉出來了,而北宸一下子愣住了。

 

  這,這……

 

  這身材也太好了吧!!就這麽帶出去不會引起轟動什麽的吧!

 

  “呃……唔,那個……”她一邊丟臉地捂著有點發燒的臉,一邊視線遊移,從天花板看到牆上的壁畫。

 

  “很……很帥氣哦!”

 

  普通的休閒服加牛仔褲,讓那硬氣的沖天發和淩厲的面部線條也柔和了不少,一眼看上去給人一種“酷酷的鄰家大哥”的感覺。

 

  “是嗎,很不習慣。”

 

  沒有注意到北宸的失常,辜銀嶽只是一臉不滿意地拉著自己的袖子,隨著動作,略顯單薄的衣料下那有點誇張的肌肉曲線又露了出來。

 

  北宸捂著鼻子扭過頭──

 

  要命啊還好他平常是禁欲系打扮啊不然和阿特拉斯倆站在一起她真的會噴鼻血的吧!

 

  “好了,準備完畢,走吧。”

 

  “……好、好。”

 

  暈頭轉向和辜銀嶽一起走到了玄關,正巧,門開了。

 

  “西風?你回來了啊。”

 

  “……”

 

  西風的臉色比出門前更壞了幾分,恨恨地剜了開口打招呼的北宸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就徑直走去了房間。

 

  “他……他到底怎麽了啊。”

 

  “這不是你知道了之後就有辦法改善的事,走吧。”

 

  “……哦……”

 

  辜銀嶽略帶強硬地推推她的背,催促她出門。

 

  算了,西風也只不過是因為雷狄斯的命令才呆在他們身邊的吧,過度的關心大概確實有點失禮──這麽想著,北宸搖搖頭將西風的事暫時丟在了腦後,和辜銀嶽一起出門了。

 

  果然,一出門,大街上無數道視線就啪啦啪啦地紮在了辜銀嶽身上,連帶著在他一邊的北宸也感到渾身難受。

 

  高大英挺身材完美不說,還帶著這個世界的人很少有的武者的沈穩和隱忍的傲骨之氣,比起那些歌星影星也絲毫不讓顏色,和他一比,站在他身邊、比他矮上快兩個頭的北宸,簡直就像是個跑腿的小跟班。

 

  “……”

 

  似乎是對周圍的視線有點不悅,辜銀嶽散出了小量的殺氣,一些人識趣地收回了視線,不過還是有人在用餘光偷偷地打量他。

 

  “走吧。”

 

  他輕輕拍了下北宸的頭,這一動作立即讓無數視線瞬間紮到了北宸的身上!

 

  “……走,走吧。”

 

  於是她拉著辜銀嶽的袖子,低著頭逃命似的奔向了地鐵站。

 

  最後,北宸和辜銀嶽來到了市郊的一片大大的公墓。

 

  她帶著辜銀嶽在無數墓碑間穿行,然後走到了其中一座墓碑前,緩緩停了下來。

 

  墓碑上寫著“向芝嫣之墓”,沒有寫立碑者的名字。

 

  將一束複色大波斯菊和幾盒特產綠豆糕放在了墓前,北宸雙手合十,閉上眼對著墓碑安靜了一小會。

 

  見此,辜銀嶽也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合十,對著墓碑點了點頭。

 

  良久,北宸盯著墓碑上的小小照片開口了。

 

  “她是我的奶奶。雖然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卻是養大我的最重要的親人。”

 

  照片上是一個消瘦的老年女性,表情慈愛而又睿智,雖然臉上已經爬滿皺紋,但依稀可以看出五官的清美──她年輕時一定是個有著傾國之色的美女吧。

 

  辜銀岳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她看上去,很強。”

 

  “……咦?”

 

  北宸有些愕然地轉頭看著辜銀岳,“很強”?哪里看出來的……照片上奶奶的樣子,明明已經很虛弱了啊。

 

  辜銀嶽輕輕搖搖頭。

 

  “……不是說肉體上的。她有著強者的眼神。”

 

  “是嗎。……你說得很對,辜銀岳先生,她是個很強的人。沒有子女的供養,沒有家人的關心,卻依舊把我拉扯得這麽大。她周圍的人,沒有人不喜歡她,就算是附近的小混混見了她,也會彆扭地叫一聲向奶奶。”

 

  北宸雙眼流露出辜銀嶽從未見到過的依戀和思念,看向照片上的老人。

 

  “比誰都堅忍,比誰都寬容,獨立自信而又幽默,從來不開口抱怨生活的不公,只看著讓自己快樂的方向,是讓我非常憧憬的人。”

 

  她說著蹲在了墓碑前,看著那些不怎麽珍貴的祭品。

 

  “大波斯菊科斯莫斯是她最喜歡的花,綠豆糕是她每天休息看電視時最喜歡吃的點心,泡一杯普洱茶,吃著綠豆糕看電視,似乎對她來說就是最令人愉快的享受了呢,然而,就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卻……”

 

  “……”

 

  辜銀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傾聽。

 

  他知道,北宸會這麽輕易地答應讓他隨行,就是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

 

  北宸悲傷而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奶奶,如果你活著的話,肯定又要說我了對吧。那個該死的老混蛋和他外甥女,被淩思殺死了,我沒有報警。……你說,我是不是已經變壞了啊。”

 

  一陣風吹過,空氣中傳來低啞的風的呢喃,北宸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緩下來。

 

  “奶奶,”她輕聲說,“我是來向你告別的。雖然不是百分百地確定……如果以後,我不能來看你,請原諒我。……如果我無法按照你希望的路走下去,請原諒我。”

 

  不能來看她──聞言,辜銀嶽皺了皺眉。

 

  就算是決定留在塞那加德,只要有西風在,每年掃墓也不是難事,那麽為什麽她會說出“不能來看你”這樣的話?

