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邊聽音樂邊寫文,雖然總是寫的文不對音XD

嗯~~果然還是柚木涼香版的比較有FEEL~

嘿嘿,能用音樂真是太好了,這樣以後自己回味的時候就很方便,不用在開咪低壓普雷額~




特殊傳說-(冰漾夏冬) 若記憶分離


若時間以不同方式流逝──

(心聲設定無)

  終年不停的細雪,讓冰牙族的守護杉林成為寒冷而拒絕其它顏色的世界,千年一次的遷徙沒有讓杉林被留下,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帶走而成為那銀白的保護。但今天出現的四個身影,前方並肩而行的兩人,遠處緩慢跟隨的另兩人,讓這個銀白世界染上幽暗而悲傷的深紫色色彩。

  「到了……這裡就是當時解咒的地方。」當並肩而行的兩人同時停下時,颯彌亞微笑的對身旁的人這麼說。

  在記憶中不是很久以前,不,這麼說不對。應該說,這是發生在颯彌亞沒有而褚冥漾有的記憶的過去,颯彌亞曾因力量與靈魂的傷勢,必須由身旁的褚冥漾還有現在不在場的三個友人帶他回到杉林深處的冰牙精靈居處療傷,昏睡的他是後來聽轉述才知道,一行人因為誤觸陷阱而在這裡解咒的事情。

  「斯諾小姐他們真厲害,這麼大範圍的空地都能復原。」有點懷念的四處望著,褚冥漾看著這個曾經被他用幻武兵器掃成大約四百公尺操場大小空地的地方,現在四處都種滿杉樹,幾年後應該可以恢復當時的光景。

  颯彌亞稍微整理岩石後坐下,伸手對他微笑的方向做出邀請,接受邀請的對方很自然的到達屬於他的位置。背靠著颯彌亞溫暖的懷抱,褚冥漾將掌心朝上,將兩人的手重合在一起,十指交扣。

  他壟罩在他的氣息之中,喜悅而甜美;他雙手圍繞的世界有他的存在,愉悅而滿足。

  「我們,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帶著笑意,颯彌亞低聲說出他們的回憶。
  「記得亞你把我拖來這邊時,我以為你是要把我種在這邊當肥料,想說死都要死了,乾脆把心意說一說省的梗在心裡死不瞑目啊……」說得是同一件事,但是褚冥漾是帶著複雜的心情回憶。

  從背後傳來的震動讓褚冥漾知道戀人毫不掩飾的在嘲笑他,原本想強調當時有多驚恐的語句,在自己想起說過的話後,連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萬能型黑袍的颯彌亞大人,唯一沒辦法問人的知識就是“告白”,在煩惱到某個極限後他決定參考圖書館的戀愛攻略書,看完學院所有圖書館的他當然不用再重翻直接從腦袋提取就好,可惜練習度不足的黑袍大人讓他告白的對象以為他是要將他殺人棄屍在荒郊野地,現場上演八點檔鄉土劇的劇本。

  有紀念意義看起來又浪漫的地方,那就不能選第一次見面的遊樂園或者再次見面的車站,氣氛不夠;對方會喜歡的禮物──自製品質保證的爆符,四打應該夠吧?認真的態度,這簡單,不要笑就對了。人剛帶到地頭,禮物才拿在手裡,對方就哭著對自己告白。對那本參考書的效果相當滿意的颯彌亞當晚就去“感謝”作者了。

  「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是恐懼敬畏的,褚,實話告訴你,我是做好心理準備你會拒絕,也計畫好要怎麼在接下來三年內讓你愛上我。」雲淡風輕的告訴戀人他曾可能面對的命運,一點都沒有行為偏差的自覺。

  「……可以問一下亞打算做什麼嗎?」雖然自己是心甘情願愛上他,但還是想知道如果當時拒絕他之後會發生什麼……慘事?

  「秘密。」紅瞳流轉異彩,漾起有點邪惡的微笑。褚冥漾側頭看見戀人的邪惡笑容,為了心臟好,想想還是不要太介意不曾發生的事好了,已經發生的現實是──微笑的看著交握的手,他說:

  「如果只用一個字形容我對你的心情、形容對我而言你的獨一無二,我只會選那個字;一個人時那只是能念出聲音的單字,二個人時我才明白它的意義」親吻緊握的手,他告訴戀人:「我很高興是由你讓我懂它的意義。」

  深深、深深的擁抱唯一讓颯彌亞心動的存在,閉上眼,感覺臉頰相觸的溫度:「我聽過那個單音字,但是沒遇到你前我不知道它存不存在的差別,也不知道它會讓我只是聽到你的聲音就想微笑,只是看到你站在我眼前就覺得幸福。」
  「褚,我曾經很害怕觸碰到你,只是手指的輕微接觸,如此簡單的動作就有種無法形容的奇怪舒暢感;那讓我想把你藏起來,藏到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你的角落。」

  相愛的人帶著各種感情聊起相識以前,心動之後;相愛以前,相愛之後的回憶,那是不可能再從別人那裡得到的珍貴寶物。



  細碎的語聲飄向後方跟隨的兩人,他們很有默契的停在能看見但聽不清楚語句的距離,默默等待屬於自己的任務。

  「他們只是相愛而已。」葳茵背過身體看向相反方向的雪林,對生長在亞熱帶國家的她而言應該是很稀奇的景色,照她的個性現在該歡呼的四處拍照,現在她只覺得反光白的讓她想放把火燒乾淨。

  「是的,他們只是相愛而已。」最後一眼看向搭檔與他的戀人,夏碎也別過臉將空間完全留給他們。「什麼都別說了,這也是他們的決定。」

  「我知道,只是不懂……這個結果到底對誰好?」



*****

十年後,原世界的某家餐廳──

  叮咚一聲,配合電子合成的歡迎語音,褚冥漾進入一家頗受好評的餐廳,在服務人員帶領下來到不受人打擾的包廂隔間。十年在他身上帶來的是巨大的改變,原本他的五官就與被稱作美人的姐姐相似,只是年少時的自卑與不安定的個性讓他看起來沒特色,經過時間還有世事鍛鍊,現在的他看起來斯文俊秀,頭髮比年少時稍稍留長一些,濡濕般烏鴉羽翼的薄長黑髮貼在耳際,溫潤如水的氣質讓散坐四處不分男女的客人還有服務生頻頻對他投以關愛的眼神。不過他的心思只集中在門後的眾人,完全沒注意到背後有什麼動靜。