 

  她……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嗎?為了什麽?

 

  “北宸。”高大的武者開口了,“你在為品華的事自責嗎。”

 

  “──!?”

 

  北宸聞言猛地抬頭看向辜銀嶽。

 

  “……你怎麽知道,我根本沒說過這……”

 

  “就是因為沒有提起才奇怪。”

 

 

 

  辜銀嶽打斷了她的話。

 

  “你準備回去塞那加德之後,為她復仇對嗎。”

 

  “……”

 

  北宸只是咬了咬牙,並未反駁。

 

  “辜銀岳先生。……我殺了人。……那天,我殺了人。”

 

  “嗯,我知道。”

 

  “或許在塞那加德殺人是沒什麽了不起的,但在費因海姆……在這個世界,殺人是需要償命的大罪。”

 

  她說著,用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我身為費因海姆的人,一直在受著那樣的法律約束和觀念教育,卻殺了人。”

 

  “你覺得自己墮落了,所以想豁出去不管了嗎?”

 

  “我……”

 

  “……你是在塞那加德殺的人,但在這裏,你會殺人嗎?”

 

  “啊?……不,不會。……當然不會了。”

 

  “那樣不就可以了。”

 

  辜銀嶽拿掉了她蓋在眼睛上的手。

 

  “品華要是知道你準備為她復仇的話,應該會很欣慰,也會很擔憂吧。……畢竟,敵人很強。”

 

  北宸低著頭沒說話。

 

  “但是,別去送死。否則你的三位戰器……還有我們,都會恨你的。”

 

  “……”

 

  “你殺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活下來,你奶奶一定會原諒你的。”

 

  “不是這樣──!”北宸的聲音突然間大了起來,“不管奶奶會不會怪我,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殺了人的我,沒資格留在費因海姆,然而留在塞那加德的話,我可能會變為更可惡的大罪人!所以……還不如為品華報仇之後消失比較好──”

 

  她拉住了辜銀嶽的袖子,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是,赤月巫女,災噩之母啊。月毒症解法帶來的腥風血雨,最開始的起因不也是我嗎?!如果我沒有問阿特拉斯那句話的話──一切的一切都不會開始!”

 

  “──!!”

 

  辜銀岳聞言猛地吸了一口氣,他花了好一會才回神,然後突然間,轉頭狠狠盯著不遠處的廊柱。

 

  他緩緩地掙開了北宸的手,挪動自己的身體,繃緊全身的肌肉,將自己擋在了北宸和廊柱之間作為屏障。

 

  用這個舉動,告訴廊柱下的人影──我不會讓你對她動手的。

 

  然而,只是低著頭的北宸並未發現辜銀嶽的考量,只是以為他有了退卻之意,她歪著嘴角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說不定,真的會引起災難。……還是趁早遠離我,比較好哦。”

 

  “不是這樣。”

 

  辜銀嶽壓低聲音開口。

 

  “我不信。月毒症解法帶來的變故,起因是人性的貪婪,和你沒有關係。我不信你會帶來災難,有著和向芝嫣女士一樣的眼神的人,我不相信你會是災噩之母。”

 

  北宸驚訝地瞪大眼。

 

  “嗯,或許你自己沒有發現。你的眼神,和你奶奶的很像。……我相信你是好孩子。”

 

  有著狼一樣雙眼的男人,此刻正用低沈的聲音,對她露出了柔軟的微笑。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成為巫女了。……我會和認識你的時候一樣,把你一槍釘在牆上。到那時候,你不醒悟都不行。”

 

  “……辜銀岳先生……”

 

  “沒什麽好怕的,我會阻止你成為災噩之母,這是承諾,所以放心吧。回去的地方,現在沒有的話,那就慢慢找。塞那加德這麽大,不怕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最差的情況,就算你永遠註定漂泊,不是還有三個搭檔願意永遠陪著你嗎。”

 

  “……”

 

  自從知道赤月巫女傳說後,在品華死亡時一直不斷堆積的──壓抑在心底許久的黑色泥塊,在辜銀嶽的一番話下,一點點地軟化和剝落了下來。

 

  “你會阻止我嗎。既然能毀滅世界,赤月巫女一定很強的。”

 

  “我會的。和強者對戰是我的興趣,到那時候,別責怪我因為太興奮打傷你就好。”

 

  “……嗯。”

 

  北宸啞著嗓子點點頭。

 

  “有人能阻止我的話,我就放心了。”

 

  “所以,你也要變強。”

 

  “──誒。”

 

  “最好,強大到能駕馭赤月,而不是如同傳說中那樣,被赤月引導著,做些改變時代的冷漠殘忍之事。”

 

  “……”

 

  辜銀嶽的話太過囂張,北宸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但看他的眼神,似乎他真的是這麽期望著的。

 

  “真正的強者,能支配暴力,被暴力支配的,就算能毀天滅地,也只是可憐蟲罷了。既然你有著強者的雙眼,那就去貫徹它。”

 

  “呃、……嗯……我,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這回答太沒底氣了,重來。”

 

  “──我會努力的!”