  「對不起,我遲到了!」開門後第一件事是先認錯,褚冥漾完全不敢看錶知道他到底遲到多久,心裡只期望朋友們可以看在他趕得半死過來的份上別玩什麼處罰遊戲。

  「咯咯咯咯……漾漾不用擔心唷~喵喵一點都沒有因為漾漾遲到,手機又打不通,以為你遇到壞人而擔心喔~一點都沒有。」鳳凰族與精靈族一樣都是長壽的種族,就算十年光陰過去,喵喵的外表還是當年的少女模樣,短洋裝讓她的氣質更為清純,不過內在是腹黑小惡魔的風格。

  其他人在褚冥漾開門時止住話語聲,雖然不參與口舌聲討,但是那不開口的默默微笑讓他更害怕,怕他們把他拿去玩。稍微看看,這簡單聚餐來的人不多,而且都吃完只剩一堆空盤,葳茵、喵喵、萊恩、丹恩、千冬歲這幾個高中同學,比較特別的是冰炎學長還有夏碎學長也出現,注意到夏碎的存在,他反射性的看向千冬歲,雖然同學拼命掩飾,還是能從他緊握的手看出他的緊張。

  時間在每個人身上都產生作用,以往流浪漢感覺的萊恩在經過他家夫人的改造,白色襯衫加深褐色卡其褲,配合海藻般亂的頭髮,完全就是工地主任的霸氣;丹恩的變化比他哥少一點,從有點囂張的小鬼變成很囂張的青年;千冬歲將頭髮留成齊耳的長度,依然掛著的眼鏡讓他的銳利度呈等比成長;以前天然呆氣氛很重的葳茵,現在穿著紅色套裝散發出御姐的氣勢。

  墨綠色麻紗質的中式長杉,只留著剛好能綁長度的馬尾,溫和穩重的夏碎微笑的向他點頭,在他旁邊的是冰炎。左側飄動長長的一抹紅,銀色長髮側放右肩編成過腰的單股辮,以趨成熟的臉龐帶著閒散的慵懶,張狂的紅瞳轉為深沉濃重的暗紅,隱隱流動不易察覺的光芒,淡藍色襯衫黑色西裝褲,支著一邊臉頰交叉起修長雙腿。

  拿學長相片去賣肯定賺到翻,一秒褚冥漾內心閃過這樣的結論,帥得太沒天理了吧!

  「漾漾,你要慶幸西瑞沒來喔,不然他一定會喊著“本大爺開的洗塵宴小弟竟敢遲到,老子馬上去給你一個痛快!”這一類的話。」先不說那個洗塵宴聽起來像是對剛出獄的人接風請客,葳茵的話轉移了褚冥漾的注意力,也讓他看到搭檔眼裡閃爍著的“你再不說出遲到的裡由老娘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的意涵,雖然知道她們只是鬧他,但是那眼光還是讓他招了……一半。

  向學長們點個頭算打過招呼後坐下,這時才發現自己趕得滿身汗,邊擦汗邊開口解釋:「沒有啦……就我媽叫我回家一趟,說有事情要我處理,不小心拖太久。」

  大學畢業後褚冥漾留在高中部的圖書館當管理員,雖然還是白袍,但他很少再接任務,只在任職醫療班的搭檔葳茵需要時幫忙一把,褚家爸媽在他大學畢業前知道Atlantis學院同時也知道兒子過的是怎麼樣的生存遊戲生活,在經過一場家庭會議後,以著“最起碼在這裡死不了”為由讓他讀完學院甚至在這裡就職。褚爸雖然不知道,不過褚媽已經取回妖師一族的記憶,有時街坊鄰居有事或其他有的沒的也會叫他去處理,也知道這些的葳茵應該是不會在拆他台,應該啦。

  「根據情報班的資料,今天漾漾去處理的好像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跟女人有關。」

  一秒轉頭看對面,褚冥漾千想萬想就是沒想到拆他台的是千冬歲,可惡,這樣就算葳茵一開始沒想到,現在等於用紅筆畫線提醒她重點在哪裡了!

  果不其然看到搭檔開始奸笑,標準的準備玩他的表情,現在他真想把自己傳送到哪個孤僻無人角落,最好是馬里亞納海溝或者是聖母峰這種等級。

  「啊啦啦,這是第十三還第十四個啦?去拒絕相親對象結果人家死活不肯放棄你,沒辦法之下只好消除對方見過你的記憶,最後被褚媽媽捏著耳朵疲勞轟炸你是不肖子?」

  除了千冬歲,其他人都以訝異的眼光看向葳茵,再轉頭盯著褚冥漾。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算保持聯繫的狀況下還是有些本人沒說不會知道的事。以男性的年紀來看他也不過三十,工作穩定相貌斯文,不太需要相親的程度,而且那數字聽起來是相親對象滿意他而他拒絕次數破十一次大關,國父都沒他這麼行。

  「褚看起來不是需要相親的人啊,怎麼會去……啊……褚媽媽嗎?」夏碎從進門到現在完全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坐著聽大家說話,甚至完全避開某人,直到現在才加入閒聊。

  「對……我媽說我是獨子,要我快點結婚生孫子給她,從我畢業就開始要我找對象。後來我媽覺得我自己找一點效率都沒有,去找妖師那邊的親戚阿姨還有我爸那邊的姑婆叔婆替我相親,可是……」他有點苦笑的一口喝乾白開水,這時服務生剛好進來問他需不需要點餐,稍微花一點時間後他才接著說:

  「可是,結婚,我希望是跟喜歡到覺得是獨一無二的人。」可能是覺得自己這樣的大男人說出言情小說的對白不好意思,褚冥漾有點臉紅的搔搔頭「唉,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到什麼程度才叫喜歡,長這麼大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她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只好全拒絕掉。」

  葳茵笑笑的補充:「漾漾變成好男人囉,幾乎每個都對他一見鍾情,只是他都這樣說,不只相親對象,醫療班這邊也有不少心碎的女性朋友。」

  「不可以弄哭女孩子。」浮出來說一句話後萊恩又漸漸消失,話說,這間餐廳沒賣飯糰,剛剛那顆發青光的飄浮飯糰哪裡來的?

  「哥,這樣說來這裡除了我、你還有喵喵學姐,其他學長姐都還沒結婚。」丹恩今天出門的任務就是要鍛鍊自己查覺哥哥的存在感,沒道理只有大嫂辦的到啊!