 

  “很好。”

 

  辜銀嶽輕輕將手放在她的頭頂摸了摸,將她轉向墓碑的方向。

 

  “別輕易對重要的人說出不能再來了這樣的話,她會很傷心的。”

 

  “嗯,抱歉,奶奶。”

 

  她再次雙手合十,對著墓碑沈默起來。

 

  ──抱歉,奶奶。

 

  我怕自己走上歪路,所以差點裹足不前了,沒有奶奶在身邊的日子,我總是很容易陷入迷惘──我果然還不夠成熟,還有太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但是不要緊。

 

  已經有人,能代替奶奶你──來指引我了,所以千萬別再為我擔心。

 

  無論停留在哪個世界,我都要自己活得好好的。

 

  然後拼了命地變強,直到能如同辜銀岳先生所說地般,成為能夠駕馭絕對暴力的人──這樣的話,就沒什麽可以擔心的了。

 

  她轉頭,對著辜銀嶽燦爛地笑了起來,臉上已經沒有了丁點陰霾。

 

  “謝謝你,辜銀岳先生。我們回去吧。明年奶奶的忌日,我們再一起來──最好能帶上向影和黑禍素劫呢。”

 

  “好。”

 

  辜銀嶽點點頭,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遠處的廊柱。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嗯,中途去一趟菜市場吧,晚上我親自下廚!”她說著興奮地搖了搖手,“雖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比速食應該要好吃一些的!”

 

  “好。我很期待。”

 

  兩人邊說邊離開了墓園,廊柱下的人藏在陰影之後,默默地目視兩人的身影遠去,直到消失,沈默著,久久沒有半點聲響。

 

  夜晚,解開了心結的北宸很快就困了,早早地跑去房內睡下。

 

  而辜銀嶽則敲開了雷狄斯的房間的門後走了進去。

 

  “雷狄斯殿下,你全聽到了吧。”

 

  “是。”

 

  “別對她動手。”

 

  “雖然這裏是費因海姆,但你真的認為我會聽你的話嗎?”

 

  “……”

 

  辜銀嶽不做聲,但眼中緩緩散出了殺氣。

 

  “……呼。”

 

  雷狄斯歎了口氣。

 

  “知道我為什麽要跑來費因海姆滯留嗎?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去安全區的星靈礦調查新出生的戰器嗎。”

 

  “……?”

 

  “我在找的,就是能制禦赤月巫女的武器。”

 

  “!?你……”

 

  “具體的我也不多說了,我和達裏姆,雖然身為皇子和國家官員,但還有另外一重更重要的身份,我們確實在找赤月巫女,但根本目的並不是殺了她。”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那件武器找到之後,我會把它給你。是你信誓旦旦地說會阻止她的吧?那就負起這個責任來。如果她真的變成了赤月巫女,就由你來打倒她。”

 

  “……好。”

 

  赫陽國第二皇子轉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哼笑了一聲。

 

  “別讓她落到達裏姆手裏,那家夥對巫女的偏執程度已經到變態的地步了。──監督赤月巫女,這是我接下來的委託,這次沒有任何報酬,接嗎,鉤命銀月。”

 

  “接。”

 

  三級幻靈武司辜銀嶽,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樂園,終歸只是樂園。

 

  書房裏又傳來了朧雲的大笑聲,他們似乎迷上了什麽奇怪的白色捲髮男當主角的喜劇,看得廢寢忘食。

 

  辜銀嶽從喉嚨裏輕籲出一口氣,關上了雷狄斯房間的門,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了下來。

 

  轉頭,定定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月亮快圓了,不過是溫暖的白色月光,和毒月塞連克拉德完全不一樣。

 

  這裏沒有星災,沒有附身月使,沒有以戰鬥為生的種族“戰器”,這裏的生活,平和、豐富、充滿了樂趣。

 

  而次元門對面的故鄉,荒蠻、危險、紛爭不斷,或許對塞那加德住民來說,這裏真的能算是“樂園”也說不定。

 

  但,樂園,終歸只是樂園。

 

  不經歷戰鬥的洗禮,是沒有辦法感受平和的美好的,沒有在附身月使的遠吠聲中不得入眠的日子,就不會感謝安眠的美好。

 

  所以,就算赤月巫女真的即將現世,他依舊想要回去,想要留在塞那加德。兇猛的狼,不在荒野獵食就沒有生存的意義,他是不可能成為平和村落中的家犬的。

 

  他很少作下許諾,但今天,他這麽做了。

 

  再努力一把。

 

  他看著自己的手,握緊了拳頭。

 

  還不夠,再努力一把,三級幻靈武司,遠遠不夠。要成為能打倒赤月巫女的人,遠遠不夠。

 

  為了好不容易才出現在眼前的准搭檔,為了能讓自己這只狼的生存之所──

 

  這片名為神明墓場的荒蠻大地能繼續存在下去。

 

  ──遠遠不夠。

 

  

 

第四章 月與墓場與樂園(下)

 

  在毒月塞連克拉德跋涉了三天之後,向影、黑禍、素劫,終於在阿特拉斯的領路下,走入了一坐巨大的隆隆作響的建築。

 

  鋼鐵的壁壘般的廣間,牆上閃耀著疑似螢光燈的幽光,長長的走道一直通向黑暗的盡頭。

 

  四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帶著隱約的機械轟鳴聲的走道中響起。

 

  “還真是令人不愉快的地方啊。”

 

  黑禍的聲音,立即發出了空洞的迴響在走道上空盤旋。

 

  “不過,”向影皺著眉盯著前方阿特拉斯的背影,“無人,至少比深陷敵營要好點吧。這一路過來,我們好像還真的沒見到半個生物呢?”