  「冰炎學長還有夏碎學長也是?」褚冥漾沒注意當他用這種稱呼法稱呼冰炎時,除了冰炎和他,其他人或多或少僵硬一下。

  「跟你一樣,還沒遇到對的人。」夏碎對褚冥漾微笑一下,轉頭對友人說:「冰炎也是吧。」先不提冰炎,夏碎本身是家族之主,對於所謂的“繼承人”有責任,就算還沒正室也會被要求早早取妾才對。現在他擺明是不想多說自己,要扯到別人身上。

  無所謂的挑眉,冰炎雖然不想扯到這種麻煩的話題,不過他還是搭話了:「以精靈來說我還沒成年,我對別人做什麼或者別人對我做什麼都叫犯罪。」

  「這麼說來,以獸王來說你早就該孩子兩三個了,你知道嗎?」
  「哼,瑟洛芬還有阿法帝斯又對你囉嗦什麼?」冰炎臉色不善的瞇起,準備友人說出逆他心意的話語就要衝出去找人算帳。

  「也沒什麼,只是你家裡人怕你孤單寂寞找不到人陪又不好意思講,沒事找我幫看畫像猜看看你喜歡哪類型女孩,想安排從年幼就跟你一起生活,方便你把她培養成自己喜歡的理想女性。這樣獸王那邊可以安心,精靈那邊等你滿百歲還可以成年禮婚禮一起辦。」

  冰炎臉色很差,非常差,差到如果在場有人遺憾沒見過鬼王的話,他現在就可以瞑目了,因為眼前的大哥段數之高已非鬼王能及……

****

  「那千冬歲跟葳茵呢?家裡不會催嗎?」因為魔王散發出要回去找人算帳的凶狠氣氛,夏碎很適當的將話題轉到其他人身上。猛一聽到哥哥提到他,千冬歲心情激動下差點回不了話。

  「夏……夏碎哥!我……我也還沒對象……所以你……」

  你回來好嗎?

  就算夏碎已經繼承藥師寺家,千冬歲仍然希望他能有他的兄長的身份。話還沒說出,夏碎馬上打斷他:「是嗎?那你要快點找個好對象了,雪野家需要繼承人。」

  「我不會以我的血脈留下繼承人,雪野家下任的繼承人有也會是夏碎哥的孩子!」不是賭氣的語氣,千冬歲用著無比認真的口吻說著,那立誓般決絕的態度連正在思考怎麼碎屍萬段家裡人的冰炎都抬頭注意他,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以著陰鬱的眼光看著千冬歲,夏碎輕輕的嘆氣:「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早點找對象,不然兩家直系血脈一起斷絕嗎?」

  千冬歲垂下眼睛,低頭不語。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什麼他不可能會有繼承人的理由,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因為不想讓人發現,他還因此傷害過自己的好朋友。

  眼看今天的聚餐將以毀滅為結果,冰炎突然開口:「葳茵呢?人類女孩子不是比較擔心?」

  聽到矛頭指向這邊,成年女子的她泰然自若回答:「我忙自己的事就快煩死了,沒那個精神找其他人,至於我家人嘛……你們也知道魔女是不太結婚的,通常是有孩子就好。而且魔女過一定年齡可以改變外表裝年輕,不急啦。」所以她外表依然維持美好的2X歲。

  孩‧子。

  聽到那個關鍵字,褚冥漾、夏碎還有冰炎一起看向葳茵。葳茵被看的莫名其妙,由褚冥漾帶頭開始,讓學長組也注意到這個可行性:

  「仔細想想,葳茵,妳是女的然後我跟妳是搭檔,以我們熟的程度就算一起生活,最差就是像室友,何況以前我們旅行時一起住的經驗也還可以……」像是今天才發現跟哥兒們差不多的好朋友搭檔是女的(這句話有語病,不過他完全沒想到),很清楚她不是那個自己喜歡到獨一無二的人,不過,以過日子而言,她是個可以考慮的伴。

  「魔女家系……孩子對術法的領悟力會相當高;個性方面,我們的價值觀相近,也是常常一起喝茶的茶友……」夏碎想的比較現實,先將血統這種必需條件放前面,再來考慮兩人的相近性。其實以他的個性只要不是太難相處的人都可以,只是葳茵曾對同一件事有跟他相同的看法,才讓他今天考慮起這個可能性。

  「天然呆的程度比褚好一點,也不會對我發花癡到耍蠢,醫療班的資格可以明正言順換掉提爾那變態……」冰炎的論點更是現實到不行,由其是最後那個“換掉提爾”會讓人深刻了解到他到底有多討厭提爾,連這個都拿來當考慮條件。

  「葳茵,妳要不要考慮嫁給我?」此句話同時間從不同的三個人口中說出,造成的效果是天真善良的魔女被氣得半死。

  「漾漾這個快被褚媽強迫相親到跳樓大拍賣的人還有話說,冰炎學長夏碎學長你們是跟著起什麼鬨啊?!然後你們那個分析是怎麼回事,一聽就知道是在找老伴不是找情人,當我這麼廉價沒人要?!」

  說到後來葳茵根本是急怒攻心的想痛打她同學(因為打不贏學長們),就算是很熟的朋友也不可以開她這樣的玩笑啊!!!由其是被優質的學長們開玩笑,這會讓她捶心肝的吐血而亡。

  「嘖,囉嗦。」相當不以為意,冰炎忽視葳茵的泣血啼訴,順手就把某人顧講話忘記的餐點推過去,這動作提醒某人食物要涼了,終於注意到的人對冰炎道了聲謝,開始祭自己的五臟廟。

  夏碎收起閒適的笑容,以著認真的語氣對葳茵說:「雖然說的突然,但是我是認真的,葳茵。以前就覺得我喜歡妳這樣的性格,也對於妳的能力抱持肯定,如果能有妳當藥師寺夫人,相信藥師寺家對我而言會是個更完美的地方。」

  「夏碎學長喜歡小茵嗎?!喜歡小茵嗎?!太好了~小茵放心,喵喵會幫妳做最漂亮的結婚禮服的!我想想……應該是穿白無垢吧?」

  「……那個……喵喵妳不要比我還激動啊……」葳茵簡直要哭出來了,她只覺得夏碎學長要玩死她而已,她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啊?!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允許!!!能在夏碎哥旁邊的人只有我……只有我允許的人!!!」千冬歲看著心愛的哥哥在他面前跟別的女人(他認識十年以上的同學)求婚,精神受到衝擊的結果就是開始戀兄控發作,一想到所謂結婚就表示那個女人(再說一次,那是他有名有姓的同學)可以跟他哥哥“這樣那樣”就讓他氣的想殺人分屍。

  「葳茵!如果妳想玷汙我哥就要先過我這一關,身為雪野家主的我是不會讓妳這個裝年輕的老魔女繼續汙染他的!」
  「……千冬歲,你知道丹恩都會乖乖叫莉莉亞什麼吧?也知道沒禮貌的下場是做“哥哥”的會偏袒誰吧?」

  千冬歲還有丹恩用著怨恨的目光盯著葳茵,而她相當滿意的看到別人弟弟們僵硬的動作,原本因為夏碎的話而慌張的她穩定下來情緒,轉而看向罪魁禍首,同時看到他用怎樣的眼神看千冬歲,注意到葳茵的他對她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葳茵在心裡嘆口氣──

  媽的你這混蛋當本小姐是擋箭牌啊?!

  「總之,我不承認你這種女人可以靠近我哥!」自爆的很爽的弟弟,完全沒看出哥哥跟自己同學間的暗潮洶湧,自顧自的解釋那叫眉目傳情……平時聰明的腦袋以過熱的跡象飛速的朝壞‧掉前進。

  「那個……」同學你冷靜點啊……
  「只有通過我的考驗的人才有資格靠近我哥,沒本事的老魔女滾去旁邊死一死不要浪費地球的空氣,只會裝年輕的無腦廢柴,是男人就出去跟我單挑!」

  劈哩。

  因為冰炎以微妙角度擋住視線的關係,開始吃東西後只聽得到聲音沒聽出鬥嘴鬥的多險惡的褚冥漾,發現他的玻璃杯出現輕微裂痕,好在裡面的奶茶剩下不多才沒流出。

  「夏碎學長,請你讓我考慮七天在回答你,至於千冬歲同學……我不是男人,所以我不跟你單挑──我找人圍毆你。」被人連續用禁語挑釁,是聖母瑪莉亞也會拿十字架搥人。

  如果忽略額頭暴出的血管,葳茵笑的真的是相當燦爛開朗:「有種你就不要跑,跑了我就答應嫁給你的“夏碎哥”,然後逼著你照三餐乖乖叫我“大嫂”。」

  「妳!」不行,我不能讓哥哥娶這種心思惡毒的女人!「時間地點?」
  抓起幻武兵器展開移送陣,葳茵:「要打就趁現在,走了!」

  當他們兩人跳進移送陣後,擔心的喵喵拖著萊恩丹恩還有剛吃完東西的褚冥漾一起過去,必要時得靠他們把兩隻鬥牛拉回。

*****

  看著所有人都去旁觀千冬歲挑戰葳茵的好戲,唯二留下的學長組愜意的繼續喝茶吃點心。

  進來包廂整裡的服務生一臉莫名奇妙的收拾空盤空杯,就算裡面一位綁馬尾的笑臉先生拿出信用卡說幫先暫離的朋友結帳,他還是……明明記得裡面坐一群超顯眼的客人,有哪位離開都不可能被忽略,為什麼進去裡面只剩兩位?!

  等服務生離開,冰炎開口:「我知道你相當疼弟弟的,為什麼十年前開始用這種態度對待千冬歲?」

  「十年前沒問,怎麼現在想問了?」以問句回答問句,夏碎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就算是開玩笑,你開口求婚了,對你而言現在是能說出理由的時候。」雖然夏碎繼承藥師寺家主之位後較少與冰炎搭檔工作,沒斷過的聯繫還是讓他猜出夏碎的想法。

  短暫沉默之間,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有如絲的茶水蒸氣飄盪在安靜的空間。

  「冰炎,你聽過大氣精靈近幾年傳唱的歌嗎?」不等旁邊的人回答,夏碎低低的唱起:


  時間永遠能產生故事 故事卻不會只是故事
  銀之流光與純潔若雪 相逢於他人編織的命運

  命運的絲線 細細的絲線 當他們伸手抓取
  然後一起走過希望誕生之地 悲傷誕生之域 法則誕生之界

  命運的絲線 脆弱的絲線 當他們獨自編織

  見證者們低低私語 流光若雪 純潔似銀


  「我知道,而他們從不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麼會傳唱這首短歌,也從不告知任何人短歌的意義。」
  「見證者之一就是我。」

  冰炎不語,他在等友人說完想說的話。沒人知道何時開始出現這短而曲調憂傷的歌,注意到時大氣精靈已開始傳唱,好奇者探詢的結果也只得到不理睬的沉默,久了,失去興趣的人們只將它當作精靈的興起之作。

  「只是很常見的故事,兩個人相遇後相戀,然後因為身分地位還有家族仇恨的緣故受到阻撓,這些原本都是能協調的情形,只是,最讓大部分人反對的地方,是他們是同性。只有這點是無法憑人力或信念改變的。」漸冷的茶水,倒映夏碎無表情的臉孔。

  「也認識他們的千冬歲對我說,就算是朋友,他也無法忍受他們之間的變態感情。越過固定的身分界線,成為不應該由他們成為的身分,他認為是不正常的腦部異變,那比西瑞更讓他厭惡到想吐。」

  一個深深的吸吐,他說出從未主動坦露的秘密。

  「可是,我愛著同父異母的弟弟,千冬歲。也許我該在他一入學院時就開始接觸他,用模仿、假設或實驗的方式趁早習慣“兄弟”的感覺……可惜,我是在更之後的意外天天被他守著。就像我對他說過的一樣,我們從沒以所謂“兄弟”相處過,當我知道千冬歲的陪伴讓我心動的時候,我知道我沒辦法給他想要的親情,我想要的更多,而那個更多會嚇跑只將我當兄長孺慕的弟弟。」

  「夏碎,你害怕了。」冰炎並不對友人的感情對象作評論,只陳述一項事實。

  倒掉冷澀變味的茶水,夏碎拿起罐裝果汁倒滿,完全不同的飲品就像在切換他的真心:「對,所以我要他離我越遠越好,無法珍惜他人感情的人我不想跟他有任何關係,這一趕」自嘲的笑笑:「我避開他十年,在今天我很誠實的知道,我還愛著他。」