 

  “是啊。喂,小尾巴,你們不是從這裏降落到塞那加德的嗎?那怎麽都沒見到你的同類們啊。”

 

  素劫開口這麽問道,但走在前方的阿特拉斯只是沈默。

 

  直到一分鍾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它們直到降落在塞那加德是不會出營養膠囊的。”

 

  “什麽?”

 

  三個戰器顯然是沒聽懂,向影疑惑地追問了一句。

 

  “它們在這裏被製造,培養,然後裝進膠囊,集中在繭中,被投射到塞那加德。在這裏的,全部是未成熟體。”

 

  “……”

 

  依舊是聽了個半懂不懂,但有些關鍵字,三個戰器卻敏銳地抓住了。

 

  “製造”、“培養”、“繭”、“投射”。

 

  “不是吧……”黑禍有點失神地喃喃起來,“你……你別告訴我,這整個毒月,這些個奇怪的建築,就是製造附身月使的大工廠?!”

 

  “是的。”

 

  阿特拉斯轉頭,紅色的機械眼定定地看著身後的三個戰器,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毒月塞連克拉德只是宗教名,正確的稱呼是第三殖民星人造衛星一號·星靈動力源生體兵器總加工製造場。”

 

  “……什麽?”

 

  完全沒有聽懂,只是生體兵器這幾個字,讓三個戰器有了模糊的不怎麽好的感覺。

 

  “附身月使……是人為特意製造出來的兵器嗎。……這整個月亮,到底是誰弄出來的啊──”素劫壓低了聲音,有些煩躁又帶著震驚。

 

  “那你呢。那你怎麽會熟知這裏的一切,如果如你所說的話,你也應該是被丟到塞那加德之後才從那什麽──膠囊裏出來吧?”

 

  “……”

 

  黑禍冷聲追問,而阿特拉斯再次陷入沈默良久。

 

  “我是特別的。我在塞連克拉德停留了一百二十年左右才降落到塞那加德。”

 

  最終,他只是拿機械的聲音這麽解釋道。

 

  向影聞言皺了下眉:“你是說……你有一百多年……孤身一人呆在這個月亮上?!你吃什麽啊?!”

 

  “製造廠有足夠的製作膠囊的原料,那些可以作為流體食物食用。”

 

  “……”

 

  向影不說話了。

 

  他……竟然一個人,在沒有生物的世界存活了一百多年!難怪看到能和他有共通語言的北宸,他會那麽怕自己被廢棄,什麽都不顧地跟在她身邊。

 

  就算是兵器,他終究是有智慧的生物啊。

 

  就算看起來面無表情,終究,還是會感到孤單和寂寞的吧。

 

  “到了。”

 

  阿特拉斯那依舊平靜得宛如合成音似的聲音,打斷了向影的百味陳雜。

 

  眼前的視界豁然開朗,幾人來到了一個極其寬廣的大廳廣間,廣場中間,排放著無數巨大的卵型物體。

 

  阿特拉斯帶著幾人走到邊緣的小高臺,那裏連接著疑似操作室的小房間。他走了進去,然後雙手飛快地開始按著操作盤上的按鈕,伴隨著響起的,是一陣陣細小的電子音。

 

  向影、黑禍和素劫趴在小高臺的欄杆上看著腳下那密密麻麻的巨卵。

 

  “那個……就是‘月淚之繭’吧。看上去有點兒噁心啊。附身月使就是從那個裏面爬出來,然後攻擊塞那加德的活物的吧。”

 

  黑禍呲牙咧嘴地感歎著。

 

  “沒想到我們身處附身月使的出生點呢。原來,我們,人類,附身月使這三大塞那加德的種族,出生方式是如此截然不同啊。”向影神色複雜地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著手,把這裏的所有建築都破壞掉的話,世界上也許就沒有附身月使這種東西了?”

 

  “笨蛋影,你覺得附身月使沒有比較好嗎?”

 

  面對素劫的提問,向影愣了愣,然後搖頭。

 

  “不,怎麽可能,沒有了附身月使,戰器們要怎麽生存,塞那加德雖然危險,但依舊處於很平衡的生存競爭之中。戰器克附身月使,人類克戰器,附身月使克人類,這種穩固的關係,為什麽要去破壞掉啊。”

 

  “看樣子你也挺會想的嘛!”

 

  黑禍大笑了一聲用力拍了一下向影的背部。

 

  就在這時,大廳的上空響起了機械的轟鳴聲,有一個顏色略微不一樣的巨卵,被巨大的機械爪抓著,慢慢降到地上,發出了不小的撞擊地面的悶聲。

 

  過了一會,阿特拉斯從操作室走了出來。

 

  “你們有明確的目的地嗎。”

 

  向影和黑禍素劫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像是達成共識般點了點頭。

 

  “赫陽國首都郊外吧。”

 

  必須第一時間聯絡熟人,那最好的人選非魯伊莫屬了,第一可以解決黑禍素劫的餓肚子問題──畢竟魯伊是他倆曾經的使用者,就算他們厭惡被其他人使用,魯伊應該還能算例外,第二,月毒症解法的事太重要了,魯伊的身份和地位剛好可以順利地將消息散佈出去──在那個維爾維斯鎮長把事情鬧得無法解決之前。

 

  “好,座標已經決定了、一切準備完畢,可以隨時投射。”

 

  “等等。”

 

  素劫打斷了阿特拉斯的話。

 

  “你剛才說──‘你們’?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暫時不行。”阿特拉斯以極小的幅度搖了下頭。“開啟光子傳送場需要極大的星靈力消耗,我的能源已經不多了,身體在傳送之前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毀,需要在這裏修復補給之後再進行投射到塞那加德的行動。”

 

  “這樣啊。”向影沈吟了一會,“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再去塞那加德?”