  「自討苦吃,不過,」冰炎微微一頓,選擇一下他覺得適合的形容詞:「有點讓我羨慕。」

  「羨慕?冰炎你在開我玩笑嗎?」不是憤怒,而是滿溢的苦澀,無論他有多珍惜千冬歲,一想到會讓他露出那厭惡鄙視的表情就不得不退縮;想模仿所謂的兄弟相處方式,看到對方高興的樣子又會把持不住自己,在被察覺心情之前只能做出狠心的冷淡,害得千冬歲忽喜忽悲。他知道這樣很傷千冬歲的心,他卻只能用這種方式相處,最後,與其繼續傷害千冬歲,他寧願遠離他,用這種方式保護他最在乎的人。

  冰炎知道友人未出口的語意,淡淡的解釋自己的想法:「我沒有這樣的人。」

  拿起透明玻璃杯,冰炎輕輕旋轉杯中的不透明液體:「所有人都會在心中排列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事物,從無關緊要到僅次於生命,那就像個金字塔一樣,你的塔頂尖端是千冬歲,而我」放下玻璃杯,冰炎看著夏碎「我沒有這樣的人。」

  「忘記是誰對我說過,他覺得我很亂來,像是不珍惜自己的生活著,如果傷一隻手就能完成任務……這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好掙扎的,能治療好的傷勢都不需要在意。但是大部分的人心裡都有牽掛,面對這樣的選擇都會猶豫,都會有“為了某人我必須怎樣”的想法。」

  冰炎笑了,有點無奈的笑了:「我心中沒有重要到讓我覺得我該怎樣的人,沒有人,這就是我。所以我羨慕你能有這樣的感情──為了千冬歲掙扎的心情。」

  抦住呼吸,夏碎輕聲的問著:「沒印象是誰對你說的嗎?」
  「不記得了……也許是剛考上白袍時哪個老師說的吧。你有印象?」
  「不……我不知道。」

  「冰炎,你該不會因為這樣才總是站在最前面?」認識至今,搭檔都是以背影面對同伴,他一直以為他是因為性格喜歡採取主攻才這麼做。

  「我沒有希望我毫髮無傷回來的人,也沒有等我回去的人,再加上我的能力,不論怎麼看都是最適合亂來的人。」帶著不在乎的笑意,冰炎側頭看著窗外。

  夏碎看著冰炎的側臉,問:「褚剛剛喝的飲料是什麼?」

  莫名的問題讓冰炎挑起一邊的眉毛,夏碎的問題很怪,是在考驗他的記憶力?不過……

  「……沒特別注意,他有吃東西?」



  地上閃爍的傳送陣光芒止住夏碎想接下去的話語,出現的千冬歲一馬當先衝過來抱著他,沒帶眼鏡的臉露出泛紅激動的表情,濕潤的眼睛很稀奇的帶著淚光閃閃,加上凌亂有幾處破損的衣服……夏碎,抬頭看向天花板。

  天要亡我嗎?

  不知道哥哥受到衝擊的內心掙扎,千冬歲激動的對他說:「哥!“那個”根本不能稱為女人,求求你好好考慮把那個當對象的事!我……我不要哥哥被那個污染啊啊啊!!!」

  千冬歲精神受到極度創傷,失態的抓著哥哥衣服埋在他胸口哭喊,夏碎僵硬的動彈不得,抱也不是推也不是的舉著手,旁邊冰炎很沒良心的丟給他兩個字:

  「恭喜。」

*****

  在沒人願意告訴夏碎,千冬歲遭遇什麼慘事的狀況下,夏碎只好帶著弟弟離開,打算找個地方讓他冷靜後慢慢問出。始作俑者的魔女捧著最愛的桂圓紅棗茶,只差沒用仰天長“笑”來表達自己的好心情。

  「咯咯咯,說錯話會有報應的!」

  聚餐結束,除了要回學院的褚冥漾還有葳茵以外其他人都有事各自離開,葳茵拖著搭檔到學院最新的入口處想來嘗試新生們的大驚嚇──從某班時速250公里急馳中的高鐵跳車。

  報公帳買最貴的票後,他們兩個舒舒服服地坐在位子上閒聊。

  「沒想到妳真那麼敢……小心千冬歲冷靜後咒殺妳報仇。」褚冥漾佩服搭檔的不怕死,竟然真的找“人”圍毆千冬歲。

  「他敢找我報仇我就真的嫁給夏碎學長,到時候看誰先得憂鬱症。」雙瞳帶著邪惡萬分的笑意,吃定了戀兄控不敢拿她怎樣。

  「我跟冰炎學長都有開口,怎麼妳只考慮夏碎學長啊?」他也是很認真的啊,怎麼搭檔除了想打他洩恨以外沒其他表示?

  「只有他有好好說台詞,不過你們三個都只是想找擋箭牌不是真心的,所以我一個都不考慮,說到這個我就有氣,要不是你帶頭……」斜眼瞪向搭檔,冰藍色的眼睛直直的瞪他「你最好保佑今天這件事不會傳出去,讓人知道我同時受你們三個關愛,明年的今天我家爸媽就要替他們女兒墳墓除草了。」

  褚冥漾想到精靈的親衛隊、藥師寺家主的支持者還有護短的妖師一族,如果傳出去……

  「也不會這麼慘啦,頂多在妳家門口有三族人打起來而已。」另類的搶(追殺)新娘。

  默默……默默的瞪掉搭檔歡樂的烏鴉嘴:「你是被褚媽唸到腦神經斷掉?這麼不好笑的求婚笑話也說的出口。」

  「不是笑話啊,我是認真的。先前也跟我姐討論過,她也覺得如果是妳的話蠻適合的。」褚冥漾輕輕的微笑,「考慮一下吧。」

  「……這位大哥你哪位?」葳茵側頭看向坐在旁邊的人,完全就是懷疑他被鬼族調包的眼神。
  「好啦,我承認我是相親相到神經短路,現在只要能找到個夠順眼到讓我脫離苦海的人,誰都好,我馬上娶她回家。」
  「說說看怎樣是你“夠順眼”的標準,」看情形我會留你全屍或半屍。
  自爆“神經短路、夠順眼、誰都好”的語句,讓失言者的搭檔內心產生陰暗的想法,不過失言者的表現讓她收起黑暗面。

  「不知道,在我看來誰都一樣。」看向窗戶,密閉的玻璃如同鏡子一般照出他的表情,淡漠而無所謂,像是怎樣都可以。

  「我講得很好聽“喜歡到覺得獨一無二的人”,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樣的人才會被我這麼認為,照這種想法下去,我看設計我姐嫁人然後第二個孩子姓褚我媽還比較有希望有孫子。」

  沉默一下,葳茵問:「這十年來你都沒有心動過的人?」

  「跟妳說實話,我人生到目前為止的三十年連暗戀都沒發生過。除了家人和幾個朋友,我沒有特別想關心、想注意的對象。某個妖師一族的長老說我這個樣子對控制妖師能力有幫助,要我繼續維持以外還建議我出家,不但讓大部分人安心還可以減少血緣者的人數,結果我媽聽到後拿菜刀繞著主屋追著他跑好幾圈。」

  也許是想到討厭的老頭邊慘叫邊被飛刀(飛來的菜刀)追殺的畫面,褚冥漾瞇著眼笑出聲音。等笑夠後繼續說:「現在想起來,我媽好像是從那時起開始要我相親的。」

  看著窗外景色因為速度而開始模糊,他淡淡的對她說:「我覺得啦,沒有喜歡的人所以不想結婚也不是件多嚴重的事,只是老了以後寂寞點,變成孤單老人過日子而已。」

  葳茵沒再開口,就這樣無言的到預定跳車的地點。預備跳車前,像是忽然想起,她問:「冰炎學長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回答前腦海裡的景像瞬間變得相當模糊,所以褚冥漾只能回答:「……沒特別印象,不是黑袍嗎?」雖然被他代導過一個月,不過沒有交情不錯的記憶……呃,沒記住很正常吧?

  葳茵一語不發的把褚冥漾踹下時速超過250公里的列車。

  「嗚哇哇哇哇哇!!!」

*****

  落坐的廳堂明明人數不少,但是不知道是因為討論主題還是地點的緣故,從參加者到窗外光影,都只透出淡淡的──清冷感。

  除了兩個全身使用白紗壟罩而看不出身分的人,其它依次在座的包括扇董事、然、褚冥玥、瑟洛芬還有阿法帝斯。白紗的兩人向其他人行禮後,以無法分辨男女的聲音向他們報告。

  「見證者已完成十年的任務,我們的結論是:誓約者已完成承諾。」

  精靈與獸王的代表沒有表達任何話語,但從微微笑意的表情還是讓人看得出他們的好心情,扇覺得他們有點刺眼,眼一轉改看妖師代表的反應,原本以為會看到同樣的笑臉,沒想到是憂鬱的苦渣。

  「怎麼這種表情,你家小朋友不是做到你們希望的事了?」

  褚冥玥只是瞪著其中一個穿白紗的人不開口,然看她一眼後嘆了口氣:「他是做到了,只是我們開始在想,要他這麼做是不是一種愚蠢。」

  「絕對不會是愚蠢,一切都是為了避免悲劇。」精靈的代表冷冷的說著:「冰牙精靈若有第二人與妖師牽扯過深,只會讓漸漸接受妖師的世界感到恐慌。」

  「恐慌於臆測妖師的力量能改變人心,讓精靈連曾殺害自己親人的仇人也能接受。」屆時掀起的波濤,肯定是無人能想像的恐怖。

  精靈的生命幾近永恆,對人類而言很久遠的千年,對他們而言是還不是很長的昨天……所以,對很多精靈而言,被凡斯一怒之下咒殺親人這件事還不算能原諒的過去。他們可以對妖師再出保持無動於衷,但不表示能容忍過度的親近,如果要挑明講,有些脾氣差一點的精靈是很想殺光妖師的。

  「不用提醒我,我比你更清楚嚴重性。」所以他告訴表弟,一族的命運會因為他一個人而萬劫不復,甚至恢復白鈴慈的記憶,讓身為母親的她知道表弟在學院發生的一切,讓她逼著自己的孩子順從她。

  所以表弟在母親聲淚怒吼反對他與那位殿下的感情,以及族人的哭求下,答應他們的要求。

  看著對面的精靈與獸王,然知道以那位殿下的脾氣不可能輕易妥協,他們又是用什麼理由呢?也許是讓殿下知道重柳族與精靈有密切往來,也許是讓他面對族人的眼淚。

  一樣的,都一樣是利用他們對血緣親人的關心。

  「見證者傳達光影村村長之意,若需下一個十年,監聽者將改由他擔任,請問還需要下一個十年嗎?」

  扇看看左右兩邊人馬,兩邊都沒反應,就由她開口:「那就再一個十年吧,換成楔也好,你們兩個見證者當監聽者這麼久也累了,剛好休息。」

  「那麼,雜七雜八的事也辦完了,既然這裡全部人都曉得夏碎跟妳是見證者,你們可以把裝模作樣的頭紗拿下來了,葳茵。」扇帶著詭笑對他們這麼說,兩人也沒多掙扎就解除偽裝。面無表情看向眾人後自己找個位置坐下,倒茶的倒茶,吃點心的吃點心。

  褚冥玥一臉嚴肅的走到葳茵面前,也不跟她囉嗦的直接說:「妳什麼時候要嫁給漾漾?」

  「……啊?」啃點心的動作停下,葳茵萬分狐疑的看著她一直很敬畏的大姐,以為自己血糖太低出現幻聽。

  「哈哈哈!葳茵妳不知道今天守世界報紙的頭條就是“冰炎殿下、藥師寺家主以及最強妖師繼承人同時向魔女求婚”嗎?」從背後(?)掏出報紙,扇笑的一臉歡樂遞給葳茵,傻傻的接過,她萬分不敢相信這麼鳥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看到頭版上出現學妹的相片跟生平簡介,夏碎輕咳一聲:「節哀順變。」
  原本以為學妹會開始戲劇性的慘叫或像以往那樣用鬼火飄飛的情景表達驚恐,沒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將報紙還給扇。

  注意到夏碎的視線,葳茵對他露出抱歉的笑容:「夏碎學長,雖然我說七天後給你答覆,不過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了。」

  「我馬上就要死了,正確來說,是七天後我將死亡,不是被人殺害這一類的意外啦,是我的壽命只到此為止了。」看著所有人驚愕的表情,葳茵帶點無奈的對眾人繼續說:「雖然我是能跟他們兩位以普通朋友狀況相處的女性,但很抱歉我不可能達成你們的期望,他們還有時間,不過我沒有了。」

  「如果妳不願意也不用用這種藉口,我弟還沒不值錢到這種地步。」褚冥玥冷冷的瞪視葳茵,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

  「殿下必定將妳視為重要之人,請勿以這種話語愚弄。」兩位加起來歲數破萬的老人家也生氣了。

  「我不需要以這為藉口或理由,因為那是事實。而且說實在的,如果我還有時間要嫁也是嫁給夏碎學長,他有很現實的繼承人問題,你們那邊兩位可沒有。」

  一個還有大伯一個還有姊姊,再慘都不會慘過獨生女留下的獨生子吧?