 

  “最快60天,最慢64天。”

 

  “兩個月嗎。”

 

  向影點點頭,對著阿特拉斯微笑了一下。

 

  “到時候會來找我們的吧?”

 

  “不是找你們,是找北宸。”

 

  向影抽了抽嘴角:“那就是找我們,一樣的!……咳咳,那,保重,好好養傷,你的引導者會等你的。”

 

  紅色的機械眼在一瞬間閃過了奇異的光芒,阿特拉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但卻破天荒地伸出尾巴來戳了戳向影的肩膀。

 

  ──大概是表示好意的意思吧。

 

  雖然一起旅行的時間並不長,但好歹他們之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想要保護北宸,借著這種共鳴,一種微妙的,低溫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漸漸形成了。

 

  然後他轉身,帶著三個戰器走到了那顏色不太一樣的巨卵──也就是“月淚之繭”面前,在其表面的某個突起的大按鈕前一按,巨卵撲哧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裏面像是膠體一樣的內壁。

 

  黑禍抖了一下眉:“喂,該不會……我們要坐這個降落到塞那加德吧?!”

 

  阿特拉斯無情地點頭,讓黑禍的臉更青了。

 

  “我們可是戰器誒,真的要跑去附身月使的繭裏降落嗎……太怪異了吧萬一被人撞見我們會不會被當成什麽變異怪物被抓起來啊。”

 

  素劫也跟著抱怨了幾句。但他也知道要回去只有這個方法,於是一邊碎碎念一邊第一個爬進了繭裏。

 

  見素劫這麽好說話,黑禍也不抱怨了,跟著竄了進去,只留向影站在外面。

 

  “兩個月後我們要怎麽聯絡?”

 

  “我會用星靈場掃描功能搜索北宸的。”

 

  “那就好。”

 

  向影說著伸手拍了一下阿特拉斯的肩膀。

 

  “希望我們以後能並肩守護主人。”

 

  然後,他也進了那個繭,阿特拉斯再按了一下按鈕,繭合上了,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縫隙。

 

  回到操作室再次一番操作,大廳穹頂的巨爪再次把三個戰器所在的繭穩穩的抓了起來,送到了一個有著傳送履帶的大通道中。

 

  阿特拉斯目送繭的離去,尾巴徹底掛了下來。

 

  “喂喂,外面那轟隆轟隆的是什麽聲音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準備把我們煮來吃也有可能哦。”

 

  “白煮蛋夾戰器嗎?好菜好菜。”

 

  “不會的吧,應該是在做投射的準備才是。”向影一頭黑線地打斷了黑禍和素劫那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就在這時,突然整個繭猛地震了一下!

 

  三個戰器忙不迭保持平衡,但下一秒,兇猛的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伴隨的,是繭的外層穿來的尖銳的鬼哭般的摩擦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縱然是在戰場上勇鬥災皇的戰器們,也不由得本能地發出了慘叫,在繭中昏頭轉向地倒成一團。

 

  巨大的繭疾馳著向著塞那加德而去。

 

  兩小時後,他們將再次站上塞那加德的土地──哪怕已經暈船暈得不分東南西北。

 

  

 

第五章 狂瀾之始

 

  一座破敗、長滿藤蔓的高塔上,有一個人影出現在塔頂,一直拖到腳跟的長長的淡藍紫色螢光色的頭髮,在月光的沐浴下,折射出美麗又帶毒的幽光。

 

  夜風呼嘯而過,帶來了附身月使的遠吠。

 

  嗷嗚────

 

  像是狼嗥一樣狂野而又帶著略微的悲涼的叫聲,從遠方的山頭傳來。

 

  腳下的廣浩到看不見盡頭的樹海,一群驚鳥發出啪沙啪沙的翅膀拍打聲,幾道細小的白影,迅速劃過樹梢,消失在了夜空。

 

  「……」

 

  人影發出了幾不可查的呼吸聲,他走到塔頂的邊緣,血紅的機械眼在獵獵的夜風中眯了起來,背後的雙翼的骨架上,柔和的星靈力光芒組成了翼膜,在人影周圍帶出了無數螢火蟲般的流光。

 

  他對著頭頂的明月舉起了手,像是想要抓撈那懸浮在天空的遠方的虛影一樣。

 

  然後他張開了嘴,從喉管裏發出了類似野獸一樣的咕嚕著的吸氣聲。

 

  嗷嗚────────

 

  嘹亮、原始的嗥月之聲,從他口中,悠長、有力而又綿遠地爆發出來。

 

  風聲受到了鼓動,呼嘯著托著聲音傳向遠方,飄散在空氣中的星靈力開始亢奮地躍動盤旋著,腳下的森林再次發出了刷刷的騷動聲,大片的鳥類從中竄出,成群結隊地飛向更遠處的天空。

 

  嗷嗚────嗷嗚────嗷嗚───

 

  回應的嗥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大地傳來了輕微的轟鳴和震動,那是無數附身月使在小跑前進的聲音。

 