  「不過我收回“他們兩個還有時間”這句話,以我來看,再幾個十年也一樣,他們的時間早就停止了。」

  精靈與獸王還沒有意識到,但是妖師們已經注意到,這只能說是因為種族壽命不同造成的差異。

  「妳想指責我們做錯了?」然不帶一絲情緒的看著那個自稱將要死亡的女性。

  「不,以結果來看,那是正確的選擇。」搖頭否定然的質問「所以那是代價也是結果,我想告訴你們不用再費心了。」

  扇看著打啞謎的三人,敲敲對面夏碎的肩膀:「葳茵ㄚ頭他們在說什麼?」

  「……人類平均壽命是七十多歲,換算起來十年等於褚人生的七分之一無法愛上任何人。也許他會就這樣再度過下一個七分之一,或著是全部的七分之四──如果換算成冰炎的生命呢?那會是多長的時間?」

*****

之後,冰牙杉林──

  「我還是不敢相信,葳茵就這樣說走就走……」拿著一束白花,褚冥漾、冰炎與夏碎站在當初遇到葳茵的幻武兵器光風的地方,也就是冰炎被帶回杉林深處的冰牙精靈居處療傷時,一行人誤觸陷阱後解咒的地方。

  「她很久以前就算出自己壽命的極限,只是沒辦法對我們說出口。」夏碎站在以冰杉形成的微小結界前,看著與主人骨灰同眠的幻武兵器靜靜沉眠。

  這是他們第一次送別同輩離開世界,而隨著時間過去,總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被送別的存在。

  除了精靈以外。

  褚冥漾蹲下靠近小小隆起的墓塚,輕輕掃落堆積的雪花後將帶來的白花束供奉在前,冰炎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背後看著他的動作。


*****

十年前,同一個地點──


  「為什麼是我們兩個?」夏碎平淡的問眼前的戀人們,斜眼看一下另一邊的少女,她正火大的猛踹杉樹洩恨。

  「因為我們希望得到祝福。」依然擁抱著戀人的颯彌亞笑著回答他。夏碎第一次看到搭檔笑的這麼溫柔,就像是已經得到這輩子最珍貴的寶物,從此一無所求一樣。

  「……這個鬼差事才不是什麼祝福。」停下踹樹的腳,葳茵低聲的說著。

  「這個歸這個,那個歸那個,妳聽我們說完啦。」褚冥漾有點好笑的對同學解釋,「我們希望由贊同而且願意祝福我們的人當我們的見證者──見證我們誓約永遠在一起,」

  「順便見證我們要完全忘記愛過對方這件事。」不見任何陰霾,颯彌亞笑著說出應該要悲傷憤怒的語句。「所有人都反對我們的世界裡,只有你們願意認為這樣的感情值得祝福,所以希望你們可以參與我們改變的這一天。」

  葳茵蹲下撥開雪堆,輕輕對著裸露的泥土吟詠歌謠後,摘起一束白花,夏碎面無表情的站在她背後看著她的動作。

  「褚,千冬歲的事,我很抱歉。」夏碎抱歉的對褚冥漾低語,褚冥漾為難的笑了:「我看得出他不是真心說那些話,我想他是在掩飾自己的想法,畢竟他也有他的壓力,夏碎學長不用對我道歉。」

  遠處吹來一陣冷風,不但吹亂緩緩飄落的雪花軌跡也將已落地的粉雪刮起,一瞬間模糊四人的視線。

  「時間到了。」颯彌亞用嘆息般的語調說出終結的話語,「我……」

  「等一下!最起碼告訴當見證者的我們,以後……以後會看到怎樣的你們。」
  看向死纂著花束的少女,颯彌亞與褚冥漾交換一個眼神後,由颯彌亞告訴他們答案。

  「我們交換部分的靈魂,作為保存記憶的支撐,我的靈魂會幫褚記住所有對我的特別觀感,褚的靈魂會幫我記住他每一次讓我在意的舉動,但是,只能保存記憶而已,不同靈魂間是無法解讀記憶的。」

  「曾經發生過的事不會消失,只是我們永遠想不起來。」


  「沒必要做這麼絕吧,颯彌亞。」夏碎不贊同的皺眉。不只是強迫遺忘過去,連未來再度相愛的可能性都剝奪。

  「我太瞭解自己了。」
  「我有自信會在更短的時間內愛上亞。」

  不同的詞句表達同一件肯定,見證者們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褚冥漾有點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看著夏碎:「我們都太了解自己,如果老是發生同樣的事,不記得的我們還好,記得的你跟葳茵每隔沒多久就要被煩一次,來當我們誓約分離的見證者那不是太辛苦了?」


  颯彌亞也點頭,將心交與的對象拉近自己,臉頰輕觸:「褚,你要帶好我的一部分,我去找你的時候你還不回來,我就把你種在時間交際之處讓黑川主奴役你去找白川主,想必你對挑白蟻找人沒興趣。」

  褚冥漾有點想翻白眼的回嗆:「是我該擔心才對吧?等你來找我的時候恐怕你早就是曾的十次方爺爺,想不想的起我在等你還不一定咧。」

  既然一定要忘記對方,那他們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遺忘,暫時忘記心動過的一切,用不會欺騙自己的方式保留。

  葳茵粗魯的將花塞給颯彌亞與褚冥漾,然後拍拍自己的臉調整表情後順手拉過夏碎站在他們前面。

  「伴郎伴娘兼證婚人兼見證者準備好了!」

  看她視死如歸的奇怪表情,他們兩人笑了,不久後連原本想嘆息的夏碎也笑了。看他們笑的這麼歡樂,不知不覺連葳茵自己也笑開。

  如果一定要有結局,他們希望能笑著接受這一切。

  帶著淺淺低笑,颯彌亞拉著褚冥漾站起,相視而立。看著黑瞳裡滿盈的喜悅與直率,就是這樣的表情讓他怎麼也不願意放手,颯彌亞忍不住再度擁抱他。

  「我是個不中用的混血精靈,辦不到精靈的善忘──無法不在乎你,也辦不到獸王的不顧一切──帶著你從世界消失。我辦不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古語,甚至讓它存在一分鐘的力量都沒有。」

  「這樣不中用的我在這裡誓約,誓約僅有一件我能辦到的事,」以右手撫上左胸,颯彌亞繼續訴說他的誓言,「今天,站在這裡的我是只為眼前的你心動的不中用精靈,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現在的我,僅僅只是愛著你而已。」

  以額相靠,褚冥漾用全身感受只是存在就讓他感到幸福的颯彌亞。

  「所有人都說妖師是最會使用言靈的一族,我們用心思考、用心傾聽,而後成真。不過我覺得我們只是最能感受言語力量的一族而已,真正知道怎麼使用的人是亞。」

  「我是無時無刻感受言語力量的人,亞只是把你的想法、你的思考說出口,我的心就會感受到它的真、感受到它對我的魅力。」

  「所以從我聽見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開始,我的心就只為你而跳。」

  「這樣只在乎你的我在此誓約,誓約我將為你做到的事,」以手掌捧住對方臉頰,褚冥漾看向對方泛著溫柔的紅瞳,「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只能因為你而知道思念是什麼感覺的我,也許未來會有什麼其它發生,但此時此刻的我,僅是因為你的存在而不再需要其他東西。」



  「「我在此誓約。」」



  沒有淚水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溫柔纏綿的一個親吻。


  然後他們像斷線的木偶一般倒地,緊閉的眼角還有微微的笑意。

  手卻永遠放開了。


*****

十年後──

  看著掃完幕的冰炎與褚冥漾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不用超過三步的距離,大概在背對背的那一瞬間,他們又會連今天有沒有遇過對方都想不起來,夏碎這麼想著。

  「夏碎……哥,你很難過嗎?」千冬歲慢慢走到夏碎旁邊,原是打算默默探看一眼就走,可是他哥的表情讓他放心不下。不只是因為他看著她的墓的感傷,也包含他看著永不相識對方的他們的表情。

  「他們只是立下不再記得對方的事,並沒有立下不再愛上任何人的誓言,而他們偏偏只會對彼此心動。」夏碎慢慢的、慢慢的對上與他相似又絕對不相同的瞳孔。

  千冬歲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哥哥用這種方式看他,很久很久以前,他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颯彌亞看著褚冥漾的眼神。

  遲疑的、顫抖的,他抓住夏碎的手,夏碎只是靜靜任他抓握,不握緊也不揮開的任他抓握著。

  下定決心,千冬歲鼓起勇氣對夏碎説:「那天,葳茵告訴我這件事了。」

  「我隱瞞自己的心意,不想像學長與漾漾這樣被分開──那又如何?只是站在那裏什麼也沒做而已……他們的一切並沒有消失,只是換個方式──」

  「──我不想再叫你哥哥了……夏碎。」

  被握緊的手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們還有時間可以思考可以計畫甚至可以逃跑,只要他們願意,就算是哭喊著掙扎也來的及。


  大氣精靈低聲歌唱著:

  時間永遠能產生故事 故事卻不會只是故事
  銀之流光與純潔若雪 相逢於他人編織的命運

  命運的絲線 細細的絲線 當他們伸手抓取
  然後一起走過希望誕生之地 悲傷誕生之域 法則誕生之界

  命運的絲線 脆弱的絲線 當他們獨自編織

  見證者們低低私語 流光若雪 純潔似銀



*****

補完篇──其他人

  不是沒看出那對學長學弟間不尋常的互動。
  太在乎對方、為對方做的太多,那不是只有普通的友情能衍生的舉動。

  為對方牽掛生死。

  但是我們只能沉默,並祈禱他們永遠不要發現情緒的答案。

  因為,會被形成的道德規範有它一定的道理,它維持一個秩序,維持一個以血緣姓氏構成的社會。越過既定身份的界線牽起的手,將會造成血緣的中斷,破壞維持“家庭”的羈絆。

  煽動已經複雜的人際關係更加複雜。

  如果他們是無名的兩人,那他們只需面對其他越線的人也要經過的家庭革命。會哭會笑會吵會鬧會發生一堆雞飛狗跳的事,會傷心會難過會掙扎會乾脆想私奔等時間長了在慢慢請求。
  也可能一個叫真心的東西讓家庭覺得“我這兒子(孫子)能被這樣關愛真是賺到了”,然後換個角度思考,最後感嘆遵守界線也沒能這麼好運遇到命運之人,他們幸福就好。

  而他們沒有這個機會。

  除了個人,他們還有背後龐大的家系糾葛,莎翁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已預告結局。

  同時我們也恐懼認知的界線規則改變,那會讓我們產生不信任自己情緒的想法。

  我思考的,真的是我想思考的?我在乎的,真的是我在乎的?

  在推翻自己立足點前,我們先推翻他們的立足點,只要沒有越線的人,我們就不會有越線的勇氣。

  跳脫我們的人有兩個,夏碎與葳茵。

  很久很久以後我們才知道,他早就曉得心是無法被界線侷限,而他只能選擇逃避或隱藏它。
  她則是知道自己的期限,知道掙扎只會浪費眼淚,早就把線剪斷享樂去了。

  在不知名的見證者將他們從誓約之地帶回後,我們回歸所希望的日常生活。

  只是希望,並不是熟悉。

  他回到最初的冰冷,淡然冷靜的無形之牆就像從沒消失過,不會再有失控的打罵暴怒心疼大笑。
  他依然會脫線腦袋暴走,對以前不曾有過的友情開心的珍惜,但他只想珍惜,不會覺得除了珍惜以外自己還能有其他東西存在。

  明明沒有任何人有錯,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被懲罰。
  明明沒有任何人傷心哭泣悲哀,但所有人只要看見選擇的結果都會難過。

  不需要言語字彙書信或其他人提醒,只要在他們身邊就會知道一次又一次的遺忘是怎麼回事。

  他被他的笑吸引,他對他的語言無比在意。

  而後一方的時間終結,剩下的我們開始覺得,也許自己可以從不忍心的旁觀者位置解脫。

  新的時間總是會帶來希望與美好的邂逅。



  可是留下來的他連遺忘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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