  藍紫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漸漸接近,向著高塔彙聚集結,人影看著腳下彙聚起來的興奮地低鳴著的同類,緩緩地豎起了背後巨大的透明雙翼。

 

  「開始了。」

 

  像是能直接融解滲透入他人靈魂一般冰涼而醇美的聲音,從人影口中輕輕飄出,消失在夜風的呢喃中。

 

  「……開始了。」

 

  他輕聲這麽重複著,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塞爾藍德禮贊詩,第十一篇,第三節,來自月使的慟哭。」

 

  冷到極致的魅惑之聲,伴隨著星靈力的雀躍,在高塔的殘骸頂端,綻放出了奇妙而神秘的氣場。

 

  就像是,某個異端教徒,在獨自一人舉行著什麽瘋狂的儀式一樣。

 

  「那拉耶撒,費因海姆;那拉耶撒,費因海姆。」

 

  用抑揚頓挫的絕美音色,清唱著樂園的名字。

 

  ──那拉耶撒,費因海姆。

 

  ──回來吧,我們的樂園。

 

  ──我們的不安,只有鮮血才能撫平。

 

  ──我們的痛苦,只有絕叫才能消解。

 

  ──我們的彷徨,只有殺戮才能去除。

 

  ──我們從天上來,但卻無處可去。

 

  ──我們渴望歸去,但卻找不到通往天空的階梯。

 

  ──我們尋找著階梯,一生漂泊在不屬於自己的大地。

 

  ──用鮮血搭建。

 

  ──用內臟和骨骼搭建。

 

  ──用靈魂中的無助和孤寂搭建。

 

  ──用敵人和食物的永無止盡的絕望搭建。

 

  ──階梯一次次倒下,我們一次次失去前方的路標。

 

  ──沒有歸所。

 

  ──沒有安寧。

 

  ──沒有喜悅。

 

  ──沒有幸福和希望。

 

  ──沒有可以相隨的夥伴。

 

  ──我們渴望之物是何其渺小。

 

  ──我們乞求之物是何等卑微。

 

  ──所以,回來吧。

 

  ──我們的樂園,回來吧。

 

  ──那拉耶撒,費因海姆。

 

  ──那拉耶撒,費因海姆──────

 

  SX821745576_1.2:

 

  標題:◆距離赤月巫女降臨塞那加德還剩十五天,費因海姆◆

 

  偌大的無人室內籃球場,清晰的打鬥的聲響在上空回蕩。

 

  “太慢了!”

 

  “嗚!”

 

  辜銀嶽毫不留情地伸掌用力前推,拍在了北宸的肩膀上,北宸發出了細小的慘叫,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坐倒在地,但辜銀岳依然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知情,一個手刀追擊了過來!

 

  “嗚誒──”朧雲在一邊不由自主地低呼起來,“這麽嬌小可愛的女孩子虧那死和尚打得下去啊。”

 

  “死和尚一進戰鬥狀態眼裏就沒有性別之分了吧。”那羅迦在一邊挖著耳朵說風涼話,“反正底線上的分寸他還是有的啦。”

 

  “────”

 

  淩霜臉色發青,擔憂地盯著北宸的身影。

 

  場內,北宸忍著劇痛向後一仰身子,抬手抓住了辜銀嶽的手刀,借力起跳,然後抬腿扭腰,一個淩厲的直踢!

 

  下一秒,辜銀嶽側身一閃抓住了北宸的腳裸,另一隻手再次向北宸推出一掌──

 

  北宸咬著牙再次挨了腹部那猛烈的一擊,伸出手向辜銀嶽手臂側面橫敲了一個手刀,然後另一隻腳猛地騰空而起,帶著全身一個倒旋,掙開了束縛,然後雙手撐地,向著辜銀嶽的胸口狠狠踢去!

 

  碰地一聲細微的悶響,辜銀嶽打開了前踢,後跳了一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進步。休息十里爾。”

 

  聽到這句話,北宸什麽話都沒說,直接什麽形象都不管大字型癱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氣。

 

  ──就算體內有三個戰器的契文所支持,和辜銀嶽這種級別的戰士進行近距離格鬥還是太可怕了!

 

  “喂,沒事吧。”

 

  淩霜拿著一瓶運動飲料走到北宸身邊蹲下,偏著頭,故意不對上她的視線,把手中的飲料遞了過去。

 

  “真是自討苦吃,有戰器還練什麽空手搏鬥啊,小心變成肌肉女。”

 

  北宸接過瓶子,剛想要道謝,結果就聽到淩霜的諷刺,她喘著氣抽了下嘴角,卻沒力氣開口反駁。

 

  沒錯,她在向辜銀嶽學習空手搏鬥的技巧。

 

  在塞那加德,由於有戰器這一種族的存在,人們幾乎將戰鬥力與戰器的能力外加自身的靈武司等級劃上了等號。

 

  一般為了應付不同距離的攻擊,很多靈武司都有複數的戰器,比如辜銀嶽,就有著典型的一近一遠兩種戰器。

 

  因此,很少有人去思考和測算過,自己空手的時候實力是怎樣的。

 

  但辜銀嶽說了,基礎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靈武司等級的計算,是契約力和共振力的綜合判斷,並不包括自身的身體基礎素質(也就是解除所有戰器契文之後的)能力,所以辜銀嶽的等級是三級幻靈武司,雖然聽起來已經很厲害,但其實也並不能說有多稀奇。

 

  然而,據那羅迦說,辜銀嶽可以僅僅只用朧雲,就打敗武司皇等級的敵人,可想而知,等到辜銀岳成長到武司皇等級,他還會有可以匹敵的對手在嗎?

 

  ──這就是基礎的力量。

 

  在駕馭戰器之前,首先要徹底,沒有絲毫差錯地駕馭自己的身體,將契文轉化成屬於自身體內的力量,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千錘百煉,這樣,即使契約結束契文消失,身體依舊可以保持強韌有力。

 

  當初挑中北宸做搭檔候選的原因,也正是因為她與大多數靈武司不一樣,並不過度依賴戰器的能力,而是踏實穩固先著手自己身體的修煉。而對待手中的長劍卻溫柔又寬容,不但不計較他的戰鬥力不夠,還為了掩護他而硬吃了一槍。

 

  嚴於律己,寬於待人,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武者該有的心態。

 

  但在塞那加德那個戰器遍地都是的世界,要找到這樣的人談何容易,他漂泊了七年,才碰到了向北宸。

 

  所以,一定要竭盡全力引導和幫助她成長。

 

  “十里爾時間到。……還能繼續吧?”

 

  “嗯!!可不能讓時間這麽浪費了,再見到向影和黑禍素劫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們大吃一驚才行!”

 

  北宸喘著氣握著拳,像是給自己鼓勁似的大聲說道,而辜銀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開始吧。”

 

  兩道人影再次撞在一起,球場中央再次傳來打鬥的聲響。

 

  SX821745576_1.4:

 

  標題:◆距離赤月巫女降臨塞那加德還剩十三天,塞那加德◆

 

  第三皇子府邸會客室,魯伊一步三搖地栽進了大沙發,閉著眼,嘴裏厭煩地對坐在客席的人影開口道:

 

  “糾纏了三天,你們還真是好雅興,像你們這樣的市井騙子我可是見過太多了,最好真的能拿出一點什麽情報來,否則別怪我──”

 

  “哦,幾天不見,變得這麽拽啦,見你一面都讓我們幾個大呼小叫讓人傳話無數次,你這第三皇子還真是金貴?小心我把你這種態度告訴小泥鰍哦。”

 

  魯伊的眼,在聽到黑禍的聲音的時候瞪得死大,同時整個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黑禍,素劫……向影!?你們活著!?北宸呢?!”

 

  “她回去了費因海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但西風應該和她在一起……我相信她沒事。”

 

  向影邊說,邊溫和地撫了一下額心──那是北宸和他的烙印所在的位置。

 

  這句話一出,魯伊像是脫力似的,整個癱回了沙發中,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好了,她沒死。”

 

  “怎麽?”素劫神色嚴肅起來,“誰告訴你我們已經死了?”

 

  魯伊疲勞地歎了口氣。

 

  “維爾維斯鎮被人屠城了,沒留一個活口。”

 

  “──什麽!?!?”

 

  “我的部下們也沒有一個回來的,他們之中有些沒有帶全部的戰器去,留在這裏的戰器告訴我,他們體內之間的契約強制斷了──也就是死亡的意思。”

 

  “……”

 

  向影沈默著低下頭。

 

  “所以我以為你們也────該死的,都是那死皇兄,給了那麽個破任務,而我竟然這麽大意地放你們去了!我真想趁他消失一把燒了他的府邸算數!”

 

  “如果你不怕他回來之後這裏被西風的狙擊槍轟成蜜蜂窩的話。”

 

  “……”

 

  素劫聳聳肩,而魯伊有點憋屈地抽了一下嘴角。

 

  “先別急著放鬆,魯伊,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勢力突然崛起?”

 

  黑禍在一邊插嘴,魯伊立即雙眼一亮。

 

  “你們聽說了?一周前,鄰國拉提亞出現了一個新興教團,叫做‘迦法神團’。”

 

  三個戰器立即皺著眉對望了一眼:最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具體說呢?”

 

  “提倡善待戰器的博愛教義,還替無主戰器和殘次提供收容之所,甚至主張廢棄戰器塚──最重要的是,他們似乎有治療月毒的方法,所以一下子聚集了大量的信徒。不管教團的高層到底是打什麽算盤,這個方法赫陽國一定要弄到手,我正打算派人和他們交涉呢。”

 

  “不用交涉,解除月毒的方法,我們這裏就有。”

 

  黑禍冷冷地插嘴,而一邊的素劫也用力地捶了一下手邊的沙發靠椅。

 

  “該死,什麽收容無主殘次戰器啊!!他們是名正言順地把那些戰器當藥使了吧!被抽幹血而死,還不如死在戰器塚呢!”

 

  “藥?抽血?你們在說什麽?你們也知道月毒的解法?”

 

  魯伊對三個戰器突然爆發的憤怒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月毒症解法這一喜訊還是讓他興奮不已。

 

  “沒錯,解月毒的方法就是克以上的戰器血。用收容戰器作為幌子,恰好可以得到足夠的解毒藥,不但能用解毒法換來人氣還樹立了光輝的形象,這算盤,打得太好了。”

 

  向影皺著眉冷聲說道,而每說一句,魯伊的臉色則變得更複雜一分。

 

  “沒想到解月毒的方法這麽簡單──”魯伊低頭沈吟,“原來那個道貌岸然的迦法神團,竟然比我猜想的還噁心幾分啊,不過為什麽你們會知道這些?”

 

  黑禍歪著嘴嘲諷地笑了起來:“你以為維爾維斯為什麽會被屠城?”

 

  魯伊愣了愣,然後倒抽了一口氣:“你是說,他們為了滅口!?”

 

  “就是這樣。”

 

  “……”

 

  第三皇子默不作聲了好幾分鍾,良久,才咬牙切齒地從口中緩緩地吐出了幾個音符。

 

  “迦──法──神──團──”

 

  SX821745576_1.5:

 

  標題:◆距離赤月巫女降臨塞那加德還剩十天,費因海姆◆

 

  西風的臉色一天差過一天,還經常出現明顯的走神。

 

  但北宸每次對他表示關心,他都表現出一副不耐煩的惡意神色,讓北宸覺得自己大概是被討厭得很厲害了。

 

  跑去找辜銀嶽訴苦,一邊的朧雲立即哈哈大笑起來,讓她別擔心。

 

  沒過多久,西風面無表情地跑來找北宸道歉,大概是朧雲和他說了什麽吧。

 

  雖然從那張淡定的臉上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道歉的誠意,不過北宸還是點點頭表示諒解了。

 

  然後他沈默了十幾秒,突然開口。

 

  “我知道雷狄斯當時那句話的意思了,這真是該死。”

 

  “……啊?”

 

  “沒什麽。對了。你有考慮過找遠距離系戰器嗎。”

 

  “咦……?這……”

 

  北宸有點為難地抓抓腦袋。

 

  “想是想過,但我不想要向影和黑禍素劫不開心啦。而且,我現在連他們三個都沒有徹底熟練使用呢。──西風,你這麽問……”

 

  雖然不想自作多情,但西風這個問題,實在是有點突兀而且太帶誘惑性了。

 

  “這樣嗎。”

 

  停頓了幾秒,西風淡淡地繼續道:

 

  “等你到了武司皇級別,還沒有物色到滿意的遠距離戰器的話,可以來找我。”

 

  “哦,好……咦!?咦咦咦咦咦?!”

 

  “吵死了。”西風皺著眉打斷了北宸的驚訝,“有個可以開次元門的戰器不好嗎,你偶爾也會想回來費因海姆的吧。”

 

  “那、那是當然了!可是為什麽……你不是……挺討厭我的嗎?”

 

  “我是挺討厭你的。”

 

  西風緊接著回答了。

 

  “你不是也很討厭我嗎。這我們雙方都知道吧。但這不能證明你不是一個過得去的主人。客觀上來說,你很不錯。沒用,懦弱,好說話,容易捏扁搓圓踢飛,有要求基本都會答應,也不會提出什麽可笑的命令,作為戰器來說有這樣的主人當然很舒適。”

 

  “等等你這真的是在誇我嗎……”

 

  “誰在誇你,你連褒貶都不分嗎。”

 

  “……”

 

  SX821745576_1.6:

 

  標題:◆距離赤月巫女降臨塞那加德還剩七天,塞連克拉德◆

 

  阿特拉斯躺在疑似培養槽的巨大器皿中,周身淌滿了藍紫色的液體。

 

  修復進度很穩定,能源填充率也正常。

 

  對在毒月上呆了一百多年的他來說,兩個月應該只是眨眼般的一瞬罷了。

 

  但他現在卻覺得──嗯,等等,得從資料庫裏找一個詞來用。

 

  度日如年。

 

  沒錯,度日如年。

 

  一百多年都忍過去的他,在預見北宸他們之後,僅僅孤身一周,就感到難受了──明明身體機能沒有異常,但總覺得哪里有資料之外的不對勁。

 

  核的運轉總是會跑偏,自動去重播一些記錄下的片段。

 

  北宸對自己露出的乾淨而柔和的笑容。

 

  北宸對自己呲牙咧嘴跳腳的樣子。

 

  北宸全身是血咆哮著殺敵的表情。

 

  向影抽著嘴角看著偽裝成他的自己的樣子。

 

  黑禍笑著想去拉他尾巴反倒被尾巴抽了一下手背的氣惱神情。

 

  素劫拍著他的後腦勺叫他“小尾巴”的聲音。

 

  一幕一幕,絲毫沒有偏差地,自動在腦海中播放著。

 

  他閉上了眼,努力壓抑體內的星靈力回路。

 

  他終於隱約察覺到了,他自己的感受。

 

  ──換算成人類的說法的話就是,他覺得孤單,以及煩躁。

 

  “──”

 

  他想張開口,叫北宸的名字,但藍紫色的液體一下子湧了進來,所以只是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泡泡聲。

 

  於是他將呼喚聲,移到了核裏。

 

  ──北宸,等我回來。

 

  SX821745576_1.7:

 

  標題:◆距離赤月巫女降臨塞那加德還剩五天,費因海姆◆

 

  一天的特訓總算結束了,北宸滿頭大汗地沖進洗澡間,出來的時候,聽到了從書房傳來的吵鬧聲。

 

  “我不管,好不容易她願意和我和解了,要我放棄,怎麽可能!?”

 

  是淩霜的聲音,北宸站在書房門外,腳步停住了。

 

  “和解不代表她會接受和你簽契約。你也看出來了吧,她和她的戰器感情很好。”

 

  朧雲低沈而又耐性的聲音響起,像是在開導淩霜。

 

  “那……那又怎麽樣,只要她肯和我簽,我會和其他戰器好好相處的。”

 

  壓低了聲音,淩霜有點彆扭地這麽說道。

 

  “真的嗎?你在騙誰啊?”這次是那羅迦冷漠的聲音。“別說戰器了,你別以為我